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大笑话

那褐衣汉子回头看了陈越一眼,见陈越看着牌匾,没说什么,只是道:“你且在此等着。”

说完,他上前将门开了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门又迅速合上。

陈越站在门外,能隐约听到院内传来几声低语。

没过多久,院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有两个人,除了刚才引路的褐衣汉子,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堵厚实的墙,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他穿着藏青色的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古铜色的肌肉。面容普通,下颌留着短须,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他的目光落在陈越身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尤其在陈越的双手和眼神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就是你想学武?”

“是!”陈越迎着中年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是疍户?”中年人继续问道。

陈越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中年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陈越的回答,他微微颔首:“承认就好。你是疍户,身上就带着海鲨帮的规矩和麻烦。

再者,你一个采珠的,需日日下海或是在寨中劳作,按海鲨帮的管束,也不可能天天脱身来城里学武。这些,你想过没有?你打算如何习武?”

陈越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于勘却已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不必解释。”

于勘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铁山馆如今的情况不便张扬,我更不想为了几个钱,招惹上海鲨帮的视线,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越脸上,“你若真心想学点防身的本事,今日,就在这里,我可以破例教你一套拳法。我教你学,按次结清。

之后,你我互不相识,从未见过。你愿意,我们就继续。不愿意,请便。”

这条件近乎苛刻,什么武功一天内可以学会的?

陈越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他沉吟了一下,抬头看向中年人:“这位师傅,敢问武功一道,具体有何讲究?是否如坊间传言,分有身法、拳法、兵器等诸多门类?”

中年人没有回答,一旁的褐衣年轻人,却先嗤笑一声:“小子,你倒是了解一些东西。没错,正儿八经的武学传承,站桩练力、拳掌搏击、身法步法、兵器运用,皆是根本。

我们铁山馆传承虽然不敢称冠绝合浦,但也都是响当当的硬功夫!寻常人只要踏实学好其中一门,练出些火候,在这合浦县谋个安身立命的差事,绝非难事。”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陈越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道:“还请问,武学境界到底是如何划分的?”

年轻人眉头一挑,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你这人,问题怎的如此之多?打熬气力基础之人泛称武徒。唯有皮膜如革,韧劲自生,方能称作炼皮境。”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中年人,语气满是推崇:“至于更高深的练肉境,那是需要凝练气血,鼓荡筋膜!咱们于师兄,早已炼皮圆满,距离突破到练肉境只差临门一脚!

这等实力,在合浦县的武馆子弟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今日他愿意破例,单独教你一手拳法,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机缘吗?放在往常,就凭你的身份……哼,想都别想!”

听到自家师弟马骏这番吹捧,于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出言谦逊,显然对自己即将突破到炼肉境的实力颇为自得。他看向陈越的目光里,那份居高临下的傲然之色也更浓了几分。

若非馆主将武馆闭门,断了主要收入。若非自己卡在炼皮境圆满已有时日,急需钱财购买一些壮大血气的药膳,以期尽快突破,为日后自立门户积累资本。

他于勘,又何须一个底层的疍户在此说话。

陈越仿佛没有感受到于勘那份傲然和马骏的不耐,他沉思了片刻,看向于勘,直接问道:“于师傅,若按您刚才所说,只学一套拳法,不知如何收费?”

于勘心中一定,知道买卖来了。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稳:“往常正式拜入我铁山馆,入门礼金需纹银三两,方可随众修习基础。今日情况特殊,我只教你一人,且只传一套拳法……”他略作沉吟,收回一根手指,“二两银子,你交钱,我教拳,之后两清。”

二两银子,对于普通农户或小贩已是一笔大数目,对于珠户而言更可能是不知多久的辛苦积蓄。

陈越听完报价,缓缓摇了摇头,他迎着于勘和马骏的目光:“二两银子,只学一套拳法,不值。”

“你说什么?”马骏脸色一沉。

陈越语气平静:“我的意思是,拳法、身法、刀法,你刚才提到的铁山馆有的这三样,我全都要学。但是,价钱,我只出一两银子。”

“你!”马骏闻言,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上前一步,怒视陈越,“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一两银子?还想学全三样?你当武学是大街上的白菜,任你挑拣?

离了咱们这儿,合浦县你再去问问,看哪个武馆会正眼看你这疍户一眼!你别不识好歹!”

于勘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目光中充满了不悦。陈越这还价,简直是对他铁山馆武学的侮辱,更是对他这个准练肉境武者的轻视。

面对马骏的怒火和于勘的冷脸,陈越并未退缩:“两位,我并非不知武学珍贵,也并非刻意贬低。只是如于师傅所言,我身为珠户,时间身不由己,绝无可能像寻常弟子那般日日来此习练请教。”

陈越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拳、身、刀三门,你们只需为我完整地演示、讲解一遍要领。我只学这一遍,之后,我立刻付钱走人,绝不再来打扰,大家两不相欠,如何?”

“只教一遍?”

马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头高高挑起,脸上的怒容都被惊愕和荒谬感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