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少年沈长空只想安稳度日,却莫名卷入这场争夺,被迫伪装成传说中已消失多年的顶级剑客“青衣候”。
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绝世高手纷纷现身。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时,真正的青衣候忽然出现,冷笑着问他:“你扮了我这么久,可曾想过——我为什么会消失?”
沈长空终于明白,这场游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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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青衣候
腊月的雪落在望江楼的黑瓦上,积了薄薄一层。
沈长空缩在二楼角落的桌边,往嘴里扒了最后一口阳春面。面汤早就凉了,他却舍不得放下碗,拿筷子在碗底划拉着,想再捞起一两根漏网的面条。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他探出头去看,只见码头上停了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青衫年轻人,正负手望着楼上。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就那么站着,像一杆插在雪里的竹子。
掌柜的一溜烟跑下楼去,点头哈腰地把人往楼上请。
沈长空收回目光,继续捞他的面汤。
青衫人上了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掌柜的亲自端来一壶热酒,两碟小菜,躬着身子退下去,连茶钱都不敢收。
沈长空瞥了一眼。
这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白净,眉眼温和,看着像是哪家私塾里教书的先生。但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剑,剑鞘乌黑,没有半点装饰,却让人看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柄剑杀过人。
沈长空收回目光,低头喝他的凉面汤。
“这位兄台。”
沈长空抬起头。青衫人正看着他,唇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叫我?”
“这楼里还有别人么?”
沈长空放下碗,擦了擦嘴:“什么事?”
青衫人没答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说不上锐利,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沈长空被这么看着,后背却有些发毛。
“兄台贵姓?”青衫人问。
“免贵,姓沈。”
“沈兄是本地人?”
“不是。”沈长空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路过,讨碗面吃。吃完了,该走了。”
青衫人没拦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沈长空下了楼,踩着薄雪往码头走。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衫人正站在窗边,负手望着他。
雪落在他们之间,纷纷扬扬。
沈长空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里。
望江楼的二层,青衫人收回目光,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有意思。”他轻声说。
掌柜的端着托盘上来,小心翼翼地给他添酒:“公子,您认识那位客官?”
“不认识。”
“那您怎么……”
青衫人没回答,只是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去给江家送个信。”他说,“就说人到了。”
掌柜的一愣:“公子是说……那位沈公子?”
青衫人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沈长空在城西找了家便宜客栈住下。
他本来不该在青泥镇逗留。从北边过来,一路往南,再走三天就能到荆州。荆州有他一个远房表叔,开着一间杂货铺,他去投奔,好歹能混口饭吃。
但身上的钱不够了。
他摸了摸怀里,还剩二十几枚铜板。这点钱,连船资都不够,更别说吃饭住店。
得找个活干。
沈长空躺在床上,望着房梁上挂着的蛛网发呆。青泥镇是个水码头,往来的船只不少,卸货装货总得用人。明天去码头碰碰运气,扛两天麻包,攒够了钱就走。
想到钱,他又想起今天在望江楼吃的那碗面。
三文钱。
那个青衫人的酒,一壶至少得五十文。掌柜的还没敢收。
人跟人,真是不一样。
沈长空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窗外有人在说话。隔着薄薄的板壁,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听说了么?江家的人在找那个什么青衣候……”
“青衣候?那不是传说么?”
“传什么说!当年一剑挑了黑风寨十八个高手,那是假的?听说江家老太爷当年亲眼见过,回来就病了半个月,是被剑气震伤了内腑……”
“那找什么?”
“找青衣候的后人啊。江家的大小姐中了奇毒,非青衣候的独门内功不能解……”
“青衣候都死了二十年了,上哪找后人去?”
“谁知道呢……反正江家悬赏一万两银子,但凡能提供线索的,都有重赏……”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模糊的呢喃。
沈长空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梁。
一万两银子。
够他吃几辈子的阳春面。
但他只是个扛麻包的,这种事听听就算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一万两。
第二天一早,沈长空去码头碰运气。
码头上的活儿比他想的难找。扛麻包的都是有帮有派的,他一个外乡人,没人引荐,根本挤不进去。他在码头转悠了一上午,连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
晌午,他蹲在墙角,啃着早上买的两个冷馒头。
一匹马从街那头跑过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雪沫。马上的人穿着皂衣,腰间挎刀,是官府的模样。
那人勒住马,往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沈长空身上。
“你,”他用马鞭指了指,“过来。”
沈长空站起来,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怀里。
“差爷有什么吩咐?”
皂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外乡人?”
“是。”
“识字么?”
“……识几个。”
皂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举到他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人。青衫,负剑,眉眼温和。
沈长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昨天望江楼那个人。
“见过么?”皂衣人问。
沈长空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想起昨晚那两个酒客的话。
青衣候。
江家。
一万两。
“没……没见过。”
皂衣人眯起眼睛:“当真?”
沈长空低下头:“小的是今天才到青泥镇的,之前一直在北边……”
皂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收起来,一抖缰绳,纵马走了。
沈长空站在原地,等马蹄声完全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巷口站着一个人。
青衫,负剑,眉眼温和。
“沈兄,”那人笑着说,“又见面了。”
沈长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青衫人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三尺处站定。
“沈兄不必惊慌。”他说,“在下只是有一事相求。”
沈长空盯着他腰间的剑,喉咙发紧:“什……什么事?”
青衫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过来。
沈长空没敢接。青衫人也不恼,自己把纸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青衣候的内功心法残篇。”他说,“沈兄只需要照着练三天,三天后,去江家走一趟。”
沈长空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沈兄方才在码头上的应对,在下都看见了。”青衫人微笑着说,“临危不乱,心思敏捷,正是合适的人选。”
沈长空终于回过神来,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这人。
“阁下认错人了。”他说,“我就是个扛麻包的,不是什么青衣候的后人,也不会什么内功……”
青衫人伸手拦住他。
那只手白净修长,看着没什么力道,但沈长空被它轻轻一挡,竟迈不动步子。
“沈兄,”青衫人收起笑容,声音也低了下去,“你知道这镇上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么?”
沈长空的心猛地一缩。
“找我?为……为什么?”
青衫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他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沈长空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昨天望江楼上的那一幕。
这人从一上楼就在看他。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多心。
“像谁?”
青衫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沈长空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映在对面窗玻璃上的影子。
眉心。
他眉心有一颗痣。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眉心确实有这么一颗痣。
“青衣候,”青衫人轻声说,“眉心也有一颗这样的痣。”
雪又下起来了。
落在沈长空的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总爱摸着他的眉心说,长空啊,你这颗痣生得好,将来要出人头地的。
后来娘亲死了。
他一个人活到现在,从没想过出人头地,只想着能吃饱饭。
“为什么是我?”他问。
青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他说,“真正的青衣候,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沈长空愣住。
“那你……”
青衫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张纸笺又往前递了递。
“练不练,由你。”他说,“但你要想清楚,现在这镇上,认识那颗痣的人,不止我一个。”
沈长空低下头,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笺。
雪落在纸上,墨迹微微洇开。
他想起今天在码头上,那个皂衣人举着画像四处询问的样子。
他想起昨晚那两个酒客说的话。
一万两银子。
找青衣候的后人。
他慢慢伸出手,接过那张纸笺。
“三天后,”青衫人说,“我在江府门口等你。”
“等等。”沈长空抬起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青衫人已经转过身去。
雪落在他的背影上,落在那柄乌黑的剑鞘上。
“我?”
他没有回头。
“我叫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里。
沈长空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笺,看着那个人走远。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脚印盖住了。
三天后,青泥镇,江府。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满了人。
沈长空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青衫,站在人群外,手心全是汗。
那篇心法他练了三天,练得头昏脑涨,也不知道练对了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大门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过头。
雪地里,一个人正慢慢走过来。
青衫,负剑,眉眼温和。
和他一模一样。
沈长空愣在原地。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微微笑了笑。
“你扮了我这么久,”他说,“可曾想过——我为什么会消失?”
沈长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怜悯,一点嘲弄,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那人越过他,向江府的大门走去。
沈长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柄乌黑的剑。
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终于明白——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能退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