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残躯卧榻著华章,智解纷争定四方。
莫道草庐无远略,一策能开万里疆。
话说黑风山那场火攻之危,余烟未散,山风犹带焦糊之气,罗明却卧于茅舍榻上,足不出户便巧施锦囊妙计,引那恶贼李旺财自投罗网,不费吹灰之力便擒了这青溪县的地头蛇。罗明素有仁心,念及乱世之中不宜妄造杀孽,更恐一时意气,授官府剿杀之口实,断了百余口穷苦人的活路,故未取其性命,反倒逼他立下三条铁律,额外添了一条赔款之约:限他三日之内,尽数归还所占百姓田产,将家中半数粮米分与青溪县流离失所的穷苦人家,再缴出五千两白银,赎其往日欺压百姓、纵火焚山之罪。那五千两白银,便成了罗明众人谋划生计、拓展前路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亦是黑风山得以站稳脚跟、滋养众生的第一块基石。
经此一战,罗明的仁义之名与惊世智谋,如长风拂野,传遍了青溪县内外,乃至周边数县。但凡受过李旺财欺压、被豪强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穷苦百姓,但凡听闻黑风山有位罗先生,不诈不欺、重情重义,能护百姓周全、给苦人活路,皆扶老携幼,趁着夜色悄悄来投。先前黑风山不过二三十口人,经此半月,竟激增到百余口,老弱妇孺相依,青壮汉子亦添了数十人。连周边几个村落的罗家宗族长辈,听闻本家出了这般胸藏韬略、心怀苍生的人物,也纷纷收拾行囊,带着族人前来投奔,愿跟着罗明一同谋求生路、共建家园,誓要护得这一方青山,守得这一片安宁。
人多了,生机愈旺,可难处也接踵而至,如潮水般涌来。原先二三十口人,靠着赵虎、苏江的弓鱼之术下山卖鱼,莫攀攀崖走壁采摘草药换钱,再加上王夯精打细算打理山中物资,尚可勉强糊口,虽不富足,却也安稳。如今百余口人吃穿用度,日日皆有开销:新添的人口需搭茅棚遮风挡雨,抵御山间寒夜;每日的粮米需源源不断筹备,不可断了炊烟;老人孩童的衣裳需添置,免得挨冻受冷;山中众人的草药需储备,以防伤病侵扰。先前李旺财缴出的五千两白银,本就不算充盈,再经这旬日的消耗,竟已见了底,生计的窟窿,日渐凸显,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赵虎、苏江、王夯等人,日日愁眉不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无计可施。赵虎、苏江每日天不亮便带着弟兄们,扛着渔网、提着鱼叉,一头扎进山潭,将罗明所传的弓鱼之术发挥到极致,捕得满筐鲜鱼,下山售卖时,哪怕挤破头抢占市集最显眼的位置,哪怕贱卖几分,也只求能多换些粮米;莫攀则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弟兄,攀崖走壁,遍寻黑风山的险峰绝崖,专找那些稀有的草药,哪怕被山间毒草扎破手掌,被锋利荆棘刮破衣袍,哪怕脚下湿滑险些坠入深涧,亦毫不在意,只为能换得更多银钱;王夯更是带着人精打细算,缩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连山中众人的口粮都要省了又省,可青溪县就这么大,鲜鱼、草药的销路本就有限,挣来的银钱,依旧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百余口人的生计窟窿。
这日晚间,山风穿林而过,卷着松涛之声,吹得茅舍窗棂呜呜作响,如泣如诉;茅舍内一盏油灯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庞,连呼吸都似变得沉重。赵虎、苏江、王夯、陈石、莫攀、刘老炮六位好汉,还有几位前来投奔的罗家宗族长辈,围坐在罗明的榻前,神色凝重地商议生计之事,眉宇间尽是焦躁与无措。罗明伤势虽有好转,却依旧不能久坐,斜倚在铺着柔软干草与粗布软垫的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神色平静,似在沉思,唯有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仿佛早已胸有成竹,只是未曾言说。
王夯性子最是急躁,耐不住这般沉默,率先忍不住拍着大腿,“哐当”一声站了起来,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了茅舍的寂静,震得油灯微微晃动:“先生!依俺看,咱们也别费这劲捕鱼采药了!青溪县里,除了李旺财,还有张大户、刘员外那几个恶霸,个个家财万贯,良田千亩,都是吸老百姓血的蛀虫!俺带着弟兄们下山,连夜劫了他们的粮仓银库,不仅够咱们这百余口人吃用好几年,还能分给山下的穷苦百姓,岂不痛快!既能解眼下之困,又能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
陈石也跟着点头,腰杆挺得笔直,如崖边顽石,沉声道:“王大哥说得是!咱们守着规矩,不偷不抢,勤勤恳恳谋生,可那些恶霸个个作恶多端,欺压百姓、夺田占产、草菅人命,无恶不作!咱们拿他们的钱,养咱们的人,护咱们的百姓,乃是天经地义!大不了,咱们便占了青溪县,杀了那些恶霸,给百姓们分田分地,再也不受这穷苦气,再也不被人欺压!”
赵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攥着腰间的猎刀,指节泛白,虎目圆睁,眼中满是怒火与急切,附和道:“先生!弟兄们都跟着你,不怕苦,不怕死!那些恶霸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了穷苦人的鲜血,咱们早就该收拾他们了!更何况,那李旺财虽然履约还了田产、分了粮米、缴了银子,可他心中指不定怎么恨咱们,留着他也是个祸害,不如趁此机会,下山除了他,再抄了其他恶霸的家,咱们的生计就全解决了,也能给那些被欺压的百姓,出一口恶气!”
一时间,茅舍内群情激愤,一众青壮汉子个个摩拳擦掌,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下山,杀进青溪县,抄了恶霸们的家,泄心头之恨,解生计之困。几位罗家长辈虽未插话,却也微微点头,捋着胡须,神色间带着几分赞同——在他们看来,眼下这般困境,唯有此法,方能快速解困。唯有罗明,依旧神色平静,闭目不语,唯有指尖的敲击,节奏不变,似在盘算着什么,仿佛早已看透了其中的利弊,胸有成竹。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不再那般激动,罗明才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一按,那股自带的安定之力,如春风化雨,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怒火与焦躁,茅舍内当即收声,落针可闻,众人齐齐望向他,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个个屏息凝神,等着他拿主意,盼着他能想出一条破局之路。
罗明没有直接回应众人的提议,而是先看向王夯,语气平缓却带着穿透力,似惊雷初响,轻声问道:“王夯,我问你,你若杀了李旺财,报了妻儿的血海深仇,心头定然痛快,对也不对?”
王夯胸膛一挺,双眼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却依旧坚定,字字带着恨意:“痛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方能解俺心头之恨!方能告慰俺妻儿的在天之灵!”
罗明又问,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诛心,敲在众人心上:“杀了他之后呢?官府会不会派兵来剿咱们?咱们这百余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刀枪不足,甲胄全无,连像样的兵器都没几件,仅凭一身血气,能不能扛得住官兵的围剿?就算咱们侥幸赢了,周边的州府会不会再派大军来,踏平这黑风山?到时候,这些投奔咱们的穷苦百姓,跟着咱们出生入死,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下场,这是咱们想要的结果吗?这是咱们守护黑风山、护百姓周全的初心吗?”
王夯闻言一愣,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愧疚。他只想着报仇泄愤,只想着解眼下的生计之困,却从未想过这般莽撞行事的后果,从未想过会连累这百余口穷苦百姓。罗明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他的一腔热血,也浇醒了在场的众人,茅舍内再次陷入寂静,众人皆低下了头,神色间满是愧疚与沉思。
罗明又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千钧,似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诸位兄弟,诸位长辈,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恨,有气,恨不得杀尽天下恶霸,给所有受苦的人报仇雪恨。可你们想过没有,咱们如今,最要紧的事是什么?是杀一两个恶霸泄愤,图一时痛快,还是让这百余口人,乃至日后更多投奔咱们的穷苦人,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再被人欺压,不再流离失所?”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茅舍内一片寂静,唯有油灯跳动的噼啪声,与窗外的山风声、松涛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他们都是苦出身,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罗明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他们拼尽全力,抛头颅、洒热血,不过是想好好活着,不过是想护着身边的人,不再受那些苦楚。
罗明微微坐直了身子,借着油灯的微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寒星破夜,缓缓道出了核心,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掷地有声:“我今日问大家一句话,你们要想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咱们眼下安身立命、日后闯出活路的首要问题,是咱们能不能走得更远、能不能给天下苦人谋活路的根本问题!”
众人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疑惑,静静聆听着罗明的话语,无人再插话。他们从未想过这般深层的问题,在他们眼里,所有欺压百姓的人,都是敌人,都该杀之而后快。
“咱们生逢乱世,苛政猛于虎,豪强遍地走,天底下的苦人,都是被官府、被那些顶尖的豪强恶霸逼得走投无路的。”罗明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却又透着清醒,似能看透这乱世的本质,“李旺财是欺压过咱们,是害过王夯的妻儿,是青溪县的一霸,可他在那些知府、知县、还有州府里的大豪强眼里,不过是一条看门的狗,也是被层层压榨的对象。他要给官府上供,要给更大的豪强送礼,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身家性命难保。”
“咱们如今,根基未稳,人手不足,刀枪不足,连官府的面都没打过交道,甚至连黑风山的基建都尚未完善,连众人的温饱都成了难题。若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杀了李旺财,抄了几个恶霸的家,便是把自己推到了官府、推到了所有豪强的对立面。到时候,他们联手起来对付咱们,咱们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连黑风山都守不住,更别说护着百姓、闯出活路了,先前咱们辛苦守住的青山绿水,也会毁于一旦,化为焦土。”
苏江闻言,眉头微皱,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凝重,沉声道:“先生,您的意思是,李旺财……能做咱们的朋友?可他害了这么多百姓,手上沾着穷苦人的鲜血,咱们跟他合作,弟兄们心里这道坎,怕是过不去啊,俺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罗明轻轻点头,神色温和却坚定,语气中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我不是说,李旺财就是咱们的朋友,更不是说,忘了他做过的恶,忘了那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忘了王夯妻儿的血海深仇。而是说,眼下的局势里,他不是咱们最首要的敌人,甚至可以成为咱们暂时的盟友。这就叫统一战线——把咱们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把咱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先站稳脚跟,壮大自己,再一步步解决那些根本的问题,再一步步清算所有的恶,再一步步为那些受苦的百姓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李旺财有什么?他有县城里最繁华的铺面,有经营酒楼的底子,有打通官府关节的门路,有咱们眼下没有的、在县城里立足的渠道,这些,都是咱们急需的。咱们有什么?咱们有独一无二的弓鱼之术,能让鱼离水多日依旧鲜活,这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绝技;咱们有山间取之不尽的山珍野味,新鲜地道,绝非市井所能得;咱们有独家的烹鱼、做菜的技法,能做出旁人做不出的美味;更有法子培育出市面上见不到的豆芽、豆腐、菌菇,皆是达官贵人追捧的吃食,千金难换。这些,咱们有,他没有,这便是咱们合作的底气。”
“咱们跟他合作,他出本钱、出门面、出渠道,打通官府的关节,避开那些不必要的刁难,负责酒楼的日常打理;咱们出货、出技法、把控菜品品质,派苏江带人专门负责供货事宜,保证日日有新鲜货品送到酒楼,绝不耽误。赚了钱,咱们拿大头,他拿小头,既能解决咱们眼下的生计问题,能让这百余口人有饭吃、有衣穿,能继续推进黑风山的基建,又能借着他的门路,慢慢壮大咱们的势力,摸清官府的底细,何乐而不为?”
“诸位兄弟,咱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杀一两个恶霸泄愤,不是图一时痛快,是让跟着咱们的苦人有饭吃、有衣穿,是让天底下更多的苦人,能有一处安身之所,是再也不让人能随意欺压咱们,是让咱们自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乱世之中,守住咱们的黑风山,守住咱们的青山绿水,守住咱们的初心。”罗明的声音渐渐提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似能点燃众人心中的信念,“为了这个目的,咱们就要懂得变通,懂得借力,懂得先藏起锋芒,积蓄力量。记住,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也一定能够达到!可若是连眼前的难关都过不去,连黑风山都守不住,连跟着咱们的人都护不住,何谈日后的抱负?何谈给天下苦人谋活路?何谈报仇雪恨?”
一番话说完,茅舍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赵虎、王夯、苏江等人,原本满是怒火与焦躁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恍然之色,眼中的茫然与疑惑,也渐渐被清醒与坚定取代,先前的鲁莽与冲动,尽数化为了沉稳与考量。几位罗家长辈也纷纷点头,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罗明虽年轻,却有如此远见卓识,胸藏韬略,心怀苍生,实乃难得,跟着他,定能闯出一条活路。
王夯沉默了许久,走上前,对着罗明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瓮声瓮气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先生,是俺莽撞了,只想着自己报仇,忘了弟兄们,忘了投奔咱们的百姓,忘了咱们守护黑风山、护百姓周全的初心。先生说的对,俺听先生的,先生让俺怎么做,俺就怎么做,哪怕是跟李旺财合作,俺也认了!只要能让弟兄们、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俺个人的仇,晚些报又何妨!”
赵虎也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脸上的怒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坚定,沉声道:“先生深谋远虑,是俺们鼠目寸光,只看得到眼前的仇,看不到长远的路,险些酿成大错。俺们都听先生的,只要能让弟兄们、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只要能守住黑风山,别说跟李旺财合作,便是再难的事,俺们也干!绝不给先生拖后腿,绝不让先生失望!”
苏江、陈石、莫攀等人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我等皆听先生号令!绝无二心!愿跟着先生,忍一时之气,谋长远之路,护天下苦人,守黑风青山,待根基稳固,再清算所有恶徒,报仇雪恨!”
罗明看着众人,眸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诸位兄弟能明白,便是最好。咱们不是忘了仇,是要把个人的小仇,换成给天下苦人谋活路的大愿。等咱们根基稳了,力量足了,天底下所有欺压百姓的恶霸,所有让百姓受苦的苛政,咱们都要一一掀翻,所有的仇,咱们都要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众人闻言,胸中热血翻涌,齐齐抱拳,声震茅舍,穿透窗棂,回荡在黑风山的夜空之中,与松涛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嘹亮:“谨遵先生教诲!同心协力,共谋活路!守护青山,不负苍生!报仇雪恨,终有一日!”
人心既定,大计可施。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间晨雾弥漫,罗明便让赵虎下山,去李家庄请李旺财上山相见。那李旺财自黑风山一战,早已被罗明的智谋与实力吓破了胆,回庄之后,老老实实履约,归还了田产,分了粮米,缴了白银,日日待在庄里,闭门不出,深居简出,生怕黑风山的人再来找他麻烦,更怕罗明反悔,取他性命,连庄门都不敢轻易踏出一步。
如今听闻罗明派人请他上山,李旺财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面如土色,以为罗明要算旧账,要取他性命,可他又不敢不去——他深知,罗明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若是拒不赴约,只会死得更惨。无奈之下,李旺财只得硬着头皮,带了两个心腹随从,备了厚礼,战战兢兢地跟着赵虎上了黑风山。一路上,他低着头,不敢抬头观望黑风山的景象,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黑风山井然有序的模样,看到了众人各司其职、精神饱满的模样,心中更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赵虎半扶半架着上山。
进了罗明的茅舍,李旺财“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鲜血隐隐渗出,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地求饶:“先生饶命!先生饶命!小人已经按先生的吩咐,归还了所有田产,分了粮米,缴了白银,半点不敢违逆!求先生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日后再也不敢作恶了,再也不敢招惹先生,再也不敢欺压百姓了!”
罗明靠在榻上,神色平静,面无波澜,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李旺财,你不必惊慌。今日请你上山,不是要找你算账,也不是要取你性命,是要跟你谈一桩生意,一桩能让你赚大钱、能让你保住李家庄产业,也能解我们黑风山生计之困的生意,一桩双赢的买卖。”
李旺财一愣,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与不敢置信,瞳孔微微放大,颤声问道:“先生……先生说什么?生意?小人……小人不敢,小人哪敢跟先生做生意?先生若是想要小人的产业,小人尽数奉上,分文不取,只求先生饶命!”
罗明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我不要你的产业,只要跟你合伙,在青溪县开一家高端酒楼,专做达官贵人、富商大户的生意。你在青溪县经营多年,县城里有最好的铺面,有开酒楼的底子,有打通官府的门路,这些,你有,我们没有。”
“我们有独一无二的弓鱼之术,能让鱼离水多日依旧鲜活,这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绝技;我们有山间的山珍野味,新鲜地道,皆是你寻常难见的好物;我们有独家的烹鱼、做菜的技法,能做出旁人做不出的美味;更有法子培育出市面上见不到的豆芽、豆腐、菌菇,皆是达官贵人追捧的吃食,千金难换。这些,我们有,你没有。”
“咱们合伙,你出铺面、出本钱、打通官府关节,负责酒楼的日常打理,避开官府的刁难,不许出半点差错;我们供货、出技法、把控菜品品质,派苏江带人专门负责供货事宜,保证日日有新鲜货品送到酒楼,绝不耽误。利润咱们六四分,我们拿六,你拿四。你若是应允,日后便能日进斗金,保住你的李家庄,甚至能更进一步;你若是不应,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日后你若再作恶,我定不饶你。”
李旺财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贪婪。他在青溪县混了这么多年,最知道酒楼生意的油水,尤其是高端酒楼,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日进斗金绝非虚言。更何况罗明手里的弓鱼之术,还有那独一份的烹鱼技法,他早有耳闻,知道若是开了这家酒楼,定然生意火爆,宾客盈门,比他以往任何生意都要赚钱。更重要的是,这生意能让他攀上罗明这棵“大树”,再也不用怕被其他豪强欺压,再也不用怕罗明找他算账,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他还是不敢信,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先生说的是真的?真的要跟小人合伙?小人……小人之前多有得罪,害过先生,也害过不少百姓,先生不怪小人?不记恨小人?”
罗明脸色一正,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威严,不容置喙:“之前的事,你已经履约赔偿,一笔勾销,我不再追究。可合伙做生意,有三条规矩,你必须严格遵守,若是有半分违逆,这生意立刻终止,你之前做的恶,咱们也一并清算,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第一,酒楼所有账目,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丝一毫都不能含糊,我们要派专人查账,不许你做半分假账,不许你私吞半分利润,若是发现,立刻终止合作,追究你的责任,轻则加倍赔偿,重则,我定当替百姓讨回公道。”
“第二,合伙之后,你不许再欺压百姓、夺田占产,不许再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若是再有人告你作恶,咱们的合作立刻作废,我定当亲自下山,废了你这李家庄,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到时候,你可就不是只赔银子这么简单了。”
“第三,酒楼里的所有菜品技法、供货渠道,你不许泄露给外人,不许偷偷模仿,更不许背着我们,另起炉灶,若是违反,除了终止合作,你还要赔偿我们所有损失,甚至要将你所占田产,尽数再分与百姓,让你一无所有。”
“这三条,你应得下,咱们便合作;应不下,你现在就可以下山,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日后你若再作恶,我定不饶你。”
李旺财哪里有不应的道理,这三条规矩,于他而言,不过是少做些恶,少耍些小聪明,就能换来日进斗金的生意,就能保住自己的李家庄产业,就能攀上罗明这棵“大树”,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当即连连磕头,赌咒发誓,额头磕得地面咚咚作响:“小人应下!小人全应下!先生放心,小人定严守规矩,绝不敢有半分违逆!若是违了誓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罗明点了点头,让赵虎取来纸笔,与李旺财立下了字据,签字画押,一式两份,各执一份,作为凭证,落笔有力,字字如铁,不容反悔。李旺财拿着字据,如同捧着圣旨一般,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存放,又对着罗明连连道谢,脸上满是谄媚与欢喜,欢天喜地地下山去了,回去便立刻着手收拾县城里最繁华的铺面,筹备酒楼开张之事,半点不敢怠慢,生怕惹得罗明不快,断了这桩好生意。
这边与李旺财合作的事定了下来,罗明便立刻着手两件关乎黑风山长远发展的大事:一是带领罗家村民与山中众人,培育豆芽、磨制豆腐、种植菌菇,扩充供货品类,为酒楼开张做好充足准备,同时也能丰富山中众人的口粮,解眼下的温饱之困;二是编写专属教材,开蒙教化众人,开启民智,凝聚人心。
他先是把苏江、王夯,还有前来投奔的罗家村民召集起来,亲自传授培育豆芽的法子:选用颗粒饱满、无虫无蛀的绿豆、黄豆,用温水浸泡半日,待豆子发胀,鼓胀饱满,便放入干净的木桶之中,每日定时浇水保湿,避光存放,严控温度,不可过冷过热,不过三五日,便能长出脆嫩爽口、白白胖胖的豆芽。这种法子,无需田地,无需日晒,在茅舍里便能批量培育,产量又大,既能给酒楼供货,卖个好价钱,又能给山中众人当吃食,补充口粮,一举两得,实惠又省心。
随后,他又改良了山中的磨盘构造——借着王夯的天生神力,选用山中粗壮硬木,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设计磨盘的大小与齿纹,使其更加省力、高效,研磨出来的豆浆更加细腻。设计妥当后,他又手把手教众人磨制豆腐的法子:泡豆、磨浆、煮浆、点卤、压制成型,一步步耐心指点,亲自示范,纠正众人的每一个疏漏,讲解每一个步骤的诀窍,生怕众人学不会。众人学得格外认真,目不转睛地看着罗明的动作,仔细聆听每一句话,不多时,便掌握了要领,做出来的豆腐白嫩细腻,滑嫩可口,煎炒烹炸皆可,口感绝佳,既是山中众人的家常吃食,更是酒楼里的绝佳菜品,定能受到达官贵人的喜爱与追捧。
除此之外,罗明还教众人在山间的阴凉潮湿处,用锯末、秸秆、烂木头培育香菇、木耳等菌菇。这些菌菇,在市面上极为少见,稀有珍贵,只有达官贵人家中才能偶尔吃到,价格不菲,若是供给酒楼,定能卖个高价,进一步扩充收益,解黑风山的生计之困。罗家村民本就擅长农耕,心思细腻,学起这些法子来格外麻利,不多时,便熟练掌握了所有技法,豆芽、豆腐、菌菇,日日都有产出,源源不断,堆积如山,只等酒楼开张,便能按时供货,赚得银钱。
众人看着原本平平无奇的豆子,不过几日便长出了脆嫩的豆芽,磨成浆后竟能变成白嫩的豆腐,山间的烂木头上,竟能长出鲜美的香菇木耳,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对罗明更是敬若天人,心中的敬佩与信服,又深了几分。连刘老炮都忍不住凑上前来,捋着胡须,叹道:“先生真是天纵奇才,这般法子,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仅凭几粒豆子、几块烂木头,便能变出这般好物,真是神乎其技!”
而罗明,在安排好这些事之后,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编写教材之上。他重伤未愈,久坐便会胸口发痛,呼吸不畅,脸色发白,却依旧不肯停歇,便靠着柔软的软垫,半卧在榻上,花花与狗儿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他磨墨铺纸,递茶擦汗,眼神中满是关切,生怕他太过劳累;刘老炮每日按时给他换药、炖补汤,看着他日夜不休地伏案疾书,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多劝,只能默默照料好他的身子,不让他太过劳累,尽量减轻他的负担。
罗明深知,想要让这些苦命人真正站起来,不再被人欺压,不再被人蒙骗,光靠一身力气、一身本事是不够的,必须要让他们识字,让他们明理,让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眼界,有自己的骨气,摆脱愚昧与麻木,才能真正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活着。可市面上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尽是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与这些穷苦百姓的生活毫不相干,晦涩难懂,枯燥乏味,他们学了,也用不上,记不住,更是无法真正明白其中的深意,不过是白费力气。
于是,他便结合众人的生活处境、谋生技艺,结合黑风山的山水风貌,亲手编写了一套专属的教材,分作三卷,取名《黑风三字经》,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好记好用,专为山中的穷苦百姓与孩子们编写,既贴合他们的生计,又能传递正道初心,既能让他们识字,又能让他们学技、明理,一举三得。
第一卷,是《识字本》。不教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字词,只教他们日常用得到的字:捕鱼的“渔”“网”“鱼”,采药的“药”“草”“藤”,种地的“田”“豆”“谷”,算账的“一”“二”“十”“百”“千”,还有日常说话、穿衣、吃饭用到的常用字,更添了“山”“水”“林”“泉”等贴合黑风山风貌的字,字字实用,句句贴合生活。每个字旁边,都配上简易的图画,画上鱼、网、田、草、山、水,直观易懂,便于记忆;再配上一句顺口的口诀,比如“田,四方地,种五谷,养万民”“鱼,水中生,鲜可食,凭技取”“山,青又壮,藏珍宝,护吾乡”“人,生而平,无贵贱,靠己力”,好记、好懂、好用,哪怕是目不识丁的粗汉,学上几遍,便能记住,便能用上,便能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自己赖以谋生的技艺,再也不用被人蒙骗。
第二卷,是《技艺本》。这一卷,是罗明结合众人的谋生之道,结合黑风山的资源禀赋,亲手整理的“活命本事”,把弓鱼之术的要诀、草药的辨识与用法、烹鱼的技法、培育豆芽菌菇的法子、磨制豆腐的步骤、打猎防身的技巧、水车的使用诀窍,还有简单的算数、记账的法子,一一写清楚、写明白,分章分节,条理清晰,语言通俗,没有半句文言,字字朴实,句句实用。哪怕是不认字的人,听人念几遍,也能记住技法,学会本事;哪怕是日后有新人前来投奔,也能靠着这本《技艺本》,快速学会谋生的本事,快速融入黑风山,不再手足无措。罗明要让这些技艺,不再是口口相传的私活,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而是人人都能学、人人都能会的本事,让每个跟着他的人,都能有一技傍身,走到哪里,都能有一口饭吃,不再受饥寒之苦,不再被人欺压。
第三卷,是《明理本》。这一卷,是整套教材的核心,也是罗明想要真正传递给众人的信念与初心。他不讲什么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不讲那些压迫百姓的封建礼教,只讲最朴素、最实在的道理:人人平等,无分贵贱,无论是青壮汉子,还是老弱妇孺,无论是罗家村民,还是前来投奔的外人,皆是平等之人,都该被尊重,都该有尊严;靠力气吃饭,靠本事谋生,不偷不抢,不欺老弱,不害良善,便是顶天立地的好人;互帮互助,一人有难,众人相帮,同心协力,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家园;天下苦人是一家,不该互相倾轧,不该自相残杀,该一起团结起来,对抗那些欺压百姓的恶霸,对抗那些苛待百姓的官府;人活着,不光是为了一口饭吃,还要有骨气,有底线,不能为了一口吃的,便助纣为虐,便忘了自己也是苦出身,便忘了那些和自己一样受苦的人;更要守好黑风山的青山绿水,取之有度、用之有节,方能长久立足,方能子孙后代都有饭吃、有家园可守。
他日夜不休地写着,写累了,便闭目歇息片刻,缓一缓胸口的疼痛,喝一口花花递来的温水,揉一揉发酸的手腕,缓过来,便立刻继续提笔,不敢有半分懈怠;夜深了,山中众人都已歇息,万籁俱寂,唯有茅舍内依旧灯火通明,唯有他伏案疾书的身影,与花花、狗儿守在一旁的身影,在灯火下交织,格外温暖。窗外的日升月落,山间的风来风去,他全然不顾,眼中只有笔下的字,心中只有那些跟着他的苦命人,只有让他们识字明理、站稳脚跟、守护家园的信念,只有让天下苦人都能有出头之日的抱负。
黑风三字经(全文)
第一卷识字本
天苍苍,地茫茫,黑风山,是吾乡。
人之初,性本良,无贵贱,皆向阳。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算明白。
田四方,种五谷,养万民,莫辜负。
禾苗青,谷穗黄,勤耕作,仓满粮。
鱼水中,游荡荡,凭技取,鲜可尝。
网一张,撒寒江,捕鲜鱼,换米粮。
渔者劳,晨出航,暮归港,心不慌。
草青青,藤长长,生山间,是药香。
药可医,病可防,辨草木,保安康。
豆圆圆,泡温汤,发新芽,脆又香。
磨成浆,点成腐,白又嫩,烹可煮。
木生菌,香菇胖,木耳黑,味道爽。
山有珍,水有鲜,勤采收,不愁钱。
衣遮体,食充饥,住茅舍,心相依。
父养子,子孝亲,兄友弟,情最真。
日升东,月落西,学识字,明是非。
写己名,记己事,不糊涂,不愚痴。
学常用,辨善恶,识好歹,路不斜。
字虽简,用处大,常诵读,记心下。
第二卷技艺本
学技艺,安自身,有本事,不受贫。
弓鱼术,是奇方,离水活,远名扬。
取竹弓,轻缚尾,避风寒,养生机。
鲜鱼存,多时日,送酒楼,换银资。
烹鱼法,有妙方,煎烹炸,味鲜香。
去鱼鳞,除内脏,调五味,入瓮缸。
豆芽法,不难学,温水泡,避光搁。
每日浇,勤照看,三五日,芽可餐。
磨豆腐,有五步,泡豆磨浆煮浆足。
点卤水,凝成团,压成型,嫩又弹。
种菌菇,选阴凉,锯末铺,秸秆藏。
勤洒水,防干燥,菇满棚,收成好。
辨草药,看枝叶,叶有纹,花有节。
治风寒,解暑热,采鲜品,晒成干。
打猎术,练身手,执弓弩,携刀矛。
观兽迹,听兽嚎,悄潜行,莫惊逃。
防野兽,守山岗,护家园,保身旁。
学算数,记账目,收入出,明清楚。
一笔账,不马虎,不贪占,心不堵。
水车转,借水力,舂米粮,省力气。
护溪水,惜草木,取有度,能长久。
传技艺,不藏私,互请教,共精进。
有一技,可安身,走天下,不忧贫。
第三卷明理本
黑风民,心向善,守本分,不偷懒。
人平等,无高低,不欺弱,不凌欺。
靠力气,挣衣食,不偷窃,不贪利。
守底线,有骨气,不卑贱,不趋炎。
苦出身,莫自弃,肯努力,有天地。
遇困难,不退缩,同心力,可克服。
一人难,众人帮,手拉手,暖心房。
邻里亲,兄弟和,共患难,同安乐。
天下苦,是一家,不倾轧,不厮杀。
抗恶霸,抵苛政,齐携手,共前行。
不害良,不欺老,敬长者,爱幼小。
明事理,辨善恶,守良知,不犯错。
莫助纣,莫为虐,记初心,不忘本。
黑风山,是吾家,共守护,共繁华。
青山在,绿水长,取有度,福绵长。
学识字,明道理,练技艺,强自己。
心有光,路坦荡,苦人强,不被伤。
守信念,不彷徨,同奋进,创辉煌。
注:本《黑风三字经》为罗明专为黑风山穷苦百姓、妇孺孩童所著,分三卷,通俗易懂、顺口易记,兼顾识字、学技、明理,贴合众人谋生处境与黑风山风貌,无晦涩文言,人人可学、人人可用,愿黑风山众人,识千字、学百技、明事理,同心协力,共守家园。
花花与狗儿,成了他的第一个学生,也是最认真、最聪慧的学生。每日里,罗明写好一页,便教他们认,教他们写,两个孩子聪慧过人,又格外懂事,深知罗明的辛苦,学得极快,格外用心,不过几日,便能认全几十个常用字,还能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田”“鱼”“人”“山”这些简单却有力量的字,脸上满是欢喜与自豪。每日里,学会了新字,便跑去教山中的其他孩子,教那些不识字的汉子、老妇人,一个个学得有模有样,格外认真,整个黑风山,渐渐兴起了识字读书的风气,往日的抱怨与戾气,渐渐被书香与希望取代。
白日里,众人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赵虎带着青壮汉子捕鱼、打猎,守护山林,同时巡查山间基建进度,确保众人的安全;苏江带着人,细心打理豆芽、豆腐、菌菇的培育,清点每日的货品,筹备给酒楼供货,细致记录每一笔出入,半点不马虎;莫攀带着人采药、寻找矿产,打理草药圃,同时继续探查山间地势,完善舆图,为黑风山的长远发展铺路;王夯带着人搭建新的茅棚,开垦梯田,安顿新来的百姓,推进黑风山基建,汗水浸湿了衣袍,却依旧不肯停歇;陈石带着人巡山,严防外人闯入,同时往来传令,安抚老弱,确保山中众人安居乐业;罗家村民则专心培育豆芽、菌菇,磨制豆腐,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只为能多产出些货品,多换些银钱;刘老炮则守在茅舍,悉心照料罗明的伤势,炮制草药,打理药圃,默默守护着这一切。
到了晚间,茅舍前的空地上,便燃起了熊熊篝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不再是抱怨穷苦,不再是发泄怒火,而是围着罗明,听他讲字,讲技艺,讲道理,脸上满是专注与期盼。罗明坐在榻上,缓缓念着教材上的字句,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教众人认读,给众人讲解其中的深意,语气温和,循循善诱;花花与狗儿,便在一旁帮忙,手把手教那些学得慢的人写字、认字,耐心细致;赵虎、苏江等人,也会跟着念诵,时不时提问,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鲁莽,多了几分明理与沉稳,眼中的戾气,渐渐被坚定与希望取代。
篝火的光,映着一张张黝黑却满是希望的脸,那些原本目不识丁、一辈子只会卖力气、被人欺压得抬不起头的汉子,如今也能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平等”“同心”“自强”“守山”这些字,脸上满是自豪与坚定;那些原本懵懂无知、眼神麻木的孩子,如今也能跟着罗明,大声诵读教材上的口诀,眼中的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亮与希望,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些老妇人,也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也多了一份安稳与寄托——他们知道,跟着罗明,跟着这些同心协力的弟兄,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一定会有一口安稳饭吃,一定会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家,再也不会被人欺压,再也不会流离失所。
这日晚间,罗明写完了《识字本》的最后一页,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脸色发白,却依旧难掩眸中的笑意与欣慰。他抬头望去,只见篝火旁,众人正认认真真地认字、写字,低声交谈着教材上的道理,谈论着黑风山的未来,语气中满是憧憬;不远处,赵虎正与李旺财派来的人,仔细核对酒楼的筹备事宜,商议着供货的细节、时间与数量,神色凝重,半点不马虎;苏江带着人,清点明日要送到县城的鲜鱼、豆芽、豆腐,一一记录在案,细致入微;莫攀背着满满一篓草药,浑身沾着山间的泥土与草屑,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正一步步朝着篝火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手矫健的弟兄,每人也都背着半篓草药,脸上虽有疲惫,却难掩收获的喜悦。
莫攀走到茅舍旁,轻轻放下药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着罗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先生,今日我带着弟兄们,往黑风山西侧的深谷探查,找到了一片隐秘的草药圃,里面长着不少稀有的草药,有治风寒的柴胡、驱热毒的金银花,还有几株百年老参,皆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物。另外,我们还在谷中发现了一处浅层铁矿,虽储量不算丰厚,却足够我们打造些捕鱼的渔网、打猎的刀矛,还有酒楼所需的厨具,再也不用靠着简陋的工具谋生了。”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围了过来,看着药篓里鲜嫩饱满的草药,还有莫攀带来的一小块铁矿样本,个个面露惊喜,低声赞叹不已。王夯凑上前来,伸手摸了摸那块黑乎乎的铁矿,瓮声瓮气地笑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有了铁矿,咱们就能打造像样的刀矛,再也不怕野兽侵扰,也不怕那些恶霸上门挑衅;打造些结实的渔网,捕鱼也能更省力、更高效,咱们的货品也能更多!”
罗明看着莫攀,眸中满是赞许,语气温和:“莫攀,辛苦你了。你办事沉稳,心思缜密,总能给我们带来惊喜。这些草药,一部分晒干后存入药圃,用于照料山中众人的伤病,另一部分挑选品相上好的,送到酒楼,可作为药膳的原料,既能丰富菜品,又能卖出高价;那处铁矿,暂且先派人看守,待酒楼开张、生计稳定后,便组织青壮汉子开采,请懂打铁的匠人,打造工具、兵器与厨具,一步步完善咱们黑风山的根基。”
“属下遵令!”莫攀躬身应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出身猎户,一生与山林为伴,最擅长探查地势、寻找草药,如今能为黑风山、为众人出一份力,能不辜负罗明的信任,便是他最大的心愿。
篝火旁,识字的身影依旧热闹,花花与狗儿拿着树枝,在地上教几个年幼的孩子写“铁”“药”“匠”几个新学的字,孩子们学得格外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时不时抬起头,向罗明请教,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荡,驱散了夜的静谧。几位罗家长辈坐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低声交谈着:“罗明这孩子,真是天降奇才,不仅有智谋,有担当,还能让这些苦命人识字明理,学会本事,跟着他,咱们黑风山,定能越来越好,定能让这些苦人,真正过上好日子。”
赵虎与李旺财的人商议完毕,快步走到罗明面前,躬身汇报道:“先生,与李旺财的人已经谈妥,明日一早,咱们便将第一批鲜鱼、豆芽、豆腐送到县城的铺面,李旺财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接收、打理,酒楼的牌匾也已做好,取名‘清风楼’,定于三日后正式开张,到时候,会邀请青溪县的官员、富商大户前来赴宴,借着这个机会,打响咱们黑风山货品的名气。”
罗明微微点头,神色笃定:“好,做得好。赵虎,你明日亲自带人送货,务必保证货品新鲜,数量充足,不可出半点差错;苏江,你派两个人,跟着去清风楼,一是监督货品的接收与摆放,二是暗中观察酒楼的打理情况,记录每日的销量与账目,及时向我汇报,严防李旺财耍小聪明、做假账;莫攀,你继续带人探查山间的资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草药、矿产,同时留意青溪县及周边的动向,若是有其他豪强、官府的消息,立刻回报,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我等遵令!”赵虎、苏江、莫攀三人齐声应下,神色坚定,眼中满是干劲——他们知道,酒楼的开张,是黑风山拓展商途的第一步,是解决生计、壮大势力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们定要全力以赴,不辜负罗明的信任,不辜负跟着他们的百余口百姓。
夜色渐深,山风依旧,却不再带着往日的寒凉,反而多了几分暖意。篝火渐渐微弱,却依旧映着一张张满是希望的脸庞,众人渐渐散去,各自歇息,只留下几个巡山的弟兄,守护着黑风山的安宁。茅舍内,油灯依旧亮着,罗明靠在榻上,手中捧着刚写完的《黑风三字经》初稿,轻轻翻阅着,眸中满是坚定与期许。
他知道,著书立说,非一日之功,开民智、聚人心,还需要长久的坚持;合纵连横,拓商途、稳根基,也会遇到诸多阻碍,李旺财的心思、官府的刁难、豪强的觊觎,都是他们未来要面对的考验。可看着眼前黑风山的生机,看着众人同心协力、奋勇向前的模样,看着孩子们眼中的光亮与希望,他心中便有了底气——他相信,只要众人同心,守住初心,忍一时之气,谋长远之路,既能靠着清风楼站稳商途,解决生计之困,也能靠着《黑风三字经》开启民智,凝聚人心,守住这黑风青山,守护好这些跟着他的苦命人。
待日后根基稳固,势力壮大,他们便要一步步清算天下恶霸,对抗苛政,让天下更多的苦人,能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家,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再被人欺压,不再流离失所。这不仅是他的抱负,更是所有黑风山众人的心愿,是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奋力前行的底气与力量。
油灯摇曳,映着罗明坚毅的脸庞,山间的松涛声、虫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黑风山的新生,诉说着一群苦命人,在乱世之中,靠着智谋与同心,奋力闯出一条活路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