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闭上眼睛,我只要稍微蹭一蹭就过去了!”
“???”
孟陵总觉得张扬说的话有哪里怪怪的。
不过他对于所谓的玄门手段很感兴趣,也没多说什么,闭上眼睛后,任由张扬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之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扬和白衣人一样,总喜欢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放在头顶中央的百会穴上。
可能和武侠小说里,高手传功的逻辑一样?
阵阵暖流自头顶向下灌入,游走于孟陵四肢百骸之间。
这股暖流与白衣人的暖流有很大不同。
白衣人的暖流是横行霸道,丝毫不顾及他身体的承受能力,直接暴力踹门,想怎么流就怎么流,所以当时才会让他那么痛苦。
张扬手里的暖流则是中正平和,行走的速度非常缓慢,偶尔在游走经过人体大穴位的时候,还会出现明显的凝滞感,似乎行进的非常吃力。
“道法本源,同炁溯根,进!”
随着张扬再次掐起道诀法指,那股子暖流才冲开天突穴,也就是武侠概念常说的任脉核心,从脖颈处往下顺流。
任脉一通,孟陵立刻就感受到三块灰白皮肤处传来刺痛寒冷,和先前白衣人灌顶时一样,立刻主动朝着暖流迎了上去。
“咦?孟弟弟,你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死气?”
孟陵此刻已经是大汗淋漓,这痛苦程度远胜白衣人灌顶时的痛感,哪里还有时间回答他。
张扬也感受到了压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早知道你体内居然有这么死气,我特么就不该刺激你的身体。”
“不过你小子年纪不小,没想到这么硬气,身负死气缠绕,居然能一声不吭的正常生活,还能跟着老爷子一起习武,就这份毅力,当真是修道的好苗子。”
其实平常时候,只要不触发三块灰白皮肤应激,孟陵也没有什么感觉,就偶尔伸手触摸的时候,会感受到那三块区域的温度冰凉。
只是没想到张扬只是测试一下,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张扬感受到了吃力,嘴里开始念叨起了莫名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丝丝荧荧的金光自张扬手中亮起,原本节节败退的暖流也是顺势压制住了被激发的死气,朝着孟陵心脏位置缓缓推进。
然而就在金光暖流行至他胸口时,那残存在孟陵体内的白衣人暖流骤然出动。
就像是白衣人暖流感受到了某些令它极度厌恶的气息一样,瞬间压制住了死气的蔓延,也击溃了金光暖流的推进。
“啊~~”
张扬一声惨叫,整个人捂着胳膊连退了好几步,双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孟陵的反应也不遑多让,直接一口心头血喷出,两眼一翻,直接在冲击之下昏了过去。
“他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如此奇怪?”
傅有德紧张上前,紧紧将孩子抱在怀中,不停地擦拭着他嘴角的鲜血,同时将自己的气血缓缓渡入他身体里。
奇怪的是排斥道门功法的暖流,竟然会无视老人的气血之力,任由气血一次次冲刷,抚平孟陵体内起伏的气血,没再做出激烈反应。
“小子,小陵这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张扬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的身体确实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他体内有三股死气,从探查得知,应该还有一股非常怪异的气息。”
张扬顿了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怪异气息是什么,给我的感觉是……古老、沧桑,像是《道藏》所述的亘古洪荒,不过我不确定,或许要等到家里长辈出手,才能确……”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附耳在骆惠君身边轻声低语了几声,紧接着就不顾双臂还在剧烈颤抖,朝着门外跑去,一路小跑至县道大路,朝着村口位置追了上去。
傅有德嘴里嗫嚅了几下,最终没能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低下头,看着气血总算平和下来的孟陵,浑身散发出了苍老无力的颓废感。
“四爷爷,我儿子他……”
面对茫然不知的张慧询问,傅有德难得对不喜欢的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没事的,没事的,这孩子争气,他真的很争气!”
“不甘命运的孩子,只要能一直拼,总会搏出个未来的。”
张慧什么都不懂,看不懂张扬的行为,听不懂傅有德的话,只是看着面如金纸的儿子,不由得就悲从心起,捂着脸默默跑开,似是也不忍将悲观情绪表露在外人面前。
骆惠君见着这家人的作态,也是捂着心口有些隐隐作痛。
“这个张扬,什么屁话都往外说,说什么怪异的气息,说什么古老沧桑,还没确定是不是饕餮印记,你特么瞎说个篮子!”
她是很想上前安抚老人,可是她话说的漂亮,实际上刚刚张扬一番耳语的猜测,早就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如今再看孟陵的时候,就像是真的瞧见了洪荒凶兽在朝自己张牙舞爪。
比起玄门中人,巫傩一道,特别是家中有封禁过饕餮部分凶性的巫傩世家,最是对那些凶神敏感。
别人只是听说,她!可是真的见过,感受过。
傅有德将孟陵抱回了床上,这几天的相处时间并不长。
可是他却意外的对这个才认识的孩子,有种莫名的好感。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天赋异禀,又勤学苦练他准备带进黄土的刀术,又或许是他是个看不得孩子受苦受难的人。
一想到孟陵对他的恭敬,哪怕双手被灼伤,也咬着牙死不松刀的样子,那双带着三分狠厉的倔强眸子,就仿佛想起了从前。
“孩子,别害怕,爷爷在呢。”
“学不了巫傩,学不了道法也没关系,爷爷自能护你周全。”
“莫说什么凶兽不凶兽,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先问问爷爷答不答应!”
刚刚输完气血后的傅有德,其实也很虚弱。
可此刻在他身上所凝聚出的气势,却是透露出一股滔天的凶性,让门外等候的骆惠君,都忍不住连连后退,惊疑不定的看着卧室。
让她有种又回到了小时候偷偷进入龙山祠堂,好奇心驱使带上饕餮面具的那一刻。
老人身上的杀性,在此时并不比小时候感受到的饕餮凶性差多少。
当真是一个写满故事的英雄老兵。
然而孟陵在这股气势之下,缓缓松开了蹙紧的眉头,整个人在噩梦中仿佛感受到了救星,居然还露出了笑容。
“好孩子!”
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周兵和张扬去得快,回来的也快,让骆惠君没有尴尬太久。
听到骆惠君打起小报告,周兵没好气的斥责起天师府的高徒。
“再这么毛毛躁躁,回头主任就把你遣送回山门,罚你面壁个两三年,看你还收不收那喜欢显摆的性子。”
张扬也没了脾气,看着卧室的方向,心里也充满了内疚,同时还带上了些许怜悯。
“刚刚主任说,那孩子怕不是被饕餮打上了标记,以后……唉~~,好不容易逃脱生天,如今又被那种级别的凶兽盯上,这孩子的命啊……”
“少说两句吧,事情或许还没到那种程度。”
“周师兄,什么意思?”
“哼,我和主任说过了,过两天他就会带着供奉们动身,过来看看情况。”
“哦?那敢情好,主任可是你们衡山灵宝派的前辈,有他在,什么饕餮之类的,岂不是洒洒水?”
“……”
周兵没回答,先前在电话里,主任的反应可比自己大多了。
显然是自己这些人级别不够,对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表面,能把自家长老级别的人物吓到失声,这一次的任务,恐怕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可怕。
过两天……
恐怕主任也是心里没底,还得继续向上反映吧。
本来是处理灵异事件的简单任务,没来由的惹出这么多麻烦,周兵不自觉的也看向了卧室,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人,他的心里莫名的烦躁了起来。
要不是孟陵说太多,搞不好这会儿他们已经回了省城。
“收拾一下,咱们要先去一趟四号隧道。”
“兵哥……”
“惠君,先前咱们去四号隧道,什么都没有发现,蹲守了谭家灵堂一宿,也什么都没有发现,或许……那个东西已经走了也说不定,没什么好怕的!”
骆惠君还是有些害怕,那是她家族世代对凶兽本能的恐惧,也是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恐怖。
倒是张扬,双手不抖了,这会儿又开始拍起胸脯,说起自家金光咒如何如何坚固,保管能护住小妹的安危。
“惠君,这是主任的指令,在他们来之前,希望我们能再去一次四号隧道,搜寻清楚是否还有鬼物残留,也搜寻清楚,饕餮,是否真的存在,这,很重要!”
“别忘了我们的入局誓言,除魔卫道,护佑人民!”
提及信仰,骆惠君这才收起了恐惧,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兵没进门,站在坪坝上对着傅有德道了几声谢,说明了一番自己会再去四号隧道查明真相,说不定能帮到孟陵,傅有德这才回过头来。
老人苍老的脸上没再表演,而是露出了几分真诚,几分庄重。
对于有信仰的人,他向来给予足够的尊敬。
“小心点,孩子们!”
“如果有危险就回来,万事莫逞强,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