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夜的酒,这一日的狗

天罗宗山门外,朔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碎石,发出呜呜的悲鸣。

“砰!”

一声闷响,林飞被两名惩戒堂弟子像丢弃死狗一般狠狠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本就残破的身躯与地面剧烈摩擦,伤口被碎石划过,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胸口更是像被巨锤击中,疼得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赶紧滚!以后再敢踏入天罗宗半步,定将你挫骨扬灰!”

那中年惩戒堂弟子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对着林飞的背影淬了一口浓痰,随即抬手对着山门打出两道法诀。

“嗡——”

护山大阵应声而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骤然亮起,如同实质般笼罩住山门区域,将他彻底隔绝在这片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宗门之外。

两人转身踏入阵法,光幕泛起一圈涟漪后恢复平静,只留下林飞一人,孤零零地躺在寒风中。

刺骨的冷风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混杂着尘土的气息。

林飞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每动一下,丹田处那被碾碎的剧痛便如潮水般袭来。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凌乱的发丝,死死盯着那座巍峨的山门。

门楣上,“天罗宗”三个鎏金大字在寒风中熠熠生辉。

十年前,他穿越而来,一无所有,是这三个字给了他踏上仙途的机会。

为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站稳脚跟,他数次深入绝地,与妖兽搏命,舔血而行,好不容易才修炼到固基境中期,成为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那些年吃过的苦、流过的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如今,这三个字却像三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荣耀成了耻辱,信仰化作笑话。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异界舐血寻仙路,回首金丹梦一场!”

“哈哈……哈哈哈哈!金丹梦……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林飞望着紧闭的山门,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压抑,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化作撕心裂肺的狂笑。

笑声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惊起林间寒鸦无数。

笑到极致,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着脸上的血污,在下巴处汇聚成滴,落在尘土中。

良久,笑声渐歇。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欲裂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离开这片伤心地。

可刚转过身,他的脚步便猛地顿住——

不知何时,他身后不远处竟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孔询?”

林飞瞳孔微缩,认出了来人。

孔询,同为天罗宗内门弟子,也是他在宗门内唯一称得上“兄弟”的人。

两人平日里称兄道弟,甚至曾多次一同组队深入险境,约定要一同证道长生。

可此刻,孔询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热忱,嘴角反而扬起一抹浓浓的讥讽,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狗。

“哟,这不是林飞师兄吗?怎么落得这般田地了?跟条丧家之犬似的。”

林飞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孔询。

这语气,这态度,和平时判若两人,哪里还有半分兄弟情谊?

“怎么?不敢相信?”孔询上前两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脆响,脸上的嘲讽更甚,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会是我?”

“你为何……”林飞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语气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

“哈哈!林飞啊林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孔询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快意,看向林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你真以为,你能有今天的下场,只是宋祈书和柳如烟的算计?”

林飞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是你?是你在我的酒里下了药?”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孔询一脸得意地走到林飞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看似亲昵的动作,却带着浓浓的羞辱。

“庆功宴上,你喝的每一杯酒,都被我加了料。那‘合欢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无色无味,一旦入口,便会浑身燥热,意识模糊,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林飞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竟然会在背后捅他最狠的一刀!

无尽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心中爆发!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孔询咆哮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何曾亏待过你?”

“我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有好东西跟你分享,有危险替你挡在前面,你竟然……背叛我!”

“呵呵,天真!”

孔询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林飞的肩膀。

林飞本就重伤在身,被他一推,瞬间摔倒在地。

“在这修仙界,从来只有利益,何来的兄弟?你所谓的‘没有亏待过我’,不过是把你用剩的、看不上的垃圾丢给我罢了!”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面目涨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

“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吗?你意外获得了那件灵宝,而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就能得到灵宝?”

“我比你努力,比你付出的更多,却处处不如你!去他娘的狗屁运气!”

林飞呆呆地坐在地上,心中一片苦涩。

原来,还是因为那件灵宝。

就因为这可笑的嫉妒,孔询便背叛了他多年的兄弟情谊。

这么多年来,他竟然一直看错了人!

“所以,这就是你联合宋祈书和柳如烟,一起谋害我的原因?”

林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冰冷地问道。

“难道还不够吗?”

孔询嗤笑一声,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如果这个理由不够,那就再加一条如何?”

林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眸子中布满了血丝,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孔询缓缓俯下身,凑到林飞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讥讽和炫耀低声说道。

“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处子,滋味真是不错。哈哈!你没想到吧?”

“柳如烟为了能攀上宋祈书这条高枝,知道我跟宋祈书有些交情,就主动找上我,让我帮她搭线。”

“至于代价嘛……嘿嘿,自然就是她自己的身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恶毒:

“我真是没想到,你跟她在一起三年,居然都没碰她!!林飞,你是不是不行啊?

“还是说,你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真是个废物!”

说完,孔询再也忍不住,大笑着转身离去。

笑声在空旷的山门外回荡,像一根根毒针,狠狠扎在林飞的心上。

林飞呆呆地愣在原地,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孔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良久。

噗!

他猛地张开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染红了一片。

意识瞬间变得模糊,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万千根钢针同时刺穿,疼得他浑身抽搐。

“呵呵……柳如烟!你个贱人!”

林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绝望。

“为了上位,你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跟老子在一起三年,愣是不让碰,理由竟是破身会影响修炼……”

“假的!!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骗我的!”

“林飞啊林飞,你真是个废物!”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作为一个穿越者,你居然这么失败,被女人背叛,被兄弟出卖,修为被废,身败名裂……”

“你真是……丢尽了穿越者的脸!”

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此刻的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在寒风中艰难跋涉。

这一走,便是一天一夜。

寒风割面,伤口化脓,失血与绝望让他摇摇欲坠。

当他终于走到一片清澈的湖泊前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身体的剧痛,精神的崩溃,让他眼前一黑,轻声呢喃。

“终于……终于要结束了吗?”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轰然倒下,重重摔在湖边的草地上,彻底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