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地玛丽乔亚,五老星会议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闭,将外界的阳光与尘埃彻底隔绝。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桌中央那盏古老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羊皮纸味、昂贵的雪茄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力腐朽的气息。
斯潘达姆跪在地上,膝盖深陷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中。他的燕尾服皱巴巴的,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那块原本用来掩饰心虚的丝绸手帕,此刻已经被他捏成了一团湿漉漉的抹布。
“……就是这样,五老星大人。”
斯潘达姆的声音尖细而颤抖,像是在锯一把生锈的锯子。他极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立下大功的功臣,但那双不停转动的眼珠出卖了他。
“萨卡斯基那个蠢货,他以为这种东西对我们没用!他以为我们只会研究海楼石!但他不知道,这种‘赤红之心’,如果能被我们掌握,就能制造出无数个‘岩浆果实’能力者!到时候,我们就不需要依赖那些危险的能力者了,我们可以自己制造神!”
他身后的桌子上,摆放着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那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燃烧的心脏。
然而,与斯潘达姆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桌尽头那五道沉默的身影。
五老星。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纯白长袍,戴着象征着不同职能的面具。此刻,他们就像五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怒吼都要可怕。
斯潘达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挽救这尴尬的局面。
“那个……五老星大人?你们……不觉得这个发现很惊人吗?”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块矿石,“根据萨卡斯基给的报告,这种矿石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它需要在深海的高压,配合海底火山的高温,才能诞生。而且,报告里还特别提到了,这种矿石的伴生环境……”
“伴生环境?”
终于,其中一个面具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斯潘达姆如释重负,连忙点头:“是的!伴生环境!报告里说,这种矿石往往伴随着大量的……”
“伴随着大量的海楼石,作为能量催化剂,对吗?”
面具人打断了他。
斯潘达姆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对!对!就是海楼石!五老星大人果然博学!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个地方不仅仅是一个矿场,它是一个宝库!一个既能产出武器,又能产出超级士兵的宝库!”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只要我们控制了那里,海军就会变成我们的附庸!萨卡斯基也会变成我们脚下的一条狗!而我,斯潘达姆,将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成为世界政府的大功臣!”
“大功臣?”
另一个面具人发出了一声嗤笑。那笑声冰冷刺骨,像是在嘲笑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斯潘达姆。”
“是!是!”斯潘达姆挺起胸膛,“随时听候差遣!”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这里‘五老星’吗?”
面具人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斯潘达姆一愣:“因……因为有五位大人?”
“不。”
面具人缓缓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斯潘达姆完全笼罩。
“因为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那个坐标,‘海渊-47’。那个所谓的‘深海矿场’。你以为,是我们刚刚才知道的吗?”
斯潘达姆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你……你们知道?”
“我们不仅知道。”
面具人绕过长桌,一步步走到斯潘达姆面前。
“那个矿场,是我们下令建立的。那些海楼石,是我们用来制衡海军的筹码。那个‘赤红之心’……”
他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斯潘达姆,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看穿灵魂。
“那个‘赤红之心’,根本就不存在。”
“什……什么?”
斯潘达姆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不可能!这矿石……这矿石是萨卡斯基亲手交给我的!这报告……这报告是铁矿岛的专家分析的!”
“专家?”
面具人从怀里掏出那份萨卡斯基给的“分析报告”,轻轻抖了抖。
“这份报告,用的是最普通的打印纸。墨水是铁矿岛最常见的廉价型号。甚至连那个所谓的‘能量波动频率’,都是抄自二十年前一份已经被废弃的旧档案。”
“斯潘达姆,你这个蠢货。”
面具人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被萨卡斯基耍了。而且是耍得团团转。”
“不……不会的……”
斯潘达姆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对我毕恭毕敬……他对我言听计从……他甚至……甚至想贿赂我……”
“那是因为他在演戏。”
面具人冷冷地说道,“他在用你的贪婪,来达成他的目的。”
“他早就知道了那个矿场的存在。但他没有直接进攻,也没有向上汇报。因为他知道,一旦上报,世界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他会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他用了这一招。”
“他制造了这块假矿石,写了这份假报告。他知道你贪婪,知道你渴望功劳。他知道,只要你看到这份报告,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它带给我们。”
“他在利用你,斯潘达姆。”
“他在利用你,来确认我们对那个矿场的重视程度。他在利用你,来逼我们自己暴露那个矿场的存在。”
“他把一块石头,变成了一个诱饵。而你,就是那条上钩的鱼。”
“啪嗒。”
斯潘达姆手中的丝绸手帕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耍了……
我被萨卡斯基耍了……
那个毕恭毕敬的笑容……
那个谦卑的态度……
那杯昂贵的红酒……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是在看我的笑话!
斯潘达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脸扭曲得像个恶鬼。
“不……这不是真的……”
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是他!是萨卡斯基!他在挑衅世界政府!他在挑衅五老星!我们应该杀了他!我们应该发动屠魔令!把铁矿岛炸成粉末!”
“闭嘴。”
面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斯潘达姆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金丝眼镜飞出去老远,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捂着脸,瘫软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五老星。
“你还有脸叫?”
面具人冷冷地俯视着他,“你身为CP9特使,收受海军将领的‘贿赂’。你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沾沾自喜。你把世界政府的秘密,像献宝一样送到敌人面前。”
“斯潘达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带走。”
两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守卫从阴影中走出,架起瘫软的斯潘达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向门口。
“不……不要!五老星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斯潘达姆哭喊着,挣扎着,甚至试图去抱面具人的大腿,“我可以去杀了萨卡斯基!我可以去毁了那个矿场!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砰!”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关闭,隔绝了斯潘达姆绝望的哀嚎。
面具人回到长桌尽头,重新坐下。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萨卡斯基……”
其中一个面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危险,“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也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他用一块假石头,就逼得我们不得不动。他用一个蠢货,就试探出了我们的底牌。”
“如果我们对那个矿场置之不理,他就掌握了我们‘放弃战略资源’的把柄。如果我们增派兵力去保护那个矿场,他就掌握了我们‘秘密开采海楼石’的证据。”
“进退两难啊。”
另一个面具人叹了口气。
“这个局,无解。”
“除非……”
“除非我们能反将一军。”
第一个面具人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既然萨卡斯基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那个矿场里,不仅仅有海楼石。”
“那里,还有一个我们准备了很久的‘惊喜’。”
“传令下去。”
“让那个‘东西’做好准备。告诉看守长,如果看到‘深海’的影子,不要惊动他。让他尽情地看,尽情地录。”
“我们要让萨卡斯基知道。”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真相,才是最致命的陷阱。”
铁矿岛,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术地图上,代表着“和平号”旗舰的白点,已经彻底消失在雷达屏幕上。
而在地图的另一侧,那个代表着“深海”的蓝点,依旧静静地停留在深海矿场的坐标上。
萨卡斯基站在地图前,手里把玩着一枚海楼石棋子。
“长官,斯潘达姆的信号消失了。”
罗杰斯站在一旁,低声汇报,“根据潜伏在圣地的眼线传回的消息,他……被五老星关押了。”
“意料之中。”
萨卡斯基淡淡地说道,随手将那枚海楼石棋子扔进棋盒里。
“斯潘达姆那种人,只有在有用的时候才能活着。一旦他变成了弃子,五老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碾碎。”
“长官,您是说……五老星已经识破了您的计谋?”
“识破?”
萨卡斯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当然识破了。五老星那几个老家伙,活了那么久,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但是,识破不代表能破解。”
“他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要么放弃那个矿场,承认他们对海楼石的开采失控了。要么……增派兵力去保护那个矿场,承认他们确实在秘密囤积战略资源。”
“无论他们怎么选,他们都已经输了。”
罗杰斯看着萨卡斯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长官……
他早就知道五老星会识破。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五老星的反应。
他在用斯潘达姆这个‘废棋’,去逼五老星走下一步‘臭棋’。
“长官,那我们现在……”
“现在?”
萨卡斯基转过身,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暴虐而疯狂的火焰。
“现在,是‘深海’表演的时候了。”
“罗杰斯,传令给阿龙。”
“告诉他,鱼饵已经下好了。让他准备好渔网。我要看看,当五老星为了保护那个‘假矿场’而调动兵力的时候,谁的手会伸得最长。”
“是,长官!”
罗杰斯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萨卡斯基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图,穿透了海洋,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深海中的秘密矿场。
“斯潘达姆,你这个蠢货。”
“你虽然可笑,但你至少完成了一个任务。”
“你帮我,敲开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深海矿场”的红点。
“准备好吧,五老星。”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深海矿场,主控室。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矿场周围的一切动静。
看守长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长官,刚刚接到圣地的密令。”
一个守卫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密令?”
看守长挑了挑眉,“难道是关于那个‘幽灵’的?”
“是的。圣地说……如果那个‘幽灵’出现,让我们不要惊动他。让他看,让他录。甚至……让他带走一些‘证据’。”
看守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呵呵……原来如此。”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深海。
“萨卡斯基啊萨卡斯基,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知道的是,你想要的‘证据’,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举起酒杯,对着那片黑暗致意。
“欢迎来到……深海的噩梦。”
铁矿岛的夜,静谧而深沉。
萨卡斯基站在高塔之上,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海风呼啸,吹动他纯白的大衣猎猎作响。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份刚刚截获的、经过加密处理的电报残片。
那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惊喜已备妥,只待君入瓮。”
萨卡斯基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瓮?”
“不,五老星。”
“那不是瓮。”
“那是你们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