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陈序被一句“傻逼”吵醒。
他脑子里那个破系统又在刷弹幕了。
【今日谐值：89%——建议继续保持废物人设，别浪。另外，隔壁那小子又在背口诀了，背得全错，傻逼】
陈序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床。
周元顶着两个青紫色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个皱巴巴的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狂风刀法第三十六层心法，气走太阴，经少商，过鱼际，转列缺……”
陈序在心里说：第三十六层？这傻孩子还在背那玩意儿？
【系统：可不，昨晚背到三点，今早四点又起来了。卷王本王】
陈序：你他妈能不能积点口德？
【系统：本系统是杠精，不是圣母】
陈序懒得理它。
周元听见动静，抬头看他：“陈序？你又醒了？”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点。”
周元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得像吃了屎：“十点？那你睡六个小时了？”
“六个小时怎么了？”陈序打了个哈欠，“我每天睡十二个小时，今天起早了。”
周元沉默了。
他看看手里的小本本，又看看陈序那张睡饱了的脸，眼神里闪过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大概是嫉妒、迷茫、自我怀疑的混合物。
“你……心态真好。”他憋出一句。
陈序心想：不是我心态好，是我知道背那玩意儿没用。一套三百年前的古董功法，被人改了几十手，冗余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你背烂了也没用。
但他没说。
说了周元也不会信。说不定还得举报他“散布消极言论”。
周元穿好衣服走了。
临走前还在背口诀：“气走太阴……太阴……他妈的太阴之后走哪儿来着？”
门关上。
陈序盯着天花板，那行弹幕还在飘。
【今日谐值：89%。温馨提示：比昨天高0.1%，照这速度，三年后你能到90%】
陈序：三年？就0.1%？你他妈逗我？
【身心协调度的提升是指数级的。89%到90%需要的努力，比80%到89%加起来还多。你以为圆满那么好达到？】
陈序：那你给我开个挂啊！
【本系统是辅助型，不是作弊型。想开挂建议穿越到三百年前，那时候一颗朱果能让你直升二品，还不用考试】
陈序：……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谐值下降0.5%。建议宿主停止内心吐槽，闭目养神。】
陈序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
他在想三天前在图书馆禁区看到的那本书。
那本叫《渊·杂录》的破书。
封面都快烂没了，但第一页有一行字——
“吾之道，非为传世，乃为破世。后世若有见吾书者，当知武道非唯一之路。”
落款是一个篆字：渊。
跟他系统每次弹幕后面的落款一模一样。
陈序当时就愣了。
这破系统，跟三百年前那个失踪的九品强者有关系？
他翻了几页，全是他妈文言文。什么“天地有隙，法则可窥”，什么“众生之念，铸我为钢”。他古文水平就高中及格线，连蒙带猜，大概看懂了几个意思——
这个叫“渊”的，三百年前差点成神。
但他没成。
他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了。
为什么？
书里有一句疑似解释的话：“道不可传，强传之则成钢印。吾宁碎，不为印。”
陈序看了三遍，没看懂。
但他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脑子里这个没事就发弹幕的杠精系统，肯定跟这事儿有关。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回忆关键线索。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陈序：我还没问。
【根据过往经验，宿主每次沉默超过三分钟，必然是在琢磨本系统的来历。温馨提示：琢磨也没用】
陈序：……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本系统是辅助型，不是寄生虫】
陈序坐起来。
不睡了。
窗外，晨训的号角响了。
陈序走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上黑压压一片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字：生无可恋。
总教官严正则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标枪。
【破妄之眼·开启】
视野里，严正则头顶飘出一串数字——
谐值：80%
稳得一批。
但下一秒，陈序看到了别的东西。
严正则心脏的位置，有一团灰色雾气。若隐若现，像淤血，又像伤疤。
【检测到目标“严正则”存在逻辑断层。表层：坚信规矩。深层：曾被规矩伤害过。建议宿主远离此人】
陈序：被规矩伤害过？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不知道。本系统只负责发现问题，不负责解答问题。解答问题请充值VIP】
陈序：……你他妈还有VIP？
【系统提示：开玩笑的。本系统没有收费功能，因为宿主太穷】
陈序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他还是没习惯这破系统的嘴脸。
窗外，严正则开始训话——
“快点！都给我快点！磨蹭什么？知道今年录取率多少吗？0.03%！不拼命，凭什么赢？！”
陈序看着那群学生像蚂蚁一样在操场上跑圈，忽然想起周元早上那句话。
“不背，心里不踏实。”
是啊。
不跑圈，心里不踏实。不背口诀，心里不踏实。不按规矩来，心里不踏实。
可这他妈不就是PUA吗？
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努力，让你觉得自己不配休息，让你觉得——只要没按规矩来，你就输了。
陈序收回视线。
他决定去后山待一会儿。清净。
穿好衣服下楼，刚到一楼大厅，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无双。
镇国武大新生首席，武道世家赵氏的嫡子，号称“十八年来未尝一败”。
当然，“未尝一败”的意思是——他家里安排的所有对手都比他弱。
“陈序？”赵无双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优越感，“你怎么在这儿？”
陈序指了指身后：“我住这儿。”
赵无双笑了，笑容里带着同情：“哦对，你是复读班的。”
他把“复读班”三个字咬得很重。
陈序面不改色：“对，复读班。无双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视察民情？”
“路过。”赵无双说，“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陈序身上瞟了一眼，意思很明显：肯定不是你。
陈序点点头：“那无双哥看上谁了？我帮你引荐。”
赵无双摆摆手，正要说话，旁边突然冒出一个人。
“无双哥，别被他骗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厚厚的笔记本。陈序认识，叫李维，新生前十。
李维走到赵无双身边，盯着陈序：“无双哥，这小子有问题。他入学八个月，一次晨训没参加过，但每次考核都刚好及格——六十分，不多不少。你不觉得太巧了？”
赵无双皱眉：“刚好及格？”
“对。”李维冷笑，“我查过他的成绩，每一场都在60到65之间。这种人，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是故意的。”
陈序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学霸，”他说，“你这意思是我故意控分？我有那本事，还在这儿复读干嘛？”
李维噎了一下。
赵无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了，”他对李维说，“别疑神疑鬼的，不就是刚好及格吗？我有时候也刚好及格。”
李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序冲他笑了笑：“李学霸，要不这样，下次考核我考个不及格，让你心里舒服点？”
李维脸色铁青。
赵无双没察觉气氛不对，拍拍陈序的肩膀：“好好练，别想太多。及格也是进步嘛。”
说完，带着李维走了。
陈序站在原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一次小危机。谐值上升0.3%】
陈序：这叫化解？这叫装孙子。
【孙子装得好，活得长。装不好，死得早。这是生存智慧】
陈序：……你他妈是哲学家？
他转身往外走。
刚出大门，一阵冷风吹过来。
他紧了紧外套，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大门左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衣女人。
陈序脚步一顿。
那女人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但陈序看到了她头顶的谐值——
75%
正常。
然后那个数字跳了。
75%→92%→75%→92%
三秒之内，来回跳了四次，最后定格在75%。
陈序瞳孔一缩。
谐值的波动是有规律的。情绪变化会导致谐值变化，但变化是连续的，不会这样——这样像被人为切换。
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女人在演戏。
她在用75%的谐值，掩盖真实的92%。
能控制谐值的人，必须是顶尖的演员，而且需要长期训练。
这他妈是谁？
黑衣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是的，月光。明明是早晨，但她的气场太强，强到她出现的地方，光线都他妈扭曲了。
她走到陈序面前三步，停下。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冬天的风——
“你看到什么了？”
陈序心跳漏了半拍。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但他不能承认。
“什么看到什么？”他一脸茫然，“这位……美女，咱们认识？”
黑衣女人没说话，盯着他的眼睛。
三秒后，她开口——
“你头顶现在的谐值是89%，说话时瞳孔微张0.3毫米，右手无名指轻微颤抖，左脚比右脚靠前两厘米——这是准备逃跑的标准姿势。”
她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
“还要继续演吗？”
陈序沉默了。
三秒后，他笑了。
“正常人干不出你这么漂亮又离谱的事儿。”
黑衣女人没笑。
但她头顶的谐值跳了一下——75%→92%，这次停留了一秒，才跳回去。
陈序看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
这女人不是来抓他的。
也不是来威胁他的。
她是来……
“你找我干嘛？”他直接问。
黑衣女人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叫姜星澜，”她说，“镇武司三级镇抚使。今天来找你，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你三个月前在新生考核上说的一句话。”
陈序脑子飞快转。
三个月前，新生考核，他说过很多话，哪一句？
姜星澜没等他猜，直接说了——
“现在的武道，不是让你变强，是让你先变成一台人形背诵机器。”
陈序怔住了。
姜星澜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虽然只有0.1秒，但陈序看到了。
“这句话，”她说，“我想了三个月。”
陈序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你也是复读生？”
姜星澜没回答。
但她头顶的谐值，又跳了一下。
92%。
这一次，没有再变回去。
【系统弹幕：卧槽，这个女人有点东西。建议宿主：要么娶她，要么灭口】
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