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钢骨经络图
两天时间，陆沉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拆解战利品。铁骨帮留下的武器、义体碎片、悬浮摩托零件，堆满了半个作坊。云织虽然重伤未愈，但她的符文知识在辨识材料方面展现出惊人价值——她能从一块被秽气侵蚀过的合金上，看出原本的冶炼工艺和能量导性；能从一根断裂的液压管上，推算出它曾经承受的压力极限。
“这些够吗？”陆沉指着分类堆好的材料。
云织右眼的金色符文扫过整个工作区：“军用级合金二十七公斤，高频能量导管八米，微型动力核心两个——其中一个还能用，另一个修复后可以当备用。武器组件里，那把破甲震荡器的残骸最有价值，它的共振发生器虽然坏了，但里面的‘逆相位晶核’是稀有材料，能用来强化你的钢骨结构。”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确定要自己改造？这种级别的义体升级，通常需要专业的手术舱和至少三位义体医师协同操作。”
“没有那个条件。”陆沉平静地说，“而且我的身体……现在大概没有哪个义体医师敢动手。”
他说着解开上衣。胸口到左肩的皮肤下，淡青色的玄脉网络清晰可见，如同活体纹身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钢骨义体的接口处，血肉与金属的边界已经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结缔组织。
“混元脉在改造你的身体结构。”云织凑近观察，“它在尝试让钢骨‘生长’成你的一部分。如果让普通医师看到这个，他们会以为你感染了某种新型机械寄生病毒，直接把你送去隔离解剖。”
陆沉重新穿好衣服：“所以只能自己来。”
第二件事是学习符文。
云织教了他三个基础符文：“轻身”、“敛息”、“破障”。说是教，其实更像是一种“烙印”——她用指尖凝聚金色光痕，在空中勾画出符文的完整结构，然后让陆沉用玄气临摹。每失败一次，符文就会消散，必须重新开始。
陆沉花了整整一天一夜。
“轻身符”练了三百七十二遍，终于能在体内稳定凝聚，效果是让身体重量减轻三成，移动速度提升四成。“敛息符”练了四百一十九遍，能将玄气波动和义体能量信号压制到几乎为零。“破障符”最难，练了五百多遍才勉强掌握，效果时强时弱，最成功的一次也只是在金属板上烧出个浅浅的焦痕。
“你的玄气属性偏向‘守护’和‘净化’。”云织评价道，“攻击类符文学起来会慢很多，但防御和辅助类会事半功倍。这是灵芯的特性决定的——它本就是古代玄门为守护道统而炼制的‘道种’。”
陆沉不介意。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杀伐手段，而是活下去、保护街坊、对抗秽气的能力。这三枚基础符文，已经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占据先机。
第三件事，是改造钢骨。
手术在第二天午夜进行。没有麻醉，没有无菌环境，只有简陋的工具和一颗必须成功的决心。陆沉让云织用符文暂时封闭了左臂的痛觉神经——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稳定施展的中阶符文。
“准备好了？”云织问。她的脸色比前两天更苍白，封闭痛觉需要消耗大量心神。
陆沉点头，咬住一根软木。
手术开始。
第一步是拆除原有的基础型号外壳。陆沉用等离子切割刀小心地切开装甲接缝，露出内部结构——普通的合金骨架、标准的能量管道、廉价的缓冲层。然后，他将那些从战利品中筛选出的材料，一件件安装上去。
军用级合金替换外壳，强度提升三倍。
高频能量导管替换原有管道，玄气传导效率提升五成。
微型动力核心植入肩部，作为玄气储备的“第二丹田”。
最难的是逆相位晶核的植入。这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云织花了两个小时，用七枚微型符文构建了稳定场，才让它勉强融入钢骨结构。
“这颗晶核能让你的玄气产生‘震荡’特性。”她解释道，“以后遇到能量屏障或者护甲，不需要硬碰硬，可以用共振频率从内部瓦解。”
整个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新的装甲板合拢时，天已经蒙蒙亮。陆沉松开软木，上面布满了牙印。痛觉封闭的效果正在消退，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像是整条手臂被扔进熔炉里重新锻造了一遍。
但感觉……不一样了。
他尝试活动手指。新的钢骨响应速度快得惊人，延迟从之前的毫秒级降低到微秒级，几乎与生物手臂无异。握拳时，能清晰感觉到玄气在强化后的能量管道中奔流，像血液在血管中循环。
“试试看。”云织递给他一块废弃的装甲板，厚度约五厘米。
陆沉深吸一口气，运转引气诀。
玄气从胸口灵芯涌出，沿着混元脉奔腾。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滞涩感，新替换的高频能量导管如同高速公路，让玄气流动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青色的微光在钢骨表面浮现，那些原本杂乱的纹路开始自行调整、重组，最终形成了某种规律的图案——
像经络图。
但又不同于人体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这张“钢骨经络图”完全基于义体的机械结构设计，玄气流动的节点是轴承，路线是管道，循环中心是肩部的动力核心。它更高效、更直接、也更……粗暴。
陆沉一拳轰出。
没有蓄力，没有呐喊，只是简简单单的直拳。
砰！！！
装甲板应声而碎。不是开裂，不是凹陷，而是从中心点开始，呈蛛网状粉碎。碎裂的边缘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痕迹，像是被高温和高频震荡同时作用过。
“威力提升至少五倍。”云织冷静地分析，“而且玄气消耗反而降低了。新的能量导管让传导损耗从35%降到了12%，这是质的飞跃。”
陆沉看着自己的拳头。
钢骨表面，那些青色纹路缓慢流转，像是有生命般呼吸。他能感觉到，混元脉和钢骨经络图正在缓慢融合——前者是基于血肉的生物网络，后者是基于机械的能量网络，两者通过数百个玄窍连接，正在形成某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传统玄修体系的循环系统。
“它……在生长。”陆沉说。
“什么？”
“钢骨。”陆沉抬起左臂，仔细端详那些纹路，“我能感觉到，玄气在改造金属结构本身。它在让合金‘活性化’，像是……像是把死物变成活物的一部分。”
云织的右眼符文高速旋转。
“这就是混元脉的真正潜力。”她喃喃道，“血肉与钢铁的界限被打破，机械不再是外物，而是身体器官的延伸。如果能把这个过程完善，理论上你可以无限升级钢骨，用更高级的材料替换现有部件，每次替换都会让整体强度跃升……”
她突然停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陆沉。”云织的声音变得严肃，“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要在任何公共网络里留下相关数据。混元脉和钢骨经络图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如果被归宗会知道，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活捉你、研究你、复制你。”
陆沉点头。
他当然明白。赛博钢城是个吃人的地方，底层人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藏好底牌。
窗外传来晨间广播的声音，机械女声播报着今日新闻：“……第七区治安事件频发，公共安全局提醒市民减少夜间外出……铁骨帮多名成员受伤事件仍在调查中……据悉，该帮派已悬赏百万信用点，征集线索……”
“他们在找我。”陆沉说。
“也在找我。”云织看向地图上标记的四个据点，“所以今晚必须行动。端掉这些据点，铁骨帮会暂时混乱，给我们争取至少一周的时间。一周内，我要联系上研究院的幸存者，你要彻底掌握新钢骨的力量。”
陆沉活动了一下左臂。
痛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力量感。新植入的逆相位晶核在肩部微微发烫，像是第二颗心脏在跳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灵芯的联系也加深了——那枚古旧芯片不再只是外物，而是成为了混元脉循环的一部分，像是这个新生系统的“总枢纽”。
“今晚午夜。”他说。
云织点头，开始准备符文材料。她用从战利品中提炼的稀有金属粉末，混合自己的血——她说符文研究院的人血液里含有特殊催化剂——在地上勾画复杂的阵法。
陆沉则开始调息。
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混元脉与钢骨经络图交织成一张立体的网络，玄气在其中奔流不息。胸口灵芯如同太阳，散发着温润的青光，滋养着整个系统。那些新生的玄窍像是星辰，随着呼吸明灭。
他“看”到了自己的极限。
以目前的修为，全力一击可以粉碎十五厘米厚的标准装甲板。持续战斗时间大约二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玄气会枯竭，钢骨会过热。防御方面，可以硬扛小口径能量弹，但对重型穿甲弹或高能激光依旧脆弱。
还不够。
远远不够。
铁骨帮只是爪牙，归宗会才是真正的敌人。而根据云织的说法，归宗会里甚至有完全用秽气玄术改造的“玄械武士”，那些怪物的战力，恐怕比今天的自己强十倍不止。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陆沉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青色微光一闪而逝。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几个年轻人送来情报。他们自称“钢骨帮”——名字是昨晚刚起的，成员都是第七区出身的义体改造学徒或街头混混。
“陆哥，查清楚了。”为首的黄毛少年叫阿杰，他兴奋地摊开手绘的地图，“铁骨帮那四个据点，晚上八点换班，换班时有十分钟的防御真空期。赌场人最多，有三十几个打手；改装车间人最少，但里面有重型设备，可能被改造成陷阱；征收站最麻烦，连着公共安全局的报警系统，一旦触发，五分钟内就会有巡逻队赶到。”
陆沉仔细听着，问：“你们怎么查到的？”
“我们有人混进去了。”阿杰压低声音，“赌场的清洁工小马是我兄弟，改装车间的夜班保安刚被铁骨帮揍过，愿意帮忙。征收站那边……我们用了点小手段，黑了他们的监控系统，虽然只持续了三分钟，但足够摸清布局。”
云织在一旁点头：“情报基本可信。但你们要清楚，今晚的行动很危险。如果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摇头。
“陆哥救了老陈，救了王婶，救了半个第七区的人。”阿杰说，“铁骨帮那些杂碎，收保护费时打断了我爸的腿，就因为他少给了五个信用点。如果能端掉他们，我愿意拼命。”
其他少年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压抑多年的怒火。
陆沉默默看着这些年轻人。
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可以拼。不同的是，那时候没有人给他机会，而现在，他或许可以成为那个给别人机会的人。
“你们不用拼命。”陆沉说，“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用烟雾弹、噪音发生器、虚假报警——任何能让铁骨帮的人离开岗位的东西。真正的战斗，交给我。”
“那怎么行！”阿杰急了，“陆哥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陆沉打断他，抬起左手。新改造的钢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那些青色纹路若隐若现，“而且，我有帮手。”
他看向云织。
云织从怀里取出四枚金属片，每片上都刻着复杂的金色符文。
“这是我用最后的力量制作的‘干扰符’。”她分给四个少年，“贴在据点的外墙或者通风口，激活后会产生持续十分钟的强电磁干扰，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包括报警系统和通讯器。但记住，十分钟后符文会失效，你们必须在失效前撤离。”
阿杰小心翼翼地接过金属片，像是捧着圣物。
“陆哥，云姐，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和云织对视一眼。
“想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人。”陆沉说，“仅此而已。”
夜幕降临。
第七区的霓虹灯依次亮起，将街道染成病态的彩色。巷子深处，陆沉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新改造的钢骨左臂、贴身携带的灵芯、云织临时绘制的三张备用符文——轻身、敛息、破障。
云织站在他面前，用指尖蘸着特制的墨水，在他额头画下一个复杂的金色符号。
“这是‘清明符’，能抵抗低级幻术和精神干扰。”她说，“归宗会的人擅长用秽气制造幻觉，小心。”
陆沉点头。
阿杰和其他三个少年已经各就各位，他们穿着不起眼的工装，背着装有烟雾弹和噪音发生器的背包，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是兴奋。
“陆哥，时间到了。”
陆沉看向窗外。
赛博钢城的午夜钟声，从城市中心的通天塔传来，回荡在钢铁丛林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玄气在体内奔流。
“行动开始。”
门打开，一行人融入夜色。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高空，一只机械乌鸦静静盘旋，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陆沉的身影。它将实时画面传输到城市某处，一个穿着复古长袍的男人正坐在全息屏幕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钢骨、灵芯、符文……有趣的三位一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通知‘猎犬’，可以收网了。记住，钢骨要活的，灵芯要完整的，符文师……尽量留全尸，研究院的遗产很有研究价值。”
阴影中，传来机械关节转动的轻响。
“是。”
长袍男人看着屏幕上陆沉在楼宇间飞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让我看看，你这颗意外诞生的种子，能长成多高的树。”
第九章燃烧的征收站
午夜的风裹挟着铁锈和廉价能源液的气味，吹过第七区迷宫般的巷道。陆沉伏在征收站对面楼顶的水塔阴影里，像一块融进黑暗的金属。
下方三十米，铁骨帮的征收站灯火通明。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旧建筑，外墙刷着刺眼的红色警示漆，门口站着两个改造程度夸张的守卫——一个左臂是六管旋转机炮，另一个背后伸出四条机械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装有监视探头。建筑周围布置了至少八个感应地雷，楼顶还有两架自动哨戒炮，炮口缓缓转动，红外扫描光束像探照灯般扫过街道。
“防御比情报里说的强。”阿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沙沙声，“赌场和改装车间那边已经确认换班，但征收站……妈的，他们根本没换班，守卫还增加了。”
陆沉按着耳麦：“其他人就位了吗？”
“就位了。”云织的声音插入频道，冷静得不像重伤者，“阿杰组在赌场外待命，小马组在改装车间附近，胖子组在征收站两条街外接应。你那边的干扰符需要重新部署，原来的位置会被哨戒炮覆盖。”
“新位置在哪？”
云织停顿了三秒——陆沉几乎能想象到她右眼的金色符文在高速运算。
“楼体东侧通风口。那里是哨戒炮的死角，而且离主控室最近。但守卫会增加巡逻频率，你只有四十五秒窗口期。”
陆沉看向目标。东侧通风口距离地面十二米，周围没有任何攀爬点，光滑的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对普通人来说这是绝境，但对于现在的他……
“轻身符。”
他低声念出符文真言，体内玄气按照特定路线运转。身体重量瞬间减轻，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他后退三步，助跑，纵身一跃——
没有落在通风口上。
而是直接跳过了它，撞向更高处的墙壁！
就在即将撞墙的瞬间，陆沉左臂钢骨探出，五指张开。玄气灌注，指尖弹出五根三寸长的能量爪——那是从铁骨帮武器残骸里拆出的零件改造的，原本是装在拳套上的辅助攻击模块，现在被他整合进了钢骨内部。
嗤！
能量爪刺入墙壁，发出熔穿金属的声响。陆沉整个人悬挂在半空，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守卫，两人正背对着他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动静。
“敛息符。”
第二枚符文激活。玄气波动和钢骨的能量信号被压制到最低，连哨戒炮的红外扫描都将他判定为“背景热源”。陆沉开始横向移动，能量爪在墙壁上留下一排焦黑的孔洞。
十秒后，他抵达通风口。
格栅是简单的机械锁，陆沉用能量爪切断锁芯，轻轻拉开格栅。通风管道狭窄、布满灰尘，但对于激活了轻身符的他来说不是问题。他像蛇一样滑进去，关闭格栅，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
陆沉闭上左眼——生物眼在黑暗中几乎失明——启动右眼的视觉增强义体。世界瞬间变成冰冷的蓝绿色热成像图，管道结构、气流方向、温度梯度清晰可见。他辨认出主控室的位置，开始爬行。
“我进去了。”他对着耳麦低语。
“收到。”云织的声音，“根据截获的通讯，征收站今晚有一笔大额‘保护费’入库，铁骨帮的区域头目‘钢牙’亲自坐镇。他很谨慎，带了八个精英护卫，都装备了军用级义体。你要小心，如果事不可为就撤退，我们还有其他机会。”
“钢牙在哪个房间？”
“三层最里面的办公室。但钱和账本应该在地下室的保险库，那里有独立供电和防爆门。”
陆沉思考片刻。
账本才是关键。铁骨帮能在第七区横行这么多年，必然和某些官方人物有勾结。如果能拿到账本，就能知道哪些人在背后撑腰，哪些渠道在洗钱，甚至可能找到归宗会的线索。
“我先去地下室。”
“明白。胖子组会在三分钟后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给你创造三十秒窗口期。”
陆沉继续爬行。通风管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各个房间。他路过一个休息室，听到里面传来粗俗的笑话和下流的歌曲；路过一个监控室，屏幕上分割出几十个画面，其中一个正好拍到他刚爬过的管道——但守卫在打瞌睡；路过一个武器库，里面堆满了能量步枪和爆炸物。
最终，他抵达地下室的通风口。
下方是一个空旷的仓库，堆放着成箱的信用点钞票、稀有金属锭、还有各种违禁药品。正中央是一个两米高的圆柱形保险库，金属门上布满复杂的机械锁和能量屏障。
“三十秒倒计时。”云织的声音响起，“三、二、一——”
轰！！！
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整栋楼都在震动。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和守卫们的叫骂。
“妈的！什么情况？！”
“东街！东街有车炸了！”
“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跟我出去看看！”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陆沉从通风口跳下，落地无声。仓库里只剩下两个守卫，他们正紧张地通过监控看着外面的混乱，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
陆沉动了。
敛息符的效果还在，他的脚步声被彻底消除。他像幽灵般贴到第一个守卫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在脖颈处轻轻一按——那里是民用义体改造常见的弱点，有一个紧急断电开关。守卫身体一僵，软倒在地。
第二个守卫察觉到异常，刚回头，陆沉的钢拳已经轰在他腹部。玄气爆发，震荡波穿透装甲，直接作用在内脏上。守卫瞪大眼睛，吐出一口混合着机油的血沫，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陆沉走到保险库前。门上锁着三道机械锁和一道能量屏障，都是军用级设备，理论上需要密码、钥匙和虹膜三重验证才能打开。
但云织给了他破障符。
陆沉从怀里取出那枚金属符片，贴在最核心的机械锁上。玄气注入，符片上的金色纹路亮起，开始缓慢侵蚀锁芯的内部结构。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用玄术模拟正确的钥匙信号。
十秒后，机械锁咔哒一声弹开。
第二道锁、第三道锁，同样方法破解。最后是能量屏障——陆沉双手按在屏障发生器上，玄气逆流而上，强行干扰其能量回路。屏障闪烁几下，消失了。
保险库门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钞票，没有金属锭，只有三样东西：一台加密数据终端，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还有一本……纸质账本。
陆沉拿起账本，快速翻阅。上面用暗语记录着铁骨帮每月的收入、支出、贿赂对象、货物清单。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第七区治安官、能源管理局副局长、甚至还有公共安全局的中层官员。贿赂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信用点不等，最触目惊心的一笔，是三个月前标注“归宗会-玄械改造费”的条目，金额高达五百万。
“找到了。”他对着耳麦说。
“拿上终端和盒子，账本拍照。”云织急促地说，“钢牙察觉到不对劲了，正在往回赶！快撤！”
陆沉快速用视觉增强义体拍下账本的关键页面，然后抓起终端和黑色金属盒。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保险库内壁——那里刻着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三条缠绕的蛇。
秽气玄纹的标志。
他瞳孔一缩，但没时间细究。冲出保险库，冲向通风口，但就在即将起跳时——
仓库的门被暴力轰开！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汉堵在门口。他全身百分之八十都是义体改造，裸露的金属装甲上刻满了狰狞的骷髅纹身。最显眼的是他的下巴——整个下颌被替换成闪烁着寒光的合金结构，牙齿是锯齿状的切割刃。
钢牙。
“小老鼠，找到你了。”他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嘶哑而冰冷。
话音未落，钢牙已经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完全不符合他那庞大的体型。陆沉激活轻身符向侧面闪避，但钢牙的机械臂突然延长半米，五指张开，掌心弹出高速旋转的锯齿圆盘！
陆沉来不及躲闪，只能用钢骨左臂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耳欲聋。锯齿圆盘疯狂切割着装甲表面，火花四溅。陆沉被巨大的力量击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沟壑。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新换的军用级合金装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痕。
“军用级的货色。”钢牙收回机械臂，锯齿圆盘缩回掌心，“可惜，老子用的是特种合金，专门克制军用级。”
他再次冲锋，这次是双臂齐出，两只手掌同时弹出锯齿圆盘，形成绞杀之势。
陆沉没有硬拼。
他运转玄气，灌注双腿，速度瞬间提升到极限。轻身符的效果加上玄气加持，让他像一阵风般在仓库里穿梭。锯齿圆盘一次次擦身而过，切碎货箱，切断钢架，在墙壁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沟壑。
“只会逃吗？！”钢牙怒吼，胸口的装甲板突然打开，露出三根黑洞洞的枪管。
能量填充的嗡鸣声响起。
陆沉瞳孔骤缩，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掩体——一个装满金属锭的货箱。下一秒，炽白的光束撕裂空气，货箱像纸糊般被洞穿，金属锭熔化成赤红的铁水。
高温气浪扑面而来。
陆沉翻滚躲避，左臂还是被溅射的铁水烫伤，皮肤冒起青烟。他咬紧牙关，激活破障符——不是用在钢牙身上，而是用在地面。
符文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混凝土。地面瞬间软化、龟裂，钢牙沉重的身躯陷了进去，一时无法动弹。
机会！
陆沉从掩体后冲出，钢拳直取钢牙胸口。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玄气，拳峰上的青光凝成实质，像一颗小太阳。
但钢牙笑了。
他根本不躲，任由陆沉的拳头轰在胸口。
铛！！！
比之前更响的撞击声。钢牙胸口的特种合金装甲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但他本人只是后退了半步。而陆沉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上，反震力让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钢骨内部的能量管道传来过载的刺痛。
“就这点力气？”钢牙伸出机械臂，一把掐住陆沉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老子的装甲是三层复合结构，最外层特种合金，中间层能量缓冲，内层生物凝胶。你这点攻击，连最外层都打不破。”
陆沉呼吸困难，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低头看向钢牙的下颌——那个合金下巴，以及下巴后面，连接着颈椎的液压关节。
那里没有装甲保护。
因为需要活动性。
陆沉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玄气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尖锐的青芒。
“戳。”
手指如剑，刺入液压关节的缝隙。
钢牙的狂笑戛然而止。
液压油混合着生物润滑液喷涌而出，他的合金下巴失去了支撑，歪向一边。更致命的是，那根手指携带的玄气侵入了关节内部，干扰了控制信号。
“呃……啊啊啊！！！”
钢牙松开手，陆沉摔在地上。他抓住机会，双腿绞住钢牙的机械腿，用力一拧——不是想拧断，而是要破坏平衡。钢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碎了一排货架。
陆沉翻身而起，冲向通风口。
但钢牙的反应更快。他趴在地上，背后的装甲板打开，射出三根带着倒钩的锁链！锁链的速度远超陆沉预料，瞬间缠住他的左腿，倒钩刺入装甲缝隙。
“想跑？！”
钢牙发力，锁链收缩，硬生生将陆沉拖了回来。
距离在拉近。
三米、两米、一米——
陆沉眼中闪过决绝。
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借着锁链的拉力转身，右拳轰向钢牙的面门——不是合金下巴，而是那只完好的、人类的眼睛。
钢牙本能地抬手格挡。
但陆沉的拳头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钢骨左臂突然解体！不是破碎，而是主动分离成十几块装甲板，每块板的内侧都弹出微型推进器，像散弹般射向钢牙！
这是陆沉在改造时留下的后手：将左臂设计成模块化结构，危急时刻可以主动解体，用爆炸性的冲击力攻击敌人，然后利用磁性核心重新聚合。
钢牙猝不及防。
十几块装甲板全部命中，虽然大部分被外层装甲弹开，但有两块精准地击中了液压关节的破损处，还有一块砸进了他胸口装甲的裂纹。
“该死！！”
钢牙痛吼，锁链的力道松懈了半秒。
陆沉抓住这半秒，玄气灌注右腿，硬生生挣断锁链——不是扯断金属，而是震碎了连接点的卡榫。他翻滚拉开距离，左臂的装甲板在磁性核心的牵引下飞回，咔咔咔重新组合成完整手臂。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消耗巨大。陆沉能感觉到，玄气已经见底，钢骨左臂也因超负荷运转而发烫。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通风口，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钢牙。
钢牙正在挣扎着爬起，胸口的裂纹在扩大，液压关节彻底失灵，合金下巴歪斜着，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眼中的杀意反而更盛。
“我要……撕碎你……”他嘶吼着，从腰间拔出一把通体漆黑、刀身缠绕血红纹路的短刀。
秽气武器。
陆沉瞳孔收缩。那刀上的血红纹路，和侵蚀义体的秽气玄纹同源，但更加凝实、更加恶毒。如果被砍中，玄气可能都挡不住。
跑。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时，耳麦里传来云织焦急的声音：“陆沉！楼顶！楼顶有东西下来了！”
陆沉抬头。
仓库的天花板突然炸开一个大洞！混凝土碎块如雨落下，一个全身覆盖黑色装甲、四肢修长得不成比例的人形生物从天而降。它没有脸，头部是一个光滑的半球体，上面镶嵌着三颗猩红的电子眼。手臂从手肘开始分裂成四条机械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是不同的武器：电锯、利刃、钻头、枪口。
“玄械武士。”云织的声音在颤抖，“归宗会的战斗单位……至少是第三阶……”
钢牙也看到了那个生物，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恐惧。
“猎、猎犬大人！您怎么——”
话没说完。
被称为“猎犬”的玄械武士动了。它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四条触手同时刺出！两条缠住钢牙的机械臂，一条刺入他的胸口装甲裂纹，最后一条……贯穿了他的喉咙。
钢牙瞪大眼睛，合金下巴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皮肤迅速灰败、龟裂。几秒后，变成一具裹着金属的干尸。
猎犬收回触手，钢牙的尸体软软倒下。
然后，三颗猩红的电子眼，同时转向陆沉。
“目标确认。”它的声音是合成的，没有感情，“钢骨、灵芯携带者。威胁等级：B。执行回收程序。”
四条触手再次扬起。
这一次，瞄准的是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