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主动出击

“静心斋”内,秦明听完陈小凡的“请教”与“不安”,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不语。

陈小凡将姿态放得极低,只说是自己见识浅薄,因研究朱焕所给药渣,感觉其阴邪之气与坊间流传的药材作坊“梦魇草”事件描述有些相似,心中惶恐,不知是否多想,特来向师兄求个心安。

他没提任何猜测,只说“感觉相似”,并将朱焕给药渣说成是“请自己帮忙辨认”,淡化了其背后的试探与胁迫意味。

良久,秦明才缓缓开口:“药材作坊之事,执法堂已在调查。那批‘梦魇草’确实经过特殊处理,非寻常毒草。你能从气息上有所联想,足见用心。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小凡,“此事既已由执法堂接手,你便不必过多挂心,更不要对外人提起你的这些‘感觉’。朱焕师弟那边,他既将药渣交予你,你如实告知他难以处理便是。其他的,莫要多问,莫要多管。”

这番话,看似是让陈小凡置身事外,莫惹麻烦,但陈小凡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秦明没有否认他的“感觉”,反而肯定了“梦魇草”的特殊性,这意味着自己的联想很可能是对的。让自己“不要对外人提起”,既是一种保护,也暗示此事涉及更深,不宜扩散。至于朱焕,秦明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或者,自有打算。

“弟子明白了。谢师兄指点。”陈小凡躬身。秦明的态度表明,赵长老这边已经注意到了相关事件,但暂时不打算让他这个小小的记名弟子深入其中。这既让他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也有些许失望(无法借力直接反击)。

“嗯。”秦明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递给陈小凡,“师尊看了你关于‘阴煞矿石’和‘机关术’的心得,觉得尚可。这是师尊早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一份关于《基础灵纹镌刻与微型阵法布置》的残篇,与机关术、炼器均有些关联,但更侧重精细结构与灵力回路的构建。你既对机关结构感兴趣,或可一观。切记,此玉简只可你一人研习,不得外传,更不得依之炼制禁制之物。”

陈小凡心中一震,双手接过玉简。灵纹镌刻!微型阵法!这正是他梦寐以求、将符纹、阵法与实物结构结合起来的关键知识!赵长老赐下此物,既是对他前段时间“功课”的认可,也是一种新的引导和期望——希望他在“技艺”研究上走得更深,或许未来真能有所产出。

“谢师尊厚赐!弟子定当用心研习,绝不外泄!”陈小凡郑重保证。

离开“静心斋”,陈小凡心中稍定。虽然未能借力直接对付朱焕,但得到了赵长老更进一步的关注和传授,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而且,《基础灵纹镌刻与微型阵法布置》的知识,对他提升自身能力至关重要。

回到“磐石岭”石屋,他迫不及待地研读起玉简。玉简内容果然艰深,大量涉及灵力的精细控制、神识的运用、特殊材料的处理,这些他都无法实践。但其中关于“灵纹”与“物质结构”的兼容性设计、微型阵法节点的布局原理、能量回路的优化思路等理论部分,却让他如获至宝。这为他理解符纹、阵法提供了更系统的框架,也让他对如何将自己那些“机关”与微弱灵力(比如灵石)结合起来,有了模糊的方向。

他暂时无法镌刻灵纹,但可以尝试理解其“结构”,并思考如何用纯机械结构去“模拟”某些简单灵纹回路的功能,哪怕效果天差地别,也是一种极有价值的思维训练。

他将玉简内容与《鲁氏机关术杂录》相互印证,灵感迸发。之前觉得难以实现的、需要灵力驱动的复杂机关,或许可以通过更精巧的纯机械结构组合来实现简化功能?或者,利用某些材料对灵力、热量、光线的特殊反应,来替代部分灵力节点的作用?

他再次投入到废寝忘食的研究和试验中。有了赵长老赐予的玉简,他对“结构”和“能量通路”的理解上了新台阶,制作机关时,思路更清晰,设计也更合理。他成功改进了“绊发警铃”,使其触发更灵敏,声音更清脆;制作了利用水压和浮力驱动的“延时落石陷阱”(虽然简陋,但原理可行);甚至开始尝试设计一种利用齿轮组和发条,实现简单往复运动的“自动扫地傀丁”(雏形)。

这些小成就让他乐在其中,也极大地增强了他的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他感觉到,自己正走在一条独特的、以“技艺”和“智慧”弥补“灵力”不足的道路上,虽然崎岖,但每一步都踏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朱焕那边暂时没了动静,但新的麻烦,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门。

这天,陈小凡正在屋后测试新制作的“捕兽夹改良版”(利用更强的弹簧和锯齿,对付低阶妖兽或许有用),忽然听到石屋前传来一阵喧哗。

他走出去一看,只见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满脸横肉、神色不善的汉子,正围在他的石屋门口。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正用力拍打着简陋的木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陈小凡是吧?给老子滚出来!听说你小子最近很跳啊?傍上了长老,就不把咱们这些师兄放在眼里了?”

陈小凡心中一沉。来者不善,而且看起来不像朱焕那种阴柔路数,更像是直接的挑衅和找茬。他并不认识这三人。

“几位师兄,找小弟何事?”陈小凡走上前,拱手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三人。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气息驳杂,眼神凶戾,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底层厮混、好勇斗狠的外门弟子。

刀疤脸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陈小凡,嗤笑一声:“哟,还真出来了。小子,听说你得了大比头名,捞了不少油水?哥儿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呗?”

果然是来敲诈的。陈小凡心中冷笑。是看自己新晋记名弟子,又独居偏僻,觉得好欺负?

“几位师兄说笑了。小弟只是侥幸,奖励微薄,早已用度。每月例份尚且不够开销,实在没有余财可借。”陈小凡不卑不亢。

“没有?”刀疤脸脸色一沉,逼近一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谁不知道你得了百块灵石?还有赵长老的赏赐!识相的,乖乖拿出来,咱们以后就是‘好兄弟’。不识相……”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另外两人也狞笑着围了上来。

陈小凡心念电转。硬拼绝无胜算。跑?对方三人,修为高于自己,这“磐石岭”又偏僻,呼救未必有人听见。给灵石?一旦示弱,后患无穷,只会被当成肥羊反复勒索。

必须智取,而且要快。

他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连连后退,似乎被吓到了:“师兄息怒!师兄息怒!灵石……灵石小弟确实没有那么多,不过……不过小弟最近得了赵长老赏赐的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些稀罕的机关制法,或许……或许能值点钱?”

“机关制法?”刀疤脸一愣,随即眼中闪过贪婪,“拿出来看看!”

“玉简在屋里,小弟这就去取。”陈小凡说着,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同时“不小心”踢到了门口一块松动的小石头。石头滚到一边,露出了下面一小截颜色与周围泥土略有不同的细线——那是他布置的、连接着屋后“绊发警铃”的兽筋绊索,平时用泥土和碎石掩盖,极难察觉。

“慢着!”刀疤脸却生性多疑,喝道,“你小子,别耍花样!老三,你跟他进去拿!”

那个被叫做“老三”的瘦高个应了一声,走到陈小凡身边,推了他一把:“走!”

陈小凡心中暗叫可惜,但脸上依旧惶恐,带着“老三”往屋里走。就在两人前后脚跨过门槛,陈小凡的脚“恰好”踩在了门内另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那是他设计的、用脚踏触发屋内某个简易机关的“消息埋伏”。

“咔嚓。”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什么声音?”老三警觉地问。

“没、没什么,是桌子腿有点松。”陈小凡连忙道,同时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其实是从怀里)摸出那枚记载《基础灵纹镌刻》的玉简(当然是空白的仿制品,他提前准备的),双手递给老三,“师兄,玉简在此。”

老三接过玉简,狐疑地看了看,又用微弱的神念探查了一下,发现果然是空白玉简,但质地似乎不错。他皱眉道:“这怎么是空的?”

“空的?”陈小凡“大惊失色”,“不可能啊!赵长老明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赵长老说这玉简设有禁制,需以特定手法激发才能显现内容!小弟愚钝,还没学会……”

老三将信将疑,拿着玉简走出屋子,对刀疤脸道:“老大,玉简是空的,但这小子说有什么禁制……”

刀疤脸接过玉简,也探查了一下,确实是空白。他脸色阴沉地看向陈小凡:“小子,你敢耍我们?”

“不敢不敢!”陈小凡“急”得满头大汗,“师兄,这禁制手法,赵长老只演示了一遍,小弟还没记住……要不,几位师兄在此稍候,小弟这就去‘静心斋’请教秦明师兄,问清楚激发法诀,立刻回来告诉各位?”

他这话,半是求饶,半是抬出赵长老和秦明来施压。

刀疤脸眼神闪烁。他固然贪婪,但也知道赵长老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强抢长老赐予记名弟子的玉简(哪怕是空白的),一旦事发,后果严重。但就此罢手,又心有不甘。

就在这时,石屋侧面,靠近陈小凡之前测试机关的地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接着是“叮铃铃”一阵急促的铃声!

是陈小凡之前设置的、利用绊索触发滚石撞击铁片的警铃!刚才他故意引导老三踩到屋内机关,其实并非为了攻击,而是触发了屋外另一个隐蔽的、用细线相连的副铃,故意弄出动静!

“什么声音?!”刀疤脸和另一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神色警惕。

“可、可能是山上的石头滚下来了……这地方不结实。”陈小凡“惊慌”道,“几位师兄,此地不宜久留,万一……”

他话没说完,屋后他测试“捕兽夹”的方向,又传来“啪”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簧片猛烈闭合的声音!那是他之前设置、用树枝虚掩的捕兽夹,被他不小心碰到机关(通过细线远程触发)合拢了!

接二连三的异响,在这偏僻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刀疤脸三人虽然凶狠,但毕竟做贼心虚,又被陈小凡之前关于“禁制”、“赵长老”的话弄得心里发毛,此刻听到这些不明所以的声响,不由得疑神疑鬼起来。

“老大,这地方……有点邪性。”老三低声道,握紧了手里的空白玉简。

刀疤脸看了看一脸“惶恐无辜”的陈小凡,又看了看手中毫无价值的空白玉简,再听听周围似乎还有隐约的、像是机括运转的细微“咔咔”声(其实是山风穿过石缝),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为了一个可能拿不到好处、还会得罪长老的小子,在这鬼地方冒险,似乎不值。

“哼!小子,今天算你走运!”刀疤脸将空白玉简扔还给陈小凡,恶狠狠道,“不过你给我记住,今天的事,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让你在这外门混不下去!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两个同伙,匆匆离开了“磐石岭”,背影有些狼狈。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陈小凡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他走过去,捡起那块空白玉简,拍了拍土。

刚才那一番表演和引导,看似惊险,实则都在他算计之中。利用对方对长老的忌惮、对此地环境的不熟悉、以及自己提前布置的简易机关制造的“意外”声响,成功惊退了对方。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今天能吓退这三个,明天可能来五个、十个。自己拥有“灵石”和“长老赏赐”的消息,恐怕已经在某些底层弟子中传开,自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羊”。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彻底立威,让宵小不敢轻易招惹;要么,彻底隐藏财富,或者将其转化为别人无法轻易夺取的“实力”。

立威,他现在没这个实力。隐藏财富,灵石可以藏,但“长老记名弟子”和“大比头名”的身份藏不住,总会引人猜想。

那么,就只有尽快将资源转化为“实力”——这个“实力”,对他来说,不是修为,而是更精妙的机关、更隐蔽的防御手段、更有效的预警系统,甚至……一些具有足够威慑力或脱身能力的“小玩意”。

他看向屋后那些半成品的机关零件,眼神变得锐利。

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进度。

他将空白玉简收回怀里,转身走进石屋,关上了那扇简陋的木门。

门外,山风依旧。但少年心中,已燃起一团冰冷的火焰。

被动防御,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是时候,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知道,这块看似孤单的“肥肉”,其实浑身是刺,甚至……藏着能反咬一口的利齿。

他坐回桌边,再次摊开《基础灵纹镌刻》玉简和《鲁氏机关术杂录》的笔记,目光落在关于“机簧联动”、“爆发结构”、“烟雾迷障”的记载上。

一个大胆的、结合了机关术与微弱材料反应的“自卫套装”构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预警和逃跑。

还要能让来犯者,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