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奇怪的水

盯着地上那截熟悉得刺眼的烟蒂，顾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二十八岁，单身，在大城市里挤着出租屋，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原以为熬过周五就能稍微喘口气，却一脚踏进了这场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噩梦。

他无力地瘫坐在潮湿发霉的地毯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前二十八年所有的委屈、压力、疲惫，和此刻深入骨髓的绝望撞在一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顾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很快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在这片死寂无边的黄色迷宫里，他第一次不用再假装坚强，不用再硬撑着成年人的体面。哭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又被无尽的墙纸吞噬，连一点回音都留不下。

不知哭了多久，泪水流干，嗓子沙哑，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颤抖的手再次摸向口袋，掏出烟，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混沌的大脑猛地清醒。

刚才的崩溃像一场宣泄，宣泄过后，剩下的不是绝望，而是一股近乎执拗的念头。

他要活下去。

二十八年都撑过来了，吃过苦，受过累，连生活的毒打都扛住了，他不信自己会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顾辰掐灭烟，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这一次，他没有再盲目乱跑，而是用指尖沾着烟灰，在墙壁上轻轻划下一道记号。

他心里默数时间，每五分钟，就刻一道。

一道，两道，十道……

双腿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喉咙干得冒火，可他不敢停。好在这一次，沿途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留下的烟灰印记——他没有再绕回原点。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丝异样。

在这片无限重复、单调到令人发疯的黄色空间里，那一点蓝，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蓝色的保温杯，静静靠在墙角，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顾辰心头一紧，警惕地放慢脚步，缓缓走过去将杯子捡起。

保温杯不算新，有点沉，表面没有任何商标、文字，干干净净，像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信息。他犹豫着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飘了出来，不臭，也不香，很奇怪，像是某种坚果混合着清水的味道。

他已经整整快四个小时没有喝过一滴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此刻哪怕一口凉水都是救命的东西。

可十几年的常识死死拉住了他。

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碰来路不明的液体。

在这个连在哪都不知道的诡异地方，随便喝一口水，后果可能比渴死更可怕。

顾辰强行压下喝水的冲动，将保温杯紧紧攥在手里，打算等到实在撑不住了再做打算。

又继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沿途开始出现更多奇怪的东西——破烂的脏布、不知放了多久的碎纸片，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像被人遗弃在这里很久很久的垃圾。

顾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有人来过。

但他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些人，去哪了？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终于，体力彻底透支，顾辰靠着泛黄的墙壁滑坐下来，喉咙干得刺痛，连吞咽都困难。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内心激烈地挣扎。

再不喝，他可能真的会渴死在这里。

死，还是喝一口来路不明的水？

他咬了咬牙，拧开盖子，屏住呼吸，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顾辰猛地皱紧眉，狠狠将嘴里的液体喷了出来。

不是自来水的平淡，不是饮料的甜腻。

这水入口带着一丝诡异的甘甜，清润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放松了几分——绝对不是普通的水。

从小就有的被害妄想症在这一刻疯狂预警。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毒，有药，有问题。

不能喝！绝对不能喝！

顾辰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将保温杯放到一边，半蹲在墙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疲惫、无助再次将他包裹，他想家，想父母，想朋友，想回到那个虽然普通、却安全温暖的现实世界。

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荧光灯单调的滋滋声里，顾辰撑着沉重的眼皮，终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墙角那瓶被他嫌弃、恐惧的蓝色保温杯，正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安心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