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墨尘的执念

林晚晴在咖啡馆等了两个小时，墨尘才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他的风衣肩膀上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凌乱——和平时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墨家少爷判若两人。

他看见林晚晴，脚步顿了顿，然后才走过来坐下。

“等很久了吧？”他问，声音有些哑。

“还好。”林晚晴把菜单推过去，“先点杯热的吧，你身上都湿了。”

墨尘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说：“美式，热的。”

然后他看着林晚晴，眼神复杂：“晚晚，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林晚晴没有立刻开口。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亲哥哥，却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想起沈之瑶说的话，想起那些录音，想起他看她时那种复杂又隐忍的眼神。

“哥。”她喊出这个称呼。

墨尘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你……你叫我什么？”

“哥。”林晚晴又叫了一遍，“我知道你是墨迟，我知道你是我哥。沈之瑶都告诉我了。”

墨尘的脸色变了。他握紧咖啡杯，指节泛白，许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直接认我？”林晚晴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有些泛红，“你找了我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墨尘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沙哑：“因为我没脸认你。”

“什么意思？”

“你知道咱爸是怎么死的吗？”墨尘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仇恨，“是被苏沉渊的父亲害死的。”

林晚晴愣住了。

墨尘继续说：“那年我才七岁，你四岁。爸和苏家谈生意，谈崩了，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警察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亲眼看见苏家的人出现在爸的车库附近，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他握紧拳头，声音发颤：“后来我被仇家带走，改名换姓，被墨家收养。我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爸报仇。我找你那么多年，一方面是担心你，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眶通红：“另一方面，我恨苏家。我恨所有姓苏的人。当我查到你在苏沉渊身边，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林晚晴说不出话来。

“我以为他是故意的。”墨尘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他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故意把你圈养在身边，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所以我让沈之瑶整容成你的样子接近他，我想拿到他的把柄，我想毁了他。”

“可后来我发现，”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苦，“他是真的爱你。而你是真的……爱上了他。”

咖啡凉了，没人喝。

林晚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所以你让沈之瑶接近他，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

墨尘点头。

“你觉得他会把我当替身，你觉得他对我不是真心的，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离开他？”林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哥，你有没有想过，我被他困了三年，每一天都以为自己是替身，每一天都不敢动心。我现在好不容易知道真相，你又要告诉我，我该恨他？”

“他爸害死了咱爸！”墨尘的声音猛然抬高，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他压低声音，但眼里的痛苦压都压不住，“晚晚，那是杀父仇人的儿子！”

“那又怎样？”林晚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苏沉渊那年才多大？他爸做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救过我，他找了我十年，他用最蠢的方式爱了我三年。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因为你恨他，我就该恨他吗？”

墨尘说不出话来。

林晚晴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被继母赶出家门，睡桥洞，吃剩饭。苏沉渊找到我的时候，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有了。是他给了我一个地方住，供我读完大学，让我重新站起来。虽然他用错了方式，但他没有伤害过我。”

她看着墨尘，一字一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

墨尘闭了闭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想起那些年，他无数次梦见妹妹，梦见她哭着喊哥哥。他发誓找到她以后，要好好保护她，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他成了让她最痛苦的人。

“晚晚，”他睁开眼，看着她，“如果我说，你必须选呢？”

林晚晴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那我选他。”

墨尘的脸色白了。

“因为他伤害我的时候，至少是在用他的方式爱我。”林晚晴说，“而你，你利用沈之瑶，你设计这一切，你把我当成什么？一颗报复的棋子？”

她转身要走。

“晚晚！”墨尘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

林晚晴没回头，但也没挣脱。

“哥找你找了二十年，”墨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一次听说哪里有被收养的女孩，我都会去看。我去过十七个城市，见过上百个女孩，每一次都以为是你的，每一次都不是。后来我查到你被继母虐待，被赶出家门，我疯了似的找你，可你已经不见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查到你在苏沉渊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以为他在报复我，我以为他要用你折磨我。我恨他，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没能早点找到你，没能保护好你。”

林晚晴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哥知道错了，”墨尘的手在发抖，“哥不该利用你，不该设计这些。可晚晚，哥只是……只是怕你受伤。我怕他对你不是真心的，我怕你像我一样活在仇恨里。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被他骗。”

林晚晴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墨尘——这个找了二十年才找到她的哥哥，这个用最蠢的方式“保护”她的哥哥，这个满脸都是眼泪的哥哥。

她想起小时候，他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背着她走很远的路去镇上赶集，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她想起那个午后，他出门上学，回头冲她挥手：“晚晚乖，哥哥晚上回来给你带糖。”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二十年了。

她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哥，”她在耳边说，“我原谅你。但你答应我，不要再恨了。爸的死，我们去查清楚。如果真是苏家害的，我陪你一起讨公道。但如果不是……你也要放下。”

墨尘抱紧她，哭得像个孩子。

“好。”他说，“哥答应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光。

林晚晴从墨尘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

“什么？”

“苏沉渊那个人，倔得很。他要是知道咱爸和他爸的事，肯定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林晚晴叹了口气，“你得跟我一起去见他，把话说清楚。别让他一个人扛。”

墨尘皱起眉：“你让我去见苏沉渊？你确定他不会把我扔出去？”

“他敢。”林晚晴挑眉，“他现在还在追我，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墨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妹妹，真是个厉害角色。

“行。”他说，“哥陪你去。”

林晚晴也笑了。

可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苏沉渊，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出神。

那是关于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

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而这份真相，会让他和墨尘，从仇人变成……同一战线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