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漆黑的夜色被一道道惨白的电光撕裂。
十七岁的萧烬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紧贴在少年尚未完全长成的身躯上。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进脖颈,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只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禁区——赵家的百草园。
“娘,等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雨中微不可闻,“只要拿到赤血参,您一定能好起来。”
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如今却因积劳成疾患了肺痨,咳血不止。城中大夫都说,除非有赤血参这等灵药吊命,否则熬不过这个月。
可赤血参价值千金,岂是他们这样的寒门之家能够奢望的?
唯一的希望,就是冒险潜入赵家的药园。那里是世家的禁地,擅入者死——这是天玄王朝铁打的规矩。
“死又何妨?”萧烬抹去脸上的雨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救不了娘,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百草园中奇花异草遍布,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萧烬按照从老医师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终于在一处假山后找到了那片赤血参田。
暗红色的参叶在雨中轻轻摇曳,如同跳动的火焰。
萧烬心跳加速,正欲上前采摘,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他心头一紧,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一挥,三株赤血参应声落入怀中。
“小贼休走!”
护卫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萧烬将赤血参塞入怀中,转身就逃。他熟悉城中的每一条小巷,这是他与这些世家护卫周旋的唯一优势。
然而今夜,赵家显然加强了戒备。
“在那里!拦住他!”
前方巷口又出现一队护卫,手中的长刀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冷光。萧烬不得不改变方向,向着城外逃去。
雨越下越大,雷声越来越响。
萧烬拼命奔跑,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终于,在城外的一处断崖边,他被逼入了绝境。
“跑啊?怎么不跑了?”护卫首领狞笑着逼近,“一个寒门贱种,也敢偷赵家的东西?”
十余名护卫呈扇形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退路。身后是百丈悬崖,摔下去必死无疑。
萧烬紧紧护着怀中的赤血参,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只要一株……救我娘一命……”他声音沙哑地哀求,“求求你们,我娘她……”
“你娘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护卫首领嗤笑一声,“寒门的命,也配用赵家的药?”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刀已劈向萧烬面门。
生死关头,萧烬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雷霆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劈在萧烬身前。诡异的是,那雷霆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凝聚成了一道刺目的白光,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啊!”萧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发亮。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那护卫首领的长刀劈在白光上,竟如同砍中了金石一般,发出铿锵之声,随即寸寸断裂。
“这、这是什么妖术?!”护卫们惊恐后退。
萧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道白光渐渐收敛,化作一层淡淡的微光覆盖在他的皮肤上。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一拳就能打碎山石。
“杀了他!一起上!”护卫首领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众人一拥而上。萧烬本能地挥拳相迎,那白光随着他的动作流淌,每一拳都带着风雷之势。更诡异的是,天空中不断有细小的电蛇落下,精准地劈向那些护卫。
不过片刻工夫,十余名护卫已全部倒地,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萧烬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娘……对,娘还在等我!”
他猛然惊醒,再也顾不上研究自己身上的异变,转身向着来路狂奔。
然而当他终于赶回那间破旧的小屋时,看到的却是邻居王婶垂泪摇头的模样。
“烬儿……你娘她……半个时辰前已经去了……”
萧烬如遭雷击,怀中的赤血参掉落在地,沾满了泥污。
他踉跄着走进屋内,母亲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床板上,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桌上放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那是母亲临终前托王婶代笔的遗书。
“烬儿,娘走了,不要难过。这辈子最欣慰的,就是有你这样的好孩子。不要为娘的病去做傻事,好好活着……娘只盼你平安喜乐……”
萧烬跪在床前,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封信,泪水终于决堤。
“娘……我拿到药了……我拿到药了啊……”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可惜,终究是迟了。
三日后,雨停了。
城外的乱葬岗上,又多了一座新坟。寒门之人,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立不起,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着“萧母陈氏之墓”。
萧烬跪在坟前,一身缟素。连日来,他不吃不喝不眠,只是这样静静地跪着。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夜的情景——护卫们轻蔑的嘲讽、母亲冰冷的遗体、还有自己身上那诡异的力量。
“寒门的命,也配用赵家的药?”
那句话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娘,您让我好好活着……”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可这样的世道,我们寒门凭什么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那座繁华的城池。那里有高门大院,有锦衣玉食,有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子弟。
“从今日起,我萧烬在此立誓——”他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终有一日,我要踏平这世家当道的世道!”
“我要让这天下寒门,再不为人所轻!”
“我要让这世间,再没有一个孩子,会因为救不了母亲而跪在坟前绝望!”
少年立于坟前,单薄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谁也不会想到,数年之后,这个寒门少年将会成为震动整个天玄王朝的赤霄剑尊,更不会想到,他将会是这片大陆的新帝。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暴雨过后的黄昏,始于一个少年在母亲坟前立下的、颠覆天下的誓言。
萧烬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坟墓,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坟前那块简陋的木牌上,隐隐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白光,如同那夜缠绕在他手上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