夜黑黑,心慌慌。
其实城隍庙早就该来看看,只是当初那事整的,足足旷了一个月课,每天学习加沉浸式练刀,练赶尸人的起阴术,让他一直没能记起这件事。
要不是今天突然做了个噩梦,这一次去了乡下,恐怕又得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
所以今晚的夜行城隍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一次。
依旧的凌晨转钟之后,依旧的街道内空无一人,就连几个月前就坏掉的路灯,也还是瞎的,只能借助月光,和街道两端有些老化的微弱路灯,以及他自带的夜视能力,才能微弱的瞧见里面的动向。
“以前怎么觉得,这条街巷……怎么一进来就让人阴冷得慌?”
这一片老城区平日里人流量并不大,所以两侧也基本没什么临街店铺,全是居民住宅。
只有三个挂着招牌的门面,此时也已经关门歇业。
走到距离城隍庙还有二十三米处,孟陵这次虽然心里依旧有些打鼓,可还是壮起胆子,仔细打量起旁边的香烛寿材铺。
当时的自己害怕极了,依稀记得就是在这里,看见‘曾祖爷爷’坐在凳子上,吓得自己差点魂都要飞了。
此时再到故地,‘曾祖爷爷’倒是没再出现,只有香烛10元三根,纸钱5块一沓的立牌,在寒风中立着。
“这个寿材铺子,我记得爷爷说过,好像就是庙祝开的吧?”
说是庙祝,其实就是久住在这里的居民,因为靠的近,卖香烛补贴家用的同时,也还接一些寿衣、花圈、纸笔、纸扎人的订单。
真要是上心打理城隍庙,也不会好好的庙宇变成了露天的地方,老槐树枯死成那样。
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望着那连门都没有,连神像都没有的‘废墟’缓缓走去。
只是第一眼看到老槐树的景象,就叫孟陵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那树的姿势,那些枝桠的走向,甚至是那些红绸带与祈福吊牌挂的地方,都与梦里的老槐树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要知道做噩梦之前,他可是从来都不记得老槐树究竟是什么形状,更不会有这么深刻的印象。
“咳咳~~”
孟陵重重的咳嗽一声,像是在通知着谁一样,迈步走进了这间和学校教室差不多大的地方。
一步踏实,他就感觉脑子出现了片刻的恍惚,那种感觉就和突然失重差不多。
第二步踏实,整个身子进入庙中范围之后,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股寒风。
冷倒不觉得有多冷,反而是那些从未被人清扫过的香灰扑面而来,惹得他忍不住抬起胳膊遮在眼前,防止被香灰迷了眼。
刚抬起胳膊,孟陵立刻想到了覃走南和他讲解过,古时候《聊斋志异》里那些色心大的书生,总是容易出事。
“玄门百无禁忌,但是我们这些捞偏门的不同,有很多忌讳你得知晓。”
“天黑莫走夜路,荒庙不可擅闯。孤树不可靠,古井不可看;红绳不可踩,纸钱不能捡;夜里有人喊,千万别回头。宁宿乱葬岗,莫睡破落庙!”
其中缘由他也问过覃走南。
覃走南的解释也很简单,因为……这里面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赶尸人可以干的事情,而赶尸人一般都是从小和尸体为伴,故意让自己染上阴气,以达到活死人的状态。
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对普通人来说可不就是禁忌嘛。
真要用‘科学’的逻辑去解释,那就是人有三把火,低头回头、抬臂拍肩、下蹲起立,都会让自己的三把火黯淡无光,失了阳气护体,又恰好黑夜是那些邪祟鬼物最喜欢的主场,自然就会遇到比平时更多的危险。
而破庙、孤树、古井之类的,其实就和类似于聚阴聚煞的说法有关。
事出反常必有妖,山中破庙,周围平坦却有孤树屹立,以及古井藏凶,就是最容易形成聚阴聚煞阵势的地方,也是邪祟鬼物最喜欢扎堆的地方。
如此想来……
孟陵再看城隍庙的格局,便是瞬间明白了许多问题。
破庙?也没说一定得是和尚的寺庙,城隍庙不也是庙?看看这家徒四壁……不,应该是连壁都开始自然脱落的架势,不正好应了破庙之说?
孤树也能对应,老城区可没有什么绿化种植的概念,方圆至少千米范围之内,这棵老槐树都能算得是孤树。
纵使是身处老城区,四周都有居民,却也依然符合覃走南说的聚阴聚煞之地的格局。
稍稍安慰一些的,便是庙里无井,没把三大凶地全都给聚在一块儿。
不过饶是如此,孟陵也是有些犯嘀咕。
有本事归有本事,但是吧,中式恐怖可不是血浆横飞的西式恐怖,有时候光是靠氛围,靠环境,什么都没看到就能把人吓个半死。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晚上格外清晰。
那是一张祈福用的木牌,似乎是被那股怪风刮落,跌在地上发出声响。
孟陵下意识的就想弯腰去捡,可是腰才刚刚弯下来,他整个人就陡然顿住,覃走南的那些话自然浮现在脑海中。
“咕咚~~”
自己捡的不是纸钱,只是一块木牌,应该问题不大吧?
等他直立起身的时候,额头却被干硬的树枝贴着头皮刺啦了一下,顿时疼得他抱头缩在了墙角,心脏狂跳。
四周还是那般寂静无声。
“还好,还……好你马个屁啊!”
那特么的大槐树居然动了!!!
他可是记得的,走进来之前也将大槐树的形状和噩梦中记忆里的形状对比过,明明刚刚他低头的时候,那里可是没有树枝的,怎么一弯腰一低头的功夫,这槐树的枝桠就伸过来了。
随着他的动作,槐树上的祈福木牌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扑簌簌的全都掉了下来,发出一种像是有人穿着木屐踏在地上的声音。
“卧槽!!!”
孟陵再也受不了了,直接抽出背后布袋里的鬼头刀,用控阴术压制住体内的阴气,调用气血之力摆出攻防一体的刀架势。
“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给小爷我出来!!”孟陵学着电视里大侠的派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老槐树:“藏头露尾之辈,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四周还是寂静无声。
孟陵突然露出惊喜的神情,朝着破损墙壁的后面喊道:“张扬哥哥,这边,这里有古怪!”
话音一落,他便动如脱兔朝着庙门狂奔。
却道是人小鬼精,说出去的话连鬼都骗,真不愧周三齐曾经对他的评价,是个比周兵他们更有自知之明的孩子。
可惜的是,入了破庙,见了孤树,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或许是被孟陵摆了一道,藏在暗处的存在有些气恼。
城隍庙里刮起了阵阵邪风,将满地的香灰吹得到处都是,看上去就和龙卷一样,就只在破庙之中,不曾外溢分毫。
那些被绑在老槐树上的红绸带,也仿佛有了灵性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朝着孟陵身上便裹了上去。
“呔!!”
一声爆喝壮胆气,手中再扬鬼头刀。
气血之力注入以后,那鬼头刀的刀柄之处,猩红鬼眸亮起,血一般殷红的微弱红光流转至鬼头刀的刃间。
只是甫一接触,未曾打磨锋刃的重刀便和吹毛断发的神兵一样,将那些红绸带纷纷砍成了碎块。
孟陵惊喜之余,也是暗自纳闷。
百人之煞就这么厉害?还是说当年的傅爷爷,拿着这把鬼头刀真的砍过某个特别厉害的鬼子?
如今不是他浮想联翩的时候。
红绸带破碎飘零之后,紧接着,便是老槐树的本体,浮现出了与他噩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是相比于短暂的噩梦,如今亲眼见到的情况会更加真实,更加清晰。
那一张张人脸,就像是被禁锢在树中,每一个散发出来的气势,都不弱于四号隧道里的鬼影。
其中在离着树根最近的那几张,气势竟然都不比血红鬼影差上多少。
更让孟陵心情沉重的,是树根之下……传来的阵阵让他心悸的阴煞波动。
下面,还有大家伙!
要吞吗?
树里的鬼似乎不在少数,一旦吞下,他很确定自己半吊子的控阴术,很可能压制不住。
更不用说,下面还有更恐怖的存在没有出现。
可是不吞……
光凭手中鬼头刀,今天真的能走出这一间孤树破庙吗?
大脑飞速思考的状态下,孟陵却是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自己这边动静这么大,还曾大声呼喊过。
为什么?
四周和城隍庙贴得很近的居民住宅,没有动静?甚至连一户开灯的人家,一户谩骂声都没有?
难不成是城隍庙附近的居民见怪不怪?还是一个个素质高到被人扰了清梦也没有反应的程度?
要知道自己惊魂夜刚回家的时候,一个哭声可是差点让小区好几个单元全都开灯了啊。
发现不对劲的孟陵忍不住再次大声喊叫起来。
“曾祖爷爷,我是孟陵啊,咱们老孟家三代单传,不能断了香火啊!!!”
“爷爷诶,我的好曾祖爷爷,您要是再不出来,您最后一代的唯一后人,真的要嗝儿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