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风也冷。
楚夜站在黑风寨三里外的山岗上,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山寨。
寨子依山而建,三面环崖,只有一条陡峭山道可通。寨墙高两丈,木刺密布,塔楼上人影晃动——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地。
悬赏榜上写得清楚:
【黑风寨匪患】
寨主:黑虎(玄武境巅峰)
三大当家:青狼、毒蝎、秃鹫(玄武境后期)
匪众:约百人(多为武徒、武者)
危害:劫掠过往商旅三十余次,杀人过百,掳掠妇女
赏金:一百灵石
限时:三日
“三日?”
楚夜轻语。
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淡金色的竖痕。
三百灵石,对曾经的楚家老祖而言,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但对如今的楚夜——一个刚从深渊归来、身无分文的“叛族者”,却是启动资金。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夜枭”这个名字,第一次响起来。
让那些还在追杀他的楚家人知道。
他楚夜,哪怕不用楚家老祖的身份,一样能在这江湖,杀出一片天。
“先从你们开始吧。”
他一步踏出。
不是下山。
而是——
直接跃下山岗!
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鹰隼扑食!
……
黑风寨,聚义堂。
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主位上,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壮汉,正搂着个衣衫不整的妇人,大口灌酒。
正是寨主黑虎。
“大哥!”下手一个瘦高汉子站起身,正是二当家青狼,“今日劫的那批货,已经清点完了。药材二十箱,丝绸十五匹,还有……嘿嘿,三个小娘子。”
堂下响起一阵猥琐的笑声。
黑虎推开怀里的妇人,抹了把嘴:“货留下,人嘛……老规矩,玩够了卖到窑子里去。”
“是!”
“对了,”三当家毒蝎阴恻恻开口,“今日抓的那个老家伙,嘴硬得很,死活不说藏宝图在哪。”
黑虎皱眉:“继续审。那张图,很重要。”
“明白。”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暂。
像被人掐断了脖子。
“什么声音?”黑虎警觉。
“可能是哪个兄弟喝多了……”青狼话音未落——
轰!!!
聚义堂的大门,炸了。
木屑纷飞中,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楚夜。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是谁?!”黑虎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九环大刀。
楚夜没回答。
只是扫视一圈。
堂内二十几个土匪,个个凶神恶煞。角落里捆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在一个白发老者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老者虽然狼狈,但眼神清明,正静静看着他。
“我问你话!”黑虎怒吼,“哑巴了?!”
楚夜终于开口:“夜枭。”
声音平静。
却让满堂一静。
夜枭?
没听说过。
黑虎松了口气,狞笑:“原来是新出道的雏儿。怎么,想行侠仗义?”
楚夜摇头:“领悬赏。”
“悬赏?”黑虎一愣,随即狂笑,“就凭你?一个人?来我黑风寨领悬赏?”
满堂土匪跟着哄笑。
“这小子疯了吧?”
“细皮嫩肉的,不如抓来给大哥当个兔爷?”
“我看行!”
楚夜等他们笑完。
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赶时间。”
“你们,一起上吧。”
……
死寂。
三息后,爆发出更狂烈的笑声。
“一起上?哈哈哈——”
黑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子,你知道我黑虎在这黑风岭,杀了多少人吗?”
楚夜:“不知道。”
“一百三十七个!”黑虎提起大刀,刀锋在灯火下泛着寒光,“今天,你就是第一百三十八个!”
话音落,他动了。
玄武境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九环大刀带着破风声,直劈楚夜面门!
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
足够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成两半!
刀至。
楚夜没躲。
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
铛!
刀锋,停了。
停在楚夜指尖。
纹丝不动。
“什么?!”黑虎瞳孔骤缩。
他想抽刀,却发现刀像焊在了对方手指里,任凭他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就这?”
楚夜问。
语气很淡。
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然后,他手指一扭。
咔嚓——
精铁打造的九环大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黑虎握着一截断刀,踉跄后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你……你不是玄武境!”
楚夜没回答。
他只是向前一步。
抬手。
一拳。
很普通的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澎湃的真气。
就是一拳。
砸在黑虎胸口。
噗——
黑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主位的虎皮大椅,又撞塌身后的墙壁,滚到堂外院子里。
落地时,胸口塌陷,肋骨尽碎。
眼睛瞪得滚圆。
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所有土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二当家青狼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喊:“一起上!杀了他!”
二十几个土匪如梦初醒,操起刀剑,一拥而上!
楚夜没动。
等第一个人冲到面前三尺时——
他才动了。
不是躲。
是迎上去。
一拳。
第一个土匪倒飞,撞倒后面三个。
一脚。
第二个土匪拦腰折断。
他像一道青色的鬼影,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拳,必有一人倒下。
每一脚,必有一人毙命。
没有惨叫。
因为死得太快。
快到来不及叫出声。
十息。
仅仅十息。
聚义堂内,除了楚夜,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土匪。
二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
血,染红了地面。
楚夜站在原地,青衣未染一滴血。
他看向角落。
那里还有三个土匪,是看守百姓的,此刻正瑟瑟发抖。
“大……大侠饶命!”
三人噗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楚夜没杀他们。
“去,”他指了指外面,“把寨子里还活着的人,都叫来。”
“是是是!”
三人连滚爬爬跑了出去。
楚夜这才走到百姓面前,解开绳索。
“谢……谢谢恩公!”
“大侠救命之恩啊!”
百姓们跪倒一片,泣不成声。
楚夜扶起那个白发老者:“老人家,没事了。”
老者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清明。
“年轻人,”老者低声说,“你眉心那道痕……不简单。”
楚夜心中一凛。
这老者,竟能看出他眉心的陨神印记?
“老人家是?”
“山野村夫罢了,”老者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泛黄的平安符,塞到楚夜手里,“今日之恩,无以为报。这符,跟了我三十年,能保平安。”
楚夜接过。
符很普通,但入手瞬间,他眉心的陨神印记,微微发热。
这符,不简单。
“多谢。”
“该谢的是我,”老者深深一揖,“年轻人,前路艰险,保重。”
说完,带着其他百姓,匆匆离去。
楚夜看着他们的背影,将平安符收进怀里。
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剩下的土匪,被那三人叫来了。
大约五十多人,聚在院子里,战战兢兢。
楚夜走出聚义堂。
月光下,他一身青衣,负手而立。
“黑虎已死。”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活的,放下兵器,自废修为,滚出黑风寨。”
“想死的,可以留下。”
沉默。
三息后,哐当哐当——
兵器扔了一地。
五十多人,齐齐跪倒。
“我等愿降!”
楚夜点头:“自废修为,然后,滚。”
凄厉的惨叫,在夜风中回荡。
半炷香后,黑风寨空了。
除了尸体,只剩下楚夜一人。
他走入聚义堂后面的密室。
那是黑虎的藏宝处。
推开石门,里面堆着不少东西:金银珠宝、药材矿石,还有几十箱劫掠来的货物。
楚夜目光一扫,落在角落一个铁箱上。
箱子没锁。
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三百多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着。
第二样:一本泛黄的刀谱,封面上写着《黑虎断魂刀》(玄阶下品),但残缺了大半。
第三样:一张羊皮地图,标注着黑风岭附近的地形,其中一处画了个红圈。
楚夜拿起地图。
红圈的位置,在黑风岭深处的一处山谷。
旁边有一行小字:“疑似古修洞府,有阵法守护,未能进入。”
古修洞府?
楚夜沉吟。
若是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但如今,任何可能的机缘,都不能放过。
将地图和刀谱收起,灵石装入储物袋(黑虎身上搜到的)。
走出密室时,天已微亮。
楚夜站在寨门口,回望这座血腥弥漫的山寨。
悬赏完成。
夜枭之名,今日起,会传开。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不是区区一百灵石。
而是——
让整个天风大陆都知道。
夜枭来了。
楚夜,回来了。
转身,下山。
青衣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
当日午时。
无名城,悬赏司。
楚夜将黑虎的首级(用布包裹)放在柜台上。
执事是个中年胖子,瞥了一眼,懒洋洋道:“什么悬赏?”
“黑风寨。”
胖子一愣:“黑风寨?那个悬赏挂了半年都没人敢接的……”
他打开包裹。
看到黑虎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黑虎!”
仔细查验后,胖子态度大变,恭敬道:“这位……夜枭少侠,请稍等,我这就结算赏金。”
一百灵石,很快交付。
同时,悬赏榜更新:
【黑风寨悬赏已完成】
完成者:夜枭
用时:一日
备注:单人完成,寨主黑虎及三大当家伏诛,余匪溃散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无名城。
“听说了吗?黑风寨被挑了!”
“一个人?真的假的?”
“夜枭?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难道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天才?”
茶馆里、酒肆中,议论纷纷。
楚夜坐在角落,静静喝茶。
耳边传来各种猜测。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夜枭兄,好手段。”
楚夜抬头。
一个青衫书生,手持折扇,笑眯眯站在桌旁。
正是柳随风。
“不请我坐坐?”
楚夜示意对面。
柳随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黑风寨易守难攻,黑虎玄武境巅峰,三大当家也不是庸手。夜枭兄一日平寨,这份实力,至少天武境。”
楚夜不置可否。
柳随风也不追问,话锋一转:“三日后,无名城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夜枭兄可有兴趣?”
“拍卖会?”
“对,”柳随风压低声音,“这次有几件好东西,其中一件……或许对夜枭兄有用。”
“何物?”
“一张残缺地图,”柳随风眼中闪过深意,“据说,和玄风秘境有关。”
楚夜手指轻敲桌面。
玄风秘境,他当然知道。
三百年前就存在的秘境,每三十年开启一次,里面有上古传承。
算算时间,今年正是开启之年。
“地图是残缺的,所以起拍价不高,”柳随风笑道,“但若是懂得之人,价值连城。”
楚夜看着他:“你为何告诉我?”
“因为,”柳随风收起折扇,正色道,“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四目相对。
良久,楚夜端起茶杯:“三日后,拍卖会见。”
“好。”
柳随风起身,拱手离去。
楚夜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金芒一闪。
这个书生……
不简单。
但,暂时无害。
喝完最后一口茶,他起身离开。
走出悬赏司时,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无名城的青石板路上。
楚夜抬头,看向天边。
黑风寨,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上去。
走到最高处。
让那些曾经轻视他、背叛他、追杀他的人——
全都,跪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