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还带着盛夏的余温,九月的风已经捎来少年人独有的清爽。
景城市第一中学的校门口,崭新的校服、陌生的教学楼、来来往往的新生,构成了一幅热闹又略带紧张的画面。
这里是全市最好的初中,也是恐龙、鲍鱼、南瓜、叽昂、瑶瑶国王,共同奔赴的新起点。
小学毕业的那个夏天,五个人虽然天天发消息、时不时见面,可真要踏入同一所初中、面对全新的环境,心底还是悄悄藏着一丝不安——
会不会生疏了?
会不会没有共同话题了?
会不会,再也不是当年无话不谈的小队了?
这份不安,在他们彼此看见对方的那一刻,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最先撞进视线的,是叽昂。
一个夏天过去,他跟被按了加速键一样,疯长到一米七二,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校服外套都显得有点短。还是那副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样子,老远就挥着手喊,声音穿透人群:
“恐龙!鲍鱼!南瓜!瑶瑶!这里这里!”
还是那个一开心就蹦跶、一慌张就炸毛、一饿就喊着要吃零食的叽昂,半点儿没变。
紧接着,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瑶瑶国王身上。
从前那个永远扎着高马尾、利落又冷静的女孩,此刻剪了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碎发贴在耳侧,侧脸线条清晰又帅气,身高稳稳站在一米六三,往那儿一站,气场依旧强大,却多了几分少年般的清爽英气。
她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眼神扫过所有人,确认大家都安全到齐,那份默默护着小队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半点儿没变。
鲍鱼也长高了,亭亭玉立,一米六的身形温柔又挺拔,还是安安静静笑着,眼神柔软,一看见伙伴就自动开启“小管家”模式,伸手理了理南瓜歪掉的衣领,语气轻软:
“暑假没见,大家都变样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南瓜站在鲍鱼身边,小小一只却也悄悄拔高,一米五四,比身边的恐龙高出整整一厘米。她扶了扶依旧秀气的小眼镜,脸颊微微泛红,小声打招呼,还是那个温柔腼腆、一紧张就攥衣角的小姑娘,半点儿没变。
最后是恐龙。
一米五三的身高在五人里成了最娇小的那个,鼓了鼓脸颊,有点不服气,却还是眼睛亮晶晶地扑到伙伴中间,语气雀跃又安心:
“我还以为上了初中会变得陌生……结果你们——这抽象程度,跟小学一模一样啊!”
没有距离感,没有生疏感,没有尴尬的沉默。
仿佛昨天还在银溪河畔的老人亭分辣条,今天就背着新书包,一起踏进了初中校门。
担心全是多余的。
他们还是他们。
是一起闯过黑暗、一起熬过期末、一起过完整个童年的,最铁的小队。
新生报到的流程简单又热闹,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块巨大的“新生心愿表白墙”。
红色的背景板,金色的字迹,旁边放着一筐黑色签名笔,无数新生挤在前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心愿、对初中的期待。
“我们也去签名吧!”恐龙提议。
“好!”其他人异口同声。
五人挤到表白墙前,一人一支笔,肩并肩站成一排。
恐龙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鲍鱼字迹清秀,写得工整又温柔;
南瓜字小小的,却格外干净;
叽昂字迹飞扬,写完还不忘画个搞怪的笑脸;
瑶瑶国王落笔利落,名字干净有力。
五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在热闹的表白墙上,格外醒目。
“最后点个‘点’!”叽昂嚷嚷着。
这是中国人签名的标志性仪式——名字写完,轻轻一点,才算圆满。
恐龙刚写完最后一笔,笔尖落下,完成那个小小的圆点。
就在这一刻——
毫无征兆。
毫无预警。
连风都停了一瞬。
一股熟悉到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力量,猛地从脚下窜起!
不是黑洞,不是黑雾,却比任何一次冒险都来得突然——
五个人的身影,在阳光底下,凭空一闪,彻底消失。
刚刚还挤在表白墙前的五个少年少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完全出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离了这个世界。
原地只留下五支落在地上的签名笔,和一块刚签完名字、还带着墨迹温度的红色心愿墙。
……
开学第一天。
新生报到。
刚重逢,刚签名,刚点完那个圆满的“点”。
开局,王炸。
再次恢复意识时,五个人没有落入黑暗,没有置身怪诞马路,也没有回到熟悉的冒险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陌生的空间,以及——
完全不属于他们的身体与身份。
视野变高了,身形变挺拔了,穿着不再是宽松的校服,而是成熟、正式、带着职业气息的衣服。
他们被迫长大了,变成了成年人的模样,却被塞进了一个最荒诞的设定——
他们现在从事的,全是自己最不喜欢、最不想做的职业。
而心底真正热爱、梦寐以求的梦想,被彻底替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恐龙。
她站在一间摆满课桌的教室里,身后是一块写满英文的黑板,身上穿着干练的教师服,手里还捏着一根英语教鞭。
讲台上放着教案,封面清清楚楚写着:英语教师·恐龙。
恐龙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她的梦想明明是——当一名自由作家,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写银溪河,写老人亭,写他们五个人的冒险。
可现在,她竟然站在了讲台上,成了一名英语老师。
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比当年木偶图书馆的规则还要让她窒息。
“不——!!我不要教英语啊——!!”
隔壁的空间里,南瓜坐在一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前,指尖落在冰凉的琴键上,身上是优雅的礼服,周围是安静的演奏厅。
墙上的牌子写着:青年钢琴演奏家·南瓜。
南瓜吓得小手一抖,差点按错琴键。
她最想做的,明明是安安静静的小画家,拿着画笔,画夕阳,画白鹭,画伙伴们的笑脸。
钢琴、聚光灯、演奏、掌声……全是她不喜欢、不擅长、甚至会紧张到发抖的东西。
鲍鱼坐在一间堆满书稿的书房里,桌上摆着厚厚的文稿、出版社合同,台灯下贴着标签:畅销书作家·鲍鱼。
鲍鱼轻轻皱眉,眼底写满无奈。
她真正向往的,是做轻松快乐的自媒体,拍日常,拍美食,拍和朋友们的快乐瞬间,而不是被困在书桌前,日复一日对着枯燥的文字。
瑶瑶国王站在一间明亮华丽的服装设计室里,模特架上挂满精致衣裙,剪刀、布料、针线摆满工作台,门牌写着:新锐服装设计师·瑶瑶国王。
她指尖攥紧,一向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烦躁。
她的梦想从来不是设计衣服,而是成为一名运动员,跑、跳、冲刺,在赛场上挥洒汗水,自由又热烈。
此刻被困在安静的设计室里,对她来说,比被困在黑暗马路更煎熬。
最崩溃的是叽昂。
他坐在一间摆满画架、颜料、画布的画室里,身上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墙上挂着评审证书:青年画家·叽昂。
叽昂当场哀嚎出声,差点把颜料盘掀翻。
他心心念念的,是发明属于自己的游戏,做策划,做设计,做有趣的世界,让所有人都能玩到开心的游戏。
让他安安静静画画?
比解小学六年的数学应用题,还要折磨人。
五个人的声音,在不同的空间里同时响起。
绝望、崩溃、无语、想逃。
恐龙(英语老师):我要当作家!不是教英语!
南瓜(钢琴家):我想画画……不要弹琴……
鲍鱼(作家):我想拍视频,不想写稿子……
瑶瑶国王(设计师):我要当运动员。
叽昂(画家):我要做游戏!谁要画画啊——!
明明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拥有了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职业。
可对他们五个人来说——
这不是成就,是惩罚。
这不是人生,是一场最荒诞的、被迫的冒险。
空旷的空间里,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像规则,像宣告,像又一场逃不掉的游戏:
【欢迎来到《梦想错位》世界。
你们将体验自己最抗拒的人生,从事最不喜欢的职业。
找到“梦想碎片”,找回真正的自己,才能回到初中校园。
否则,将永远困在不属于你们的人生里。】
声音消失。
五个被迫长大、被迫错位的少年少女,站在各自陌生的职业舞台上,面面相觑。
恐龙捏着英语教鞭,欲哭无泪。
南瓜看着钢琴,小脸发白。
鲍鱼望着书稿,轻轻叹气。
瑶瑶国王盯着布料,眼神冷淡。
叽昂抱着画笔,生无可恋。
刚上初中,刚重逢,刚签完名字。
直接被扔进梦想错位的成人世界。
《五人的冒险2》,正式开局。
这一次,他们要对抗的不是诡异,不是黑暗,而是——
被强行替换的人生,和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