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被捧在手心的温暖

女孩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风铃的那一刻，我和阿白同时轻轻一颤。

我们太小了，小到她根本看不见玻璃罩上相依的我们，可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温柔得让人心安。

那是属于人间的温度，干净、柔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女孩踮着脚尖，将风铃从槐树枝上轻轻取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这盏小小的玻璃制品，风铃在她手中微微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我们刚刚经历的一切。

我紧紧贴着阿白，感受着它融入我身体里的那一丝清冽。

天亮之后，气温越来越高，阿白原本就半融的身体，几乎快要彻底化作水汽，若不是它选择与我合为一体，此刻恐怕早已消失在晨光里。

我努力收拢着自己的每一寸水汽，用最凉的部分包裹住它，只想为它多留住一分存在。

“好漂亮的风铃。”

女孩轻声开口，声音像春日里最软的风，干净又清甜。

她低头看着风铃上刻着的雨滴与雪花，眼底盛满了欢喜，“小雨和小雪花，真配呀。”

我的心轻轻一动。

原来，人间的人，也觉得雨和雪是相配的。

女孩捧着风铃，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栋白色小房子。

那房子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虽然还是冬末，枝桠光秃秃的，却能看出春日到来后，这里会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我和阿白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气息里，感受到了一丝期待。

这里，会是我们暂时的家吗？

女孩推开门，走进了一间洒满阳光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温柔，墙壁是淡淡的米白色，书桌上摆着几本童话书，窗台放着几个精致的花盆，里面种着耐寒的小绿植。

她径直走到窗边，将风铃轻轻挂在了提前准备好的挂钩上。

风铃稳稳悬在窗台前，正对着窗外的朝阳。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和阿白的身上，暖洋洋的，却也带着一丝让我们不安的热度。

阿白的气息微微弱了几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阳光下，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透明。

“阿白，你还好吗？”我焦急地轻声问，拼命用自己的凉意包裹着它。

“我没事。”阿白的声音很轻，却依旧温柔，“有你在，我就不怕。”

它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却还在反过来安慰我。

我心里又暖又酸，只能更加用力地贴近它，将我们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我是雨，它是雪，我们本是同源，如今相依相存，竟真的在阳光里，勉强稳住了形态。

风铃在窗边轻轻晃动，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玻璃罩上，看着属于女孩的人间生活。

她会坐在书桌前写字，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她会偶尔抬头看向风铃，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她会给窗台的绿植浇水，水珠落在叶片上，和我有着一样的气息。

原来人间的日常，是这样温暖又美好。

我忽然觉得，就算不能四处流浪，能和阿白一起待在这个小小的窗台前，守着这份安稳，也是一种幸福。

不用再怕狂风撕扯，不用再怕独自飘零，只要身边有它，哪怕只是一方小小的玻璃罩，也能成为最安心的归宿。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慢慢偏移，不再直直地晒在我们身上。

阿白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透明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白。

我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

“小满，”阿白轻声唤我，“你看外面。”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细的碎雪，很小很轻，落在窗台上，瞬间便融化了。

那是冬末最后的雪，带着对人间的不舍，轻轻落下。

而在碎雪之间，还夹杂着几丝细细的雨丝，温柔地亲吻着大地。

雪与雨，在人间的天空里，再次相伴落下。

像极了我和阿白。

“你看，我们从来都不是孤单的。”阿白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看着窗外相依的雨和雪，又看了看身边与我融为一体的阿白，心里满是温柔。

原来最好的相守，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是我为你抵挡阳光，你为我带来清凉；

是我陪你看人间烟火，你陪我等春暖花开。

可就在这份温柔的平静里，窗台角落里，一片干枯的落叶，被一阵穿窗而过的微风轻轻卷起。

落叶轻飘飘地朝着风铃的方向飞来，直直地撞向了我们所在的玻璃罩。

玻璃罩猛地一震，剧烈地摇晃起来。

我和阿白瞬间失去平衡，在光滑的玻璃面上狠狠滑了一下，眼看就要从高高的风铃上，直接摔落下去。

而下方，不是柔软的泥土，不是温暖的枝头，而是坚硬冰冷的窗台石面——

一旦摔下去，我们很可能会瞬间碎裂、蒸发，再也没有相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