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的正月,年味还没完全散去,北京城的风就渐渐软了下来。阳光穿过胡同的屋檐,落在平安胡同三号院的老枣树上,枝桠间已经冒出了一点点嫩黄的芽尖,春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秀兰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显怀得十分明显,圆滚滚的小腹撑起了宽松的棉袄,走路时微微扶着腰,一举一动都带着温柔的母性。张远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别说重活,就连端水、扫地这类轻活都不让她沾手,每天出门前必定把暖壶灌满、水果切好、点心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反复叮嘱李婶和刘梅帮忙照看,才放心去店里。
远兰服装店在年后迎来了第一个生意高峰。
过年期间人们手里都有点余钱,又都想添件新衣裳走亲访友,张远年前囤的一批新款春装一上架就被抢着要,浅色系的的确良衬衫、收腰小外套、薄款喇叭裤,每一款都卖得飞快。原本二十平米的店面,随着货品越来越多,显得格外拥挤,顾客多的时候转身都难,不少老顾客都劝张远:“小张老板,你赶紧再扩扩店吧,这么好的生意,别委屈了顾客。”
张远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他观察了许久,服装店隔壁是一家闲置的小仓库,属于街道办,之前一直锁着没人用。正月十五刚过,张远就带着两条烟、一瓶酒找到了街道办的负责人,态度诚恳地说明了情况,想要把隔壁的仓库一起租下来,打通之后扩大店面,既方便经营,也能给附近居民提供更多款式的衣服。
负责人早就听说过张远的名声,年轻踏实、守法经营、口碑极好,又是附近的住户,当下就爽快答应了。租金依旧便宜,每个月只加十五块,两间房打通之后,总面积接近四十平米,在西单这片小门面扎堆的地方,已经算得上是像样的服装店了。
扩店的消息传回四合院,全院都跟着高兴。
王建国主动请假帮忙,拆隔断、砌墙面、铺地面;周爷爷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好木板拿出来,做新的货架和衣架;李婶和刘梅每天收拾完家里就过来帮忙打扫卫生、擦拭货架;就连一向不爱动弹的秀兰爹,也天天过来搭把手,搬东西、钉钉子,忙得满头大汗。
秀兰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看着大家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点,别累着。”“喝点水再干。”
张翠花看着院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酸溜溜的,却再也不敢说半句风凉话。如今的张远,在胡同里、在街道办都有口碑,生意红火、家庭和睦、人缘极好,她就算再嫉妒,也只能闭紧嘴巴,躲在屋里不出来。
只用了五天时间,店面扩建改造全部完工。
打通后的远兰服装店宽敞明亮,前后两排货架整齐排列,中间留出宽阔的走道,靠墙的位置做了试衣间,门口的柜台重新刷了漆,还摆上了一盆绿油油的吊兰,显得既洋气又温馨。张远特意去广州进了一大批春装新款,连衣裙、针织衫、风衣、男式夹克,款式齐全、颜色鲜亮,一开门就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开张当天,营业额直接突破四百块,纯利润超过两百五十块。
晚上关店回家,张远一进门就把一叠整整齐齐的钱放在秀兰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媳妇,咱们店扩店成功了,以后赚的钱,够咱们养好几个孩子了。”
秀兰摸着钱,又看了看丈夫脸上的疲惫和喜悦,心疼又骄傲:“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张远坐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等孩子出生,我就少跑点货,多在家陪你们。”
小腹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孩子在回应他。
秀兰惊喜地抓住张远的手:“他动了!你摸摸!”
张远屏住呼吸,手掌轻轻贴在妻子的肚子上,清晰地感受到了里面小小的动静,那一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眼眶都微微发热。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血脉延续的幸福,这种踏实的温暖,比赚再多钱都让人满足。
“是个活泼的孩子。”张远声音温柔。
“嗯,像你。”秀兰笑着靠在他肩膀上。
扩店之后,张远雇了两个店员,都是附近家境困难、手脚麻利的姑娘,每个月工资四十块,包一顿午饭。两个姑娘干活勤快、态度热情,店里的生意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张远终于不用天天守在店里,能抽出更多时间回家照顾秀兰。
每天下午,他都会提前关店一会儿,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鲫鱼、排骨、蔬菜,回家给秀兰做营养餐。鲫鱼汤下奶、排骨补钙、菠菜补铁,他按照孕期手册上的食谱,变着花样给秀兰做,把妻子养得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李婶看着天天围着媳妇转的张远,笑着跟刘梅念叨:“现在这年头,哪儿找这么疼媳妇的男人?又能干又顾家,秀兰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梅点头赞同:“可不是嘛,张远有钱了也没变心,对秀兰越来越好,咱们院的年轻人,都得跟他学学。”
三月初,秀兰的孕期反应渐渐消失,胃口越来越好,有时候半夜会饿,张远就立刻起床给她煮鸡蛋、热牛奶,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一天深夜,秀兰摸着肚子,忽然轻声说:“张远,咱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张远抱着她,想了想:“如果是男孩,就叫张平安,平平安安一辈子;如果是女孩,就叫张喜乐,欢喜快乐,无忧无虑。”
平安,喜乐。
没有宏大的志向,只有最朴素的祝愿。
秀兰眼睛一热,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好,就叫平安、喜乐,我都喜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夫妻俩的脸上,温柔而安静。
院里的老枣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随风轻轻晃动,像是在祝福这个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小家庭。
张远的生意依旧红火,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春装销量节节攀升,每个月的纯利润稳定在五千块以上,存款很快突破了三万块。在1981年的BJ,三万块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攒不下的巨款,可张远依旧保持着低调踏实的作风,不张扬、不炫耀,对院里的街坊依旧热情客气,对顾客依旧诚信经营。
不少人劝他:“张远,你现在有钱了,去买个小轿车,去市中心买个楼房,别在这小四合院挤着了。”
张远总是笑着摇头:“四合院住得习惯,街坊邻居都好,不挤,热闹。”
他心里清楚,金钱只是生活的工具,不是生活的全部。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豪车豪宅,而是守着心爱的妻子,等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守着这家小小的服装店,守着这个充满人情味儿的四合院,过细水长流、温暖踏实的小日子。
四月中旬,秀兰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有些不便,秀兰娘干脆搬过来住,专门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张远特意把屋里的炕重新铺了一遍,加了厚厚的褥子,又买了一顶新的蚊帐,把小屋收拾得舒适又温馨。
一天傍晚,张远从店里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一进门就笑着对秀兰说:“媳妇,我给孩子买东西了。”
他打开包,倒出一堆小小的衣物:柔软的棉布小上衣、透气的开裆裤、厚厚的小棉被、绣花的小枕头、防滑的小鞋子,还有小小的围嘴、肚兜,每一件都精致又可爱。
“我托广州的老板带的,都是最好的棉布,不伤孩子皮肤。”张远一件一件拿给秀兰看,眼睛里满是期待。
秀兰拿起小小的衣服,贴在脸上,心里满是母爱:“真好看,咱们的宝宝穿着一定好看。”
天色渐暗,院里亮起了灯,李婶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过来:“秀兰,快吃,补营养。”刘梅也拿着几个苹果走进来:“刚买的苹果,甜得很。”
小小的北屋偏房里,挤满了关心和温暖,饭菜香、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构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张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满足。
春暖花开,娇妻待产,事业稳定,邻里和睦。
这就是他重生八零年代,最想要的平凡幸福。
而他的生活,还在朝着更温暖、更滚烫的方向,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