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桔
- 广西霸总:回村扫墓被当成贫困户
- 写文烂过写病历
- 4685字
- 2026-03-10 08:58:13
一
李丽娟要生那天,是个大晴天。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眼皮发黏。韦天赐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脚下扔了一地烟头——真龙的,二叔公给的那条快抽完了。
老南瓜藤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穿解放鞋的,你今天怎么抽这么多?】
韦天赐没说话。
【是不是丽娟要生了?】
韦天赐还是没说话。
【你紧张?】
韦天赐吐了口烟。
“不紧张。”
【不紧张你抽这么多?】
韦天赐瞪了它一眼。
南瓜藤立刻闭嘴。
屋里传来李丽娟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接生婆是秀英从隔壁村请来的,据说接生过一百多个娃,经验老到。
韦天赐站起来,又蹲下,又站起来。
阿牛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
秀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念什么经?又不是你生!”
阿牛委屈地摸摸头。
“我替阿贵念……”
秀英瞪他一眼。
“阿贵都没念,你念什么?”
韦天赐看着他们斗嘴,嘴角扯了扯,又蹲下去。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会长发的消息:
韦总,听说要生了?恭喜啊!生了告诉我,我送个大红包!
韦天赐回了个“嗯”,又把手机揣回去。
二叔公端着茶缸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阿贵,别急,生孩子就这样,得等。”
韦天赐点点头。
二叔公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我当年生我儿子的时候,也是急得不行。我老婆在屋里喊,我在院子里转圈,转了一上午,把地都转出坑了。”
韦天赐没说话。
二叔公继续说:“后来生出来了,是个带把的。我高兴得请全村人喝酒,喝了三天三夜。”
韦天赐点点头。
二叔公拍拍他肩膀。
“放心,丽娟那丫头身体好,肯定顺顺当当的。”
韦天赐又点点头。
【二叔公真会安慰人。】老南瓜藤小声说。
【那当然,人家活了七十年。】墙角的野草接话。
【你俩闭嘴。】韦天赐在心里说。
老南瓜藤和野草立刻闭嘴。
二
下午两点,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韦天赐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阿牛蹦了起来。
“生了!生了!”
秀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喊什么喊?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阿牛嘿嘿笑,蹦得更厉害了。
那几个小黄毛从修理铺跑过来,阿黄问:“生了?生了?”
阿红:“男孩女孩?”
阿绿:“不知道!”
阿紫:“急死人了!”
韦小虎也跑来了,站在人群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韦富贵跟在他后面,小声说:“别挤,别挤。”
二叔公端着茶缸子,手都在抖。
“阿贵,进去看看!”
韦天赐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接生婆正抱着一个襁褓,笑眯眯地递给他。
“韦总,是个带把的!母子平安!”
韦天赐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低头看。
孩子皱皱巴巴的,闭着眼,小嘴一嘬一嘬的,像在吃奶。
韦天赐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李丽娟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白,但带着笑。
“阿贵哥,这是你儿子。”
韦天赐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他蹲下来,把孩子放在李丽娟旁边。
“丽娟,辛苦了。”
李丽娟摇摇头。
“不辛苦。”
韦天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李丽娟笑了。
“给孩子起个小名吧。”
韦天赐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
“金桔。”
李丽娟点点头。
“好,金桔。”
【哎哟哟哟哟!】窗外的风突然喊,【生了!生了!金桔生了!】
【你喊什么喊?】另一阵风骂它,【人家孩子叫金桔,不是金桔生了!】
【反正就是生了!】
韦天赐嘴角抽了抽。
省城的风,什么时候跟来的?
三
韦天赐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阿牛第一个冲上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秀英一把拉住他。
“你毛手毛脚的,别碰着孩子!”
阿牛委屈地缩回手,踮着脚往里看。
“好小啊……”
二叔公端着茶缸子,凑过来。
“刚出生的娃都这样,长长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
“好,好,我们平田村,又添丁了。”
阿黄他们几个也挤过来,阿黄眼睛亮亮的。
“韦总,孩子叫什么?”
韦天赐说:“金桔。”
阿黄愣了愣,然后笑了。
“金桔!这名字好!跟我们村的特产一样!”
阿红点头:“对!金桔!”
阿绿:“甜!”
阿紫:“脆!”
几个小黄毛围着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韦小虎站在人群外面,不好意思挤进去,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襁褓。
韦富贵拍拍他肩膀。
“以后你就是当叔的人了。”
韦小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老郑也来了,提着一篮子鸡蛋。
“阿贵,这是我家母鸡下的,给丽娟补身体。”
韦天赐接过篮子。
“郑叔,谢谢。”
老郑摆摆手。
“谢什么谢,都是乡亲。”
四
晚上,阿牛家又摆酒。
二叔公说,添丁是大喜事,得庆祝。秀英带着婆娘们忙活了一下午,蒸了五色糯米饭,杀了两只鸡,炖了一大锅老火靓汤。
阿黄他们几个帮着搬桌子、摆碗筷,跑得满头大汗。
阿牛抱着酒坛子,嘿嘿笑。
“今天喝什么?公文包还是米双?”
二叔公说:“都拿出来!今天高兴,管够!”
几个白色的塑料壶被搬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
阿黄一边倒酒一边说:“二叔公,你这酒存了多少年了?”
二叔公捋捋胡子。
“这壶三年,那壶五年,那壶八年。”
阿黄眼睛瞪大。
“八年?那得多少钱?”
二叔公瞪他一眼。
“钱什么钱?自己酿的,不卖!”
阿黄嘿嘿笑。
“那今天有口福了。”
韦天赐坐在上座,抱着孩子。
孩子睡着了,小小的,软软的,在他怀里轻轻呼吸。
二叔公端着碗走过来。
“阿贵,这碗酒,我敬你。恭喜你当爸了。”
韦天赐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
“谢谢二叔公。”
二叔公喝完,看着那个孩子,眼眶又红了。
“好,好,我们平田村,后继有人了。”
阿牛也端着碗过来。
“阿贵!我也敬你!我要当干爹!”
秀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当什么干爹?先把自己儿子管好再说!”
阿牛委屈地摸摸头。
“我儿子挺好的啊……”
众人笑起来。
那几个小黄毛也轮流来敬酒,阿黄说:“韦总,以后金桔就是我们的小老板!”
阿红点头:“对!我们保护他!”
阿绿:“保护!”
阿紫:“他!”
韦天赐看着他们,笑了。
“行,你们当保镖。”
几个小黄毛欢呼起来。
五
酒喝到一半,韦天赐把孩子抱回屋里。
李丽娟醒了,靠在床头,脸色比下午好了些。
“阿贵哥,外面热闹吗?”
韦天赐点点头。
“热闹。”
李丽娟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像你。”
韦天赐笑了。
“像我这么丑?”
李丽娟捶他一下。
“不丑,好看。”
韦天赐坐在床边,看着她喂奶。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嘬奶的声音。
窗外,月光洒进来,亮堂堂的。
老南瓜藤在墙根底下,小声嘀咕:
【真好。】
【是啊。】墙角的野草接话,【真好啊。】
【那个穿解放鞋的,当爸了。】
【以后他儿子也会穿解放鞋吗?】
【不知道,但肯定会是个好人。】
韦天赐嘴角翘起来。
这些植物,操心得还挺远。
六
金桔满月那天,村里又摆了一次酒。
比上次还热闹。
二叔公说,满月酒要办大点,让孩子沾沾喜气。秀英带着婆娘们忙了三天,蒸了上百斤五色糯米饭,杀了五只鸡,炖了三大锅汤。
阿牛当上了干爹,神气得很,逢人就显摆。
“我干儿子!叫金桔!多好听!”
秀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显摆什么?又不是你生的!”
阿牛嘿嘿笑。
“干爹也是爹!”
那几个小黄毛也忙得很,阿黄负责放鞭炮,阿红负责招呼客人,阿绿阿紫负责端茶倒水。
韦小虎也来了,抱着一大包礼物。
“阿贵哥,这是我买的,给小金桔的。”
韦天赐接过来一看,是一套小衣服,还有几个玩具。
“小虎,花这钱干嘛?”
韦小虎挠挠头。
“应该的,我是当叔的嘛。”
韦天赐拍拍他肩膀。
“好。”
韦富贵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他老婆叨叨:“你看咱家小虎,现在多懂事。”
韦富贵点点头。
“是啊,多亏了阿贵。”
七
酒席正热闹的时候,村口来了一辆车。
黑色轿车,锃亮锃亮的,停在榕树下。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大红包,笑呵呵地走过来。
李会长。
韦天赐站起来。
“老李?你怎么来了?”
李会长哈哈大笑。
“韦总结婚我没赶上,满月酒还能不来?”
他走到韦天赐面前,递上那个大红包。
“给小金桔的,别嫌少。”
韦天赐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老李,你这……”
李会长摆摆手。
“别废话,喝酒!”
阿黄赶紧搬来凳子,倒上酒。
李会长端起碗,闻了闻。
“哟,二叔公的珍藏?八年那个?”
二叔公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李会长笑了。
“韦总上次带回去一壶,我一闻就知道是您老酿的。这酒,整个广西都找不出第二家。”
二叔公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识货!来,喝!”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阿牛在旁边小声问:“阿贵,这人谁啊?”
韦天赐说:“朋友。”
阿牛点点头,又问:“很有钱吧?”
韦天赐想了想。
“还行。”
阿牛挠头。
“还行是多少?”
秀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问那么多干嘛?喝酒!”
阿牛委屈地摸摸头,乖乖喝酒。
八
李会长喝到半夜才走。
临走时,他把韦天赐拉到一边。
“韦总,有个事跟你说。”
韦天赐看着他。
“什么事?”
李会长说:“陈国栋那边,最近老实了。”
韦天赐点点头。
“那就好。”
李会长说:“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人,记仇。”
韦天赐笑了。
“记仇就记仇,我怕他?”
李会长也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
“韦总,好好当爸。有事随时打电话。”
韦天赐点点头。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韦天赐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远去。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白花花的。
二叔公端着茶缸子走过来。
“阿贵,那个朋友,是好人。”
韦天赐点点头。
“嗯。”
二叔公说:“你交的朋友,都不错。”
韦天赐笑了。
“二叔公,你怎么知道?”
二叔公捋捋胡子。
“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九
韦天赐回到屋里,李丽娟已经哄孩子睡着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阿贵哥,李会长走了?”
韦天赐点点头。
“嗯。”
李丽娟说:“他真好,专门跑来送红包。”
韦天赐坐在床边。
“是啊。”
李丽娟看着他。
“阿贵哥,你说,小金桔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韦天赐想了想。
“不知道。”
李丽娟愣了愣。
“不知道?”
韦天赐说:“随他。想读书就读书,想种果就种果,想干什么都行。”
李丽娟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韦天赐看着她。
“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干什么都行。”
李丽娟靠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
孩子睡得正香,小嘴一嘬一嘬的。
【那个小解放鞋,睡着了。】老南瓜藤小声说。
【什么小解放鞋?】墙角的野草问。
【韦总的儿子啊,以后肯定也穿解放鞋。】
【那可不一定,人家说不定穿皮鞋。】
【穿什么鞋都是韦总的儿子。】
【这倒也是。】
韦天赐嘴角翘起来。
这些植物,操心得真多。
十
第二天一早,韦天赐抱着孩子在村里转了一圈。
二叔公在榕树下下棋,看见他来,招手。
“阿贵,把小金桔抱过来,让二叔公看看。”
韦天赐走过去,把孩子递给他。
二叔公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好,好,长得像他爸,眼睛像他妈,好看。”
旁边几个老头也凑过来看,叽叽喳喳的。
“这娃有福相。”
“那当然,生在咱们村,能没福吗?”
“以后肯定有出息。”
二叔公把孩子还给韦天赐,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襁褓里。
“给娃的。”
韦天赐愣了愣。
“二叔公,你昨天不是给过了吗?”
二叔公瞪他一眼。
“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我高兴,多给一份不行?”
韦天赐笑了。
“行,谢谢二叔公。”
阿牛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咚咚咚地摇。
“小金桔!看干爹给你买的!”
秀英在后面骂他:“你买那破玩意儿干嘛?娃那么小,又不会玩!”
阿牛嘿嘿笑。
“留着长大玩!”
那几个小黄毛也跑来了,阿黄手里拿着一个小摩托模型。
“韦总,这个给小金桔!以后跟我学修摩托!”
阿红拿的是一把小铲子。
“这个!以后跟我种果!”
阿绿拿的是一把小锤子。
“这个!以后跟我盖房子!”
阿紫拿的是一支笔。
“这个!以后跟我……跟我……读书!”
众人笑起来。
韦天赐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睁着眼,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小嘴一咧,笑了。
韦天赐愣了愣。
这是第一次,看见孩子笑。
李丽娟从后面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阿贵哥,他笑了。”
韦天赐点点头。
“嗯,笑了。”
【哎哟哟哟哟!】厂房上的砖头们激动地喊,【小金桔笑了!小金桔笑了!】
【笑得真好看!】
【像他妈!】
【像他爸!】
【都像!】
韦天赐嘴角翘起来。
他抱着孩子,看着这个村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远处,山歌的声音飘过来,调子悠长。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