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赵家的选择

赵烈盯着我,眼神像两把刀。

“昨晚子时,你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去乱葬岗见唐暗了?那等于把他卖了。说我一直在家睡觉?他肯定不会信。

赵烈等了三息,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

“行了,别编了。”他摆摆手,“你不在家。”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来过。”他说,“子时刚过,我敲了你的门,没人应。”

我愣住了。

他来过?

“你来找我干嘛?”

“老爷子让我来给你送个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结果你不在。”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赵”字。

“这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老爷子让我亲手交给你,说你看了就明白。”

我拿起信封,没急着拆。

“赵烈,”我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昨晚的事不是我干的,你信不信?”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信。”

“为什么?”

“你要是想杀人,用不着暴雨梨花针。”他说,“你那枪,比那玩意儿好使多了。”

我也笑了。

他把笑容收起来,正色道:“但武魂殿不信。他们认定了这事跟唐门有关,跟你有关系。周烈今天一早就去城主府了,要求全城搜捕。”

我心里一沉。

“搜谁?”

“所有跟唐门有关系的人。”他盯着我,“你认识唐暗的事,瞒不住了。”

我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陆晨,你老实告诉我,昨晚你到底去没去乱葬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去了。”

他脸色一变。

“见到唐暗了?”

“见到了。”

“那五个人是他杀的?”

“不是。”

“你亲眼看见了?”

“我没看见他们死,但唐暗说不是他杀的。”

赵烈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他?”

我想了想。

“信。”

“为什么?”

“他要杀我,早就杀了。”我说,“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

赵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吧。”他转身,往外走,“你最好是对的。”

“等等。”我叫住他,“那个信封,什么意思?”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

我站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我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子时,老地方。”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我知道是谁写的。

赵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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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白天,我没出门。

不是不想出,是不敢。

街上到处都是武魂殿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腰间挎着武器,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巡逻。每看到一个年轻人,就要拦下来盘问半天。

王婶的包子铺今天没开门。李木匠的铺子也关了。张裁缝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整个东街,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我坐在院子里,擦着枪。

三把步枪,五把手枪,两百发子弹。

全擦了一遍。

擦完了,又装回去。

装完了,又拿出来再擦一遍。

就这么折腾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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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差一刻,我出门了。

没走正门,翻墙出去的。

外面很黑,月亮还没出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城东。

那个豁口还在。我翻过去,落在城墙外面。

乱葬岗。

又是乱葬岗。

我往那边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前面有个人影。

站在一棵枯树下面,一动不动。

我握紧枪,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谁。

赵无极。

他穿着那件灰布长袍,拄着那根拐杖,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人。

全是黑衣服,腰里别着武器,一看就是赵家的私兵。

我站住了。

“赵老爷子,这是……”

“别紧张。”他转过身,看着我,“这些人不是冲你来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我面前。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武魂殿要抓你。”

“我知道。”

“他们认定了你跟昨晚的命案有关。”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瞪了我一眼,“周烈今天去城主府,不是要搜捕,是要人。他要城主把你交出去。”

我心里一沉。

“城主答应了?”

“没有。”他说,“城主说,你没有犯事,不能随便抓。但周烈说了,三天之内,不交人,武魂殿就自己动手。”

我沉默了。

赵无极看着我。

“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武魂殿要杀我。”

“不只是你。”他说,“是所有人。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那个卖包子的王婶,那个打家具的李木匠,那个裁衣服的张裁缝——他们都会死。”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武魂殿要立威。”他说,“死了八个人,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谁还怕他们?”

我握紧手里的枪。

“那我更不能让他们抓了。”

“不抓你,他们就杀别人。”赵无极盯着我,“你跑得掉,王婶跑得掉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我给你两条路。”

“什么路?”

“第一条,你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我派人护送你出城,保你平安。”

我看着他。

“第二条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令牌。

赵家的令牌。

但不是之前那种。

这块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令”字。

“拿着这个,去赵家。”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赵家的人。”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那些枪。”他说,“你那十把枪,救了赵家一命。”

“救了赵家?”

“对。”他点点头,“三天前,孙家来找麻烦。我让赵烈带着你那十把枪,一人一把,站在门口。孙家的人一看,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令牌塞进我手里。

“小子,你是个能人。赵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低头看着那块金色的令牌。

沉甸甸的。

“赵老爷子,”我抬起头,“我选了第二条路,王婶他们怎么办?”

他笑了。

“你入了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他说,“赵家的人,谁动谁死。”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个老人的脸,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我握紧那块令牌。

“好。”

他点点头。

“走吧。”

他转身,带着那二十多个人,往城里走。

我跟在后面。

走到城墙豁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乱葬岗在月光下静静地躺着,那些坟包像是无数个沉默的灵魂。

今晚之后,我的命运,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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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搬进了赵家。

一个独立的院子,不大,但干净。有卧室,有书房,还有一个专门给我用的铁匠铺。

赵烈带我逛了一圈,指着那个铁匠铺说:

“老爷子说了,这里的东西你随便用。不够的,让人去买。”

我走进去看了看。

炉子、铁砧、锤子、钳子——全是新的。墙角的架子上,堆满了玄铁、精铁、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金属。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了?”赵烈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起我爷爷那个铁匠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这就是你的了。”

我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周烈今天又去城主府了。”

我心里一紧。

“要人?”

“不是。”他回过头,看着我,“他撤了。”

我愣住了。

“撤了?”

“对。”他笑了,“城主告诉他,你现在是赵家的人。他想了半天,没说一句话,走了。”

我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赵家。

这块金色的令牌,真的值这么多?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欠赵家一份情。

很大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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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

风很凉。

我掏出那块金色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小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过头。

赵无极站在门口。

我站起来。

“老爷子。”

他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

他点点头,看着月亮。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睡不着。”

我看着他。

“您杀人?”

“年轻时候的事了。”他说,“那时候我也是个铁匠,跟你一样,没武魂,没魂力。有一天,一伙山贼来村里抢东西,我拿着打铁的锤子,砸死了一个。”

我没说话。

他看着月亮,继续说。

“那之后,我三天没睡着。一闭眼就看见那个人的脸。”

“后来呢?”

“后来想通了。”他转过头,看着我,“这世道,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杀你的亲人,杀你的朋友。”

我沉默着。

他站起来。

“你那些枪,是好东西。”他说,“但枪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得有活人的路。”

我看着他。

“什么路?”

“跟着赵家走。”他说,“赵家不倒,你就不倒。”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月亮还是那么亮。

风还是那么凉。

但我的心里,好像没那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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