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流到五天前。
演员组前采。
分布在80个不同的房间,进行着一样的问话。
何和:“是什么让你成为演员?”
葛之俊:“我的爸爸是演员,我的妈妈是演员,我的爷爷是演员,所以,我想成为演员。”
姜小小柔声说:“我……我想找到不一样的自己。”
罗协锡倚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语气却是少有的认真:“演员的人生,应当更有意思些吧。”
边单的毛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手腕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为了艺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洛符七自嘲地笑笑,眼底是一抹化不开的惆怅:“当时只是觉得这是最好走的一条路,可现在……”
也有人相当直白地表达——
“给孩子赚点奶粉钱。”
这是一个吃人的圈子,也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豪赌。
有的人,出道巅峰,坠崖下跌,到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有的人,用力争取,强烈呐喊,却无一人愿意回头看她一眼。
还有的人,童星出道,璀璨光明,却不得不驻足于岁月。
有人生有一张好脸,却行差踏错;有人跑龙套十年,终无出头之日。
有人奢靡浪荡,依旧片约不断;有人兢兢业业,被迫失业三百余天。
没有道理,没有路径,没有未来,没有预兆,所有人都是盲人摸象,摸石过河。
但即便前路艰辛如此,即便未来晦涩无光,凭热血,靠热爱,凭热情,靠热忱,我们终能达到彼岸,看到星光。
星途逆光,逐梦无疆!
……
随着视频里最后几个字如散落星光般消退,纪伟满意到拍手称绝:“好!真好!预告片先这样定下来了,等到导演那边的剪辑出来,合到一起,订一个日子再发布。”
“行。”执行导演一边发着通知,一边说,“资方那边安排的两个艺人也已经通知下去了,会分别加入甄俗和宋颂的队伍。”
“让剪辑做好铺垫,别让观众们太反感。”
“演员组还有几个特殊艺人,黑粉很多,我们要不要操作一下?”
所谓的操作,就是让导演组的人在第一个环节就将他们淘汰。
反正选人这种事情,操作性很大,随便说点什么,例如“不适合啊”“不符合他们的风格啊”,或者在演技上挑点刺都行。
《星光逆途》的定位是励志、热血、追梦赤子心,所以节目组需要控制舆论,避免个别艺人带来的丑闻风波。
排名不是真排名,选拔也不是纯粹的选拔。
无论是选秀,还是真人秀里,这都是一个公开的共识,甚至带着些见怪不怪的合理性。
纪伟表示:“算了吧,第一阶段没必要这么严格。有一些争议也能帮助节目获得更多热度。”
一句话,一个念头,就如德克萨斯州的一只蝴蝶振翅,足以影响很多人的一生。
庄灵秀就是其中之一。
19岁被星探看中,参演《红粉佳人》里的女四号,上海滩商会会长的女儿,真正的千金小姐蒋明珠。
凭借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仍然脱颖而出的美貌一飞冲天,青云直上。
后续结了两部古装担任女主,皆成为当期大热,成功升到二线。
可惜,在本该不断上升的演艺路上,她跟同剧组男二号因戏生情,闪婚闪育。
不断缩减的曝光,不断消耗的口碑,不得不承认,她的事业急转直下,到最后几乎查无此人。
然而,她选择的相夫教子的道路也没有给她应有的回报。
结婚后的第五年,丈夫出轨的丑闻登上了热搜榜第12。
果断离婚,又打了几年官司,为了争得孩子的抚养权,她舍弃了大半财产。
当庄灵秀想要重回娱乐圈,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在荧幕里显然并不适用。
常见的,只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到最后根本无法承担家庭的开支。
按照她的咖位,本身是不至于来跟一群新人演员争位次的,她也知道,一旦选择了这条路,迎接她的不是日出,就是数不清难听的骂名。
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前半生除了学习,只做过演员这一件事,为了5岁的孩子,她必须这么做。
抓住能够抓住的所有机会,不在乎姿态是否优雅;不择手段地往上走,无所谓是否狼狈。
所以——
“可以让我来试试吗?”
千金台下,从光影里走出一个人。
夏回回头望去。
女人发髻盘起,刻意地留下几缕修饰脸型。
宽松露肩的古制衣袍松松垮垮,洁白的皮肤外泄,脸上妆容精致,眉眼含泪,楚楚可怜。
她给自己设计的本身就是一个花魁女子,比起未知的考题,不如主动出击。
至于会因她的举动,而变得处境尴尬的黎光离,她不在乎,她的现状也不由得她在乎。
庄灵秀本身的设计,是认为凭借自己拥有的样貌,也许会获得男导演的青睐。
但眼下有更好的机会,她也绝不会放过。
夏回有些诧异,比对着手里的表格,找到了她的照片:“庄灵秀?是吗?”
“是我。”
……上一世她?
她的结局……
夏回微不可闻地叹息,只希望不要再出现那样的事情。
不仅仅只是这个演员的灰暗,整个娱乐圈都被这样巨大的恶性丑闻轰动。
即便过了很多年,饭桌上也总有人提起。
在没有记忆的互联网上,成为了一道永远的警钟。
“你开始吧。”
夏回揉揉眉心,抛去回忆。
“谢谢导演。”
庄灵秀将外套往下拉了拉,她里面穿着一件古代样式的抹胸开叉长裙,几乎大半的肩膀和背部全部露在外面。
本身就带些妖气的妆容让她迅速进入了这个角色。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从一旁的桌上提起酒杯,娇俏的小拇指微微翘起,露出粉嫩的指甲。
笑容娇嫩,袅袅挪步,情思万千,她靠近夏回,将造物主精雕细琢的脸蛋迅速贴近夏回,呼吸可闻。
以为唇瓣将要碰上,又迅速拉远,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夏回,欲语还羞。
她将斟满的酒杯递给夏回,一步三回头。
走了几步,伸手拉上了不存在的门。
夏回了然,这是第一阶段,青楼花魁在人前的形象展示。
庄灵秀从怀里掏出手帕,一根一根擦拭着方才碰触过的手指,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而疏离。
一步一步走向木桌,迫不及待将头上的发饰一个个取下,丢到桌上。
坐在椅子上,但姿态跟往夏回怀里扑的姿态一模一样。
厌弃,却也成为。
憎恶,却也分不开。
庄灵秀纤长的手指撑着自己的脸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晃头,像是高雅的波斯猫。
随即,她的手指摸上了自己眼角,仿佛那里真的生出什么看不见的细纹。
原本慵懒的坐姿不再,她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整个人往前贴,不可置信地看着。
她再次摸了摸,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一下子恼怒起来,伸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扑在桌上,发髻散乱,泪如雨下,赤红的眼眶里还带有难以言说的愤怒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