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珠

回到家,陈父第一件事就是关好门,用木棍顶住门框,才敢把珠子拿出来。

王氏正在灶台边熬野菜汤,看见珠子的瞬间,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睛亮了起来,多日的愁云一扫而空。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她抹着眼泪,连忙去灶膛里添柴,要把那半块麦饼烙了给陈越吃。

“都是阿越本事大,”陈父笑着夸耀,又不忘补充,“当然,也多亏我选的好地方。”

屋内的油灯昏黄,映着一家三口的笑脸。

夜幕降临时,陈越走到陈父床边,轻声问:“爹,娘,你们要不要学翻浪呼吸法?”

王氏正缝补着陈越的破衣服,闻言笑着摆手:“我这老骨头,连针都快拿不稳了,哪学得会那稀罕东西?”

陈父却动了心,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要是学会这呼吸法,不仅能帮着采珠,说不定腿伤恢复得也能快些。

“这法子……真能强身健体?”

“当然,”陈越连忙说,“试试呗,学不会也没啥损失。娘你有风湿,练这个能驱寒。爹你腿伤,练着也能活血。”

见他坚持,王氏点了点头,陈父也应了下来。

陈越从最基础的呼吸节奏教起,“吸气时要沉腹,就像吃饱了饭那样鼓起来。呼气时要慢,像吹蜡烛似的,把气匀匀地吐出去。”

他握着陈父的手放在自己腹部,让父亲感受呼吸时的起伏。又帮母亲调整坐姿,纠正她气息的浮乱。

起初陈父陈母总是不得要领,陈母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脸都憋红了。

陈父则是气息不稳,练着练着就咳嗽起来。

但陈越不急,一遍遍示范,把自己的感悟掰开揉碎了讲。一个时辰过去,两人虽没入门,却也摸到了些门道。

“不急,咱们来日方长。”陈越笑着熄灭油灯。

窗外的月光洒进破屋,照在一家三口的脸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带着爹娘,彻底走出这珠寨的泥沼。

第二天天刚亮,陈越还在修炼翻浪呼吸法,就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连忙起身,看见陈父正扶着墙,费力地往腿上缠布条,额头上满是冷汗。昨天出海掌舵,本就没好利索的腿伤又加重了,肿得比之前还厉害。

“爹,你干啥?”陈越连忙冲过去按住父亲的手。

陈父喘着气,眼神却透着执拗:“今天浪小,我带你去东礁滩,那地方珠母贝密,再采点珠存着,往后日子也稳当些。”

“不行!”陈越语气坚决,扶着陈父往床边挪,“你这腿再折腾就废了!昨天采的珠已经够交珠课,剩下的还能换点米,咱不差这一天。”

他说着,卷起父亲的裤腿,原本泛紫的伤口已经渗出血丝,看得人心头发紧。陈母也连忙过来劝,陈父看着自己的腿,又看看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这天,陈越没再出门,就坐在屋角修炼。

翻浪呼吸法第五层后,他对气息的掌控愈发精准,每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丹田处暖暖的,连带着武徒修为都在快速增长。

王氏则在一旁缝补渔网,时不时看一眼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临近晌午,院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犹豫。

“谁啊?”王氏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家婶子。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身后躲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是李老三的女儿丫丫,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低着头。

“他婶子,你咋来了?”王氏连忙侧身让她们进来,看见两人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眼圈先红了。

李家婶子一进门就扑通一声,拉着丫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他陈婶,陈大哥,求你们行行好……”

王氏吓得连忙去扶,陈越也赶紧起身。

李家婶子却不肯起来,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珠课后天就到了,我还差一颗下等珠……海鲨帮的人说了,再交不上,就要把丫丫拉去抵债……”

她一边说,一边把丫丫往前推了推,“这孩子才八岁啊,求你们救救她……”

丫丫吓得哇地哭了出来,抱着母亲的腿喊:“娘,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王氏看着这母女俩,眼泪也掉了下来,转身看向里屋。陈父早已扶着墙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切,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家里的珠本就刚够周转,哪有富余可借,可看着地上哭作一团的母女,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爹,”陈越突然开口,“李叔是为了珠课丢的命,丫丫要是被抓走,这一家子就真散了,咱家借一颗给她们。”

陈父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犹豫:“可咱……”

“爹,”陈越上前一步,扶住父亲的胳膊,“一颗下等珠对李婶她们来说,这是救命的珠,往后我多下海几趟,很快就能补回来。”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瞥见丫丫哭红的眼睛和李家婶子哀求的目光,陈父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拖着伤腿走到桌边,掀开压在碗下的布包。

布包里的珠子莹白圆润,是父子俩用命换来的希望,他的手指在珠子上摩挲片刻,咬牙拿起一颗下等珠递过去:“拿着吧,应急。”

李家婶子看着那颗莹白的珠子,泪水流得更凶了,连连磕头:“谢谢陈大哥,谢谢他婶子,谢谢阿越,我这辈子都记着你们的恩情……”

陈越连忙扶起她,看着丫丫哭红的眼睛,心里堵得慌。这颗下等珠,在海鲨帮眼里或许不值一提,却是这对母女的救命钱。

送走李家婶子母女,屋内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王氏抹着眼泪叹气:“李老三走了,这娘俩日子更难了,这珠子借出去,哪还能要回来啊。”

陈父坐在床边,摸着自己的伤腿,半晌才说:“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陈越没说话,他知道父亲说得对,可一想到家里见底的存粮和父亲的腿伤,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