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节,青凉山云雾如洗,苏尘正式告别外门,在全宗瞩目之下,踏入青云宗内门。
内门坐落于青云山半山腰,灵峰环抱,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三倍不止,殿宇楼阁皆由白玉青石筑成,处处可见御剑而过的弟子,气象远非外门可比。按照宗主谕令,他直接入住内门核心居所青云阁,享上等资源,月例灵石、丹药、功法,皆是内门顶尖配置。
可这份殊荣,并未换来平和,反而引来了内门老牌弟子的集体敌视。
青云宗内门,向来被几大武道世家子弟把持——林家、沈家、韩家,皆是青凉王朝有名的武门望族,子弟自幼浸淫武学,进入宗门便抱团排外,素来瞧不起底层崛起的弟子。
在他们眼中,苏尘不过是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小子,凭几场运气便一步登天,根本不配占据核心资源。
苏尘入内门的第一日,麻烦便接踵而至。
他刚踏入青云阁院落,便被七八个内门弟子拦在门口,为首者锦衣玉冠,面容倨傲,乃是沈家少主沈浩,修为已达炼气境七层,在内门颇有威名。
“你就是苏尘?”沈浩抱着胳膊,居高临下扫过苏尘身上朴素的青色道袍,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外门爬上来的贱民,也配住青云阁?也配享用内门核心资源?”
身后弟子哄然大笑,言语极尽嘲讽。
“听说他连爹娘都没有,是个吃百家饭的孤儿。”
“外门那点把戏,到内门可不够看,别哪天被人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滚出青云阁,把位置让给真正的世家子弟!”
恶意如潮水般涌来,换做寻常新弟子,早已吓得手足无措。
可苏尘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浩,没有愤怒,没有卑微,只有一片淡漠。
“青云阁是宗主亲赐,资源是宗门按律下发,你有意见,去找宗主,找戒律堂,不必在我面前吠叫。”
一句话,清冷锐利,直接戳中沈浩痛处。
沈浩脸色瞬间铁青:“好牙尖嘴利的野小子!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内门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炼气七层灵气轰然爆发,一掌直拍苏尘胸口,出手狠辣,毫不留手!
周围弟子皆是冷笑,等着看苏尘被一掌打飞的狼狈模样。
苏尘眼神微冷,脚下《踏云步》轻错,身形如清风飘开,轻而易举避开这一掌。同时右手轻抬,《青云藏锋诀》灵气暗吐,不与对方硬拼雄浑,只以巧劲卸力。
“嘭!”
沈浩一掌拍空,力道落空,身形踉跄,险些当众出丑。
他又惊又怒:“你敢躲!”
“同门私斗,戒律堂死罪,你非要试试?”苏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再拦我,后果自负。”
此刻的苏尘,已是炼气六层,加之藏锋诀战力远超同境,即便沈浩高他一层,也未必是对手。
沈浩看着苏尘那双沉静如深渊的眼睛,心底莫名一慌,竟不敢再贸然出手。他恨恨咬牙,指着苏尘厉声道:“你等着!内门不是外门,宗门大比上,我必废了你!”
说罢,带着一众世家弟子愤然离去。
院落外恢复清静,苏尘缓缓走入青云阁。
他知道,沈浩只是第一个,接下来,内门所有世家子弟,都会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排挤、刁难、暗算、打压……
一切都会卷土重来。
但苏尘毫无惧色。
从石沟村到外门,他早已在倾轧中活成了顽石。
内门的风再冷,也冻不死藏在骨血里的青云之火。
“宗门大比是吗。”苏尘推开窗,望着云雾翻涌的青云主峰,眸中微光一闪,“那我便在大比上,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沈浩刁难的消息,半日便传遍内门。
自此之后,苏尘的日子,彻底陷入了世家子弟的围堵之中。
修炼场最好的位置,被人强行霸占;
藏经阁借阅功法,被人故意刁难拖延;
每月领取的丹药灵石,数次被人“意外”调换、克扣;
甚至连他练剑的院落,都时常被人丢满垃圾、断枝残叶。
更阴狠的是,几大世家暗中串通,在内门散播谣言,说苏尘心性歹毒、忘恩负义,靠耍手段博得长老青睐,实则不堪造就。
一时间,苏尘在内门彻底被孤立。
除了少数几个同样出身底层、不受世家待见的弟子,几乎无人敢与他说话。
林清玄虽已升入内门,却碍于家族立场,不便明着相助,只能暗中送来一些修炼资源,叮嘱他万事小心。
周苍长老身居高位,不便过度干预内门纷争,只在苏尘前往主峰讲道时,拍着他的肩膀道:“真正的强者,从不是靠旁人庇护,而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尊严。”
苏尘躬身受教。
他将所有委屈、恶意、排挤,尽数压在心底,化作修炼的动力。
白日,他避开人群,在后山断崖练剑,《青云藏锋诀》日夜不停,灵气如溪流归海,境界稳步提升;
夜晚,他闭门不出,炼化紫心莲与宗门赏赐的灵药,骨骼中的青光愈发温润,力量、速度、感知,都在悄无声息地蜕变。
青云藏锋,愈压,锋芒愈锐。
不过一月时间,苏尘再次破境——炼气境七层!
境界与沈浩持平,真实战力,更是远超对方。
而他刻意收敛气息,将灵气藏于骨髓深处,外人看去,只当他依旧是炼气六层,谁也不知道,这个被他们肆意嘲讽的底层少年,早已拥有了横扫内门普通弟子的实力。
转眼,秋去冬来。
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内门大比,如期而至。
大比目的,是选拔内门顶尖弟子,入选者可进入主峰修炼,由真传长老亲自指点,甚至能成为宗主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因此,每一届大比,都是内门最惨烈的战场,更是几大世家争权夺势的舞台。
大比前一日,沈浩、林家长子林苍、韩家长子韩虎,三大世家少主聚在一起,目光阴鸷地盯着演武场方向。
“明日大比,第一轮抽签,务必想办法把苏尘安排到最强的对手面前,直接把他淘汰出局!”林苍冷声道。
“最好直接打断他的四肢,让他知道,内门不是他这种野种能撒野的地方!”韩虎满脸凶戾。
沈浩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放心,抽签执事早已被我收买,明日,苏尘第一轮,就会遇上内门排名第十的铁山!”
铁山,炼气八层,肉身强横如铁,出手狠辣无情,素有“内门小霸王”之称,死在他手下的弟子不计其数。
让苏尘第一轮对上铁山,无异于直接推入死局。
三人相视一眼,皆露出阴狠的笑容。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要看苏尘被打得遍体鳞伤、滚出内门的惨状。
而这一切,苏尘尽数知晓。
是一名被世家排挤的底层弟子,冒着风险偷偷告知了他。
深夜,青云阁中。
苏尘手持木剑,静静立于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战意。
铁山?
世家围堵?
第一轮绝杀?
很好。
那就让所有的打压与恶意,在明日,一并清算。
他从泥沼里爬出来,不是为了躲避风雨,而是为了——一剑定乾坤。
内门大比当日,青云宗演武场人山人海。
宗主、各位长老、主峰真传弟子,尽数坐在高台之上,内门外门所有弟子,齐聚一堂,目光灼灼地望着中央的青石擂台。
这是青云宗年度最盛大的盛事,也是无数弟子逆天改命的舞台。
抽签仪式开始。
正如沈浩等人所安排,苏尘抽到的第一轮对手,正是——内门第十,铁山!
当执事念出名字的那一刻,全场哗然。
“苏尘第一轮就遇上铁山?这也太倒霉了!”
“铁山可是炼气八层,出手狠辣,苏尘死定了!”
“我看是沈家林家故意搞鬼,摆明了要弄死他!”
沈浩等人坐在看台角落,满脸幸灾乐祸,等着看苏尘被撕碎。
柳如烟、林清玄等人,皆是脸色发白,双手紧握,满心担忧。
高台上,周苍长老眉头微蹙,却并未出言干预——宗门大比,规矩在前,他不能破了规矩。
苏尘握着号牌,神色平静,一步步走上擂台。
对面,铁山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双铁爪,眼神凶戾地盯着苏尘,如同看待一只蝼蚁。
“你就是那个外门爬上来的野小子?”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声音如雷,“敢得罪沈少林少,今日,我便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
苏尘淡淡抬眼:“废话少说,动手吧。”
“狂妄!”
铁山大喝一声,炼气八层灵气轰然爆发,双脚一踏,擂台都微微震颤,身形如猛虎扑食,双爪带着凌厉劲风,直抓苏尘头颅!
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手!
台下一片惊呼,许多人都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血腥的一幕。
就在铁山双爪即将落在苏尘头顶的刹那——
苏尘动了。
《踏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清风流云,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飘开。
快到只剩下一道青色残影!
铁山一爪抓空,脸色微变:“好快的身法!”
他怒吼一声,双爪横扫,狂风大作,将苏尘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可苏尘的身影,却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浮萍,无论铁山的攻击如何狂暴,始终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青云藏锋,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铁山越打越急,越打越怒,全身灵气疯狂消耗,气息渐渐紊乱。
“你只会躲吗!有种跟我正面硬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