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散修联盟的橄榄枝
- 凡尘问道:我在人界的摸爬滚打
- 认清现实不苟同
- 6080字
- 2026-02-21 08:00:06
对符纹和阵盘碎片的痴迷研究,占据了陈小凡大部分休息时间。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关于“结构”与“能量”关系的蛛丝马迹。他甚至尝试用那点寒铁粉和火炎晶粉,在石板上摆出最简单的、模仿“明光符”主干回路的图案,然后……当然什么也没发生。没有灵力,一切都是空谈。但他不气馁,这本身就是一种认知训练。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时,坊市的日常生活依旧在继续,暗流也未曾停歇。
这天,陈小凡被孙掌柜派去“百草矿物行”取一批预定的“白石英”粉末。这是“多宝阁”卖得不错的低阶制符、炼器填充料。路上要经过一段相对僻静、连接两条主街的小巷。
刚走进巷子一半,陈小凡就感觉不对劲。巷子另一头,被两个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的汉子堵住了。他回头,发现来路也出现了两个人,慢慢逼近。总共四人,穿着普通,但眼神不善,气息彪悍,显然是经常与人争斗的散修,而且修为不高,大约在炼气一二层的样子。
陈小凡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停步,背靠墙壁,手悄悄摸向怀里——那里有他这段时间用边角料制作的一小包“石灰粉”(用烧过的贝壳和某种矿石混合研磨,本打算研究其遇水发热特性)和一小包“辣椒混合粉”(从厨房顺的,加了点刺激性的草药末,用于驱虫试验)。这是他准备的、聊胜于无的“防身”手段。
“几位大哥,有何贵干?小的只是‘多宝阁’的学徒,身上没钱。”陈小凡尽量让声音显得镇定。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黄牙:“没钱?没关系。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想借你点‘眼力’用用。”
眼力?陈小凡心念电转。不是抢劫,是冲着他“识货”的名声来的?这比单纯抢劫更麻烦。
“大哥说笑了,小的哪有什么眼力,就是干粗活的。”陈小凡敷衍道。
“少他妈废话!”另一个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喝道,“跟我们走一趟,帮我们看几样东西。看得好,有你的好处。看不“少他妈废话!”另一个矮壮汉子不耐烦地喝道,“跟我们走一趟,帮我们看几样东西。看得好,有你的好处。看不明白,或者耍花样,哼……”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四人慢慢围拢,封死了陈小凡所有退路。巷子两头偶尔有行人经过,但看到这阵势,都远远避开,不敢多管闲事。
陈小凡知道硬拼绝无胜算,跑也跑不掉。他心思急转,这些人看样子是某个底层散修小团伙,或许是想让他帮忙鉴定一些来路不明或难以处理的“脏货”,又或者,是想试探他是否真的如传闻中“有点本事”,甚至……和之前疤脸汉子那伙人有关?
“几位大哥,”陈小凡做出惶恐的样子,微微躬身,“小的眼力浅薄,怕耽误了各位的大事。不知……不知是哪位爷让小的效劳?也让小的心里有个底。”
他在试探对方的背景。如果是毫无根底的流窜散修,危险最大。如果是稍有组织、有所求的,或许还有周旋余地。
麻脸汉子眯了眯眼:“小子,倒挺滑头。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黑虎会’的人。我们老大最近得了点东西,想找个懂行的掌掌眼。听说你小子在‘多宝阁’有点门道,连符箓铺的麻烦都能解决,所以‘请’你过去一趟。”
黑虎会?陈小凡在坊市底层混了这些时日,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是盘踞在外市散摊区附近的一个小帮会,主要由低阶散修和不得志的武者组成,做些看场子、收保护费、处理些灰色交易的勾当,名声不好,但也不算顶尖的狠角色。比起疤脸汉子那伙人身上的血腥煞气,这“黑虎会”更像是地头蛇混混。
对方有所求,而且似乎不是要立刻下死手,这让陈小凡稍松了口气。他立刻露出恍然和略带恭维的神色:“原来是黑虎会的各位好汉!失敬失敬!能为贵会效劳,是小的荣幸。只是……小的现在正要去‘百草矿物行’为铺子取急用的货,若是耽搁久了,铺子掌柜那边不好交代,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如,各位好汉告诉小的地方,等小的交了差,立刻就去拜见贵会老大?”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愿意配合(降低对方敌意),又点出自己不是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多宝阁”和矿物行是明面上的关联),还暗示如果自己失踪,可能会有人追查(引起注意),同时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折中方案。
麻脸汉子和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显然没想到陈小凡会这么“上道”和“识相”,原本准备的威逼手段似乎用不上了。
“行,小子还算懂事。”麻脸汉子点点头,但语气依旧强硬,“酉时三刻(傍晚六点),‘老茶棚’后巷,第三间挂着破灯笼的院子。准时到,别耍花样,也别带尾巴。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准时到。”陈小凡连忙点头哈腰。
“滚吧。”麻脸汉子挥挥手。
陈小凡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从四人让开的缝隙中穿过,直到走出巷子,汇入主街的人流,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怀里的“石灰粉”和“辣椒粉”根本没机会用,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差距面前,这些小把戏很可能适得其反。
他不敢耽搁,先去“百草矿物行”取了“白石英”粉末,然后匆匆回到“多宝阁”。他将货物交给孙掌柜,借口身体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后院休息。孙掌柜见他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也没多想,挥挥手让他去了。
回到小屋,陈小凡关上门,坐在床沿,心绪难平。
“黑虎会”……终究还是被这些底层灰暗势力盯上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对方既然“请”他去掌眼,说明暂时不会要他的命,但一旦去了,就是踏入泥潭,想干净脱身就难了。对方可能让他鉴定赃物、假货、甚至危险物品,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可能被灭口,或者被迫绑上贼船。
不能去,或者,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他首先排除了向周管事或孙掌柜求助的可能。他们只是普通商人,惹不起“黑虎会”这种地头蛇,而且未必愿意为他这个小学徒冒险。报官?坊市管理修士?且不说自己人微言轻,对方只是“请”他去“看看”,还没做什么,管理修士未必会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靠自己?他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对付四个低阶散修?简直是笑话。
那么,借力?他想到了韩执事和刘监工。韩执事说过,若有急事可寻刘监工。但韩执事远在矿场,刘监工留在坊市办事,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对方是否愿意为一个小学徒得罪地头蛇?而且,韩执事处理的是矿场赃物案,与坊市帮会纠纷是两码事。人情用一次少一次,用在“黑虎会”这种事上,是否值得?
他又想到了老吴头。老吴头是炼器学徒,有些手艺,在底层散修中应该有些人面。但他只是个学徒,能量有限,而且与自己交情尚浅,未必愿意卷入。
思来想去,似乎没有稳妥的破局之法。硬扛是死,顺从可能生不如死。
难道真的只能去赌一把,希望对方只是临时起意,鉴定完就放他走?陈小凡摇摇头,他不信。
时间一点点过去,距离酉时三刻越来越近。陈小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分析“黑虎会”的意图。他们“请”自己,是因为自己最近显露的“眼力”。这“眼力”体现在:从废料中挑出有价值的“沉铁”和“雷纹杂铜”,帮符箓铺找出材料问题。这说明,对方手头可能有难以辨认、或怀疑有问题的东西,需要“懂行”的人确认。
什么东西,让“黑虎会”自己都拿不准,需要找一个底层小学徒来掌眼?要么是东西太偏门,他们圈子里没人懂;要么是东西来路有问题,他们不敢找正规渠道鉴定;要么……东西本身有古怪或危险,他们不想自己人冒险。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
陈小凡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藏着废丹的油布包上,又看了看桌上老吴头给的阵盘碎片和符纸。一个危险的念头,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他或许无法对抗“黑虎会”,但可以试着……引导他们,或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甚至,利用他们?
这很冒险,几乎是刀尖上跳舞。但绝境之中,或许只有险中求胜。
他迅速行动起来。先将那瓶废丹取出,倒出一颗,用布包好,揣入怀中。又找出之前分离炼废渣时,得到的那些颜色暗褐、略带磁性、疑似地髓铜成分较多的粉末,用另一个小纸包包了一点点。然后,他将阵盘碎片也用布包了,和废丹分开放。
接着,他找出王掌柜送的符纸,裁下一小条,用普通墨汁,凭着记忆,快速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结构残缺的、类似“禁锢”或“预警”类基础符纹的图案(他研究符纹时记下的),但故意画错了几处关键连接,使其看起来像一张粗劣的、未完成的半成品符箓,或者说,更像某种不祥的标记。画完后,他将这符纸折好,也放入怀中。
最后,他换上了一身最破旧的衣服,将脸上、手上抹了些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落魄和不起眼。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陈小凡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告诉孙掌柜,只说自己出去透透气。
“老茶棚”是外市靠近贫民区的一个简陋茶摊,后巷更是杂乱肮脏,鱼龙混杂。陈小凡按约定时间来到后巷第三间挂着破灯笼的院子前。院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麻脸汉子的声音。
陈小凡推门进去。院子很小,堆着杂物,正屋点着油灯,麻脸汉子和另外三个汉子都在,还有一个穿着稍好些、面皮白净、眼神却有些阴冷的瘦高个中年人坐在主位,看来就是“黑虎会”的老大了。
“老大,人带来了。”麻脸汉子对瘦高个说道。
瘦高个打量着陈小凡,目光锐利:“你就是陈小凡?听说你眼力不错。”
“不敢当,小的只是凑巧认得点东西。”陈小凡低头回答。
“看看这个。”瘦高个也不废话,从身旁桌子上拿起一个用黑布盖着的木盒,掀开黑布。
木盒里铺着绒布,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绿、布满诡异螺旋花纹、触手冰凉滑腻的石头;一截干枯发黑、形似手指、却长着细小倒刺的植物根茎;还有一颗鸽子蛋大小、浑浊不堪、内部似乎有灰色雾气缓慢旋转的珠子。
三样东西都散发着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气息,阴冷、污秽、混乱,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般的诱惑感。比疤脸汉子拿出的那几样东西,邪异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小凡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头皮发麻,心脏狂跳。这绝非凡物!也绝非普通低阶修士该碰的东西!《五行杂论》和《笔记》中都没有直接对应,但那诡异的气息,让他瞬间联想到《笔记》角落里,用颤抖笔迹记载的、关于“魔道”、“邪祭”、“禁忌之物”的只言片语!
“黑虎会”从哪里搞来这些鬼东西?!他们让自己看,是想知道价值?还是想知道用途?或者……想确认危险性?
陈小凡强压住扭头就跑的冲动,他知道,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他必须演出一个“虽然害怕,但努力辨认”的学徒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的手发抖),凑近木盒,但保持一定距离,仔细观察。他没有去碰任何一样东西。
“这块石头……纹路诡异,气息阴寒刺骨,小的从未见过,但看这纹理走向,似是天然形成,却又太过规整……恐怕不是吉物。”他先指着那块螺旋纹石头,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截根茎,干枯发黑,却有活性倒刺,隐隐有腥甜腐气……像是某种毒藤或妖植的残骸,而且……恐怕沾染了不洁之物。”他又指向那截“手指”。
最后,他看向那颗浑浊珠子,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连忙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这珠子……小的不敢多看。气息混乱污浊,似能惑人心神……绝非正道之物。老大,这些东西……来路恐怕非同一般,沾染了大因果,非福是祸啊!”
他这番话,半是依据观察和直觉,半是故意夸大其危险性,目的就是让“黑虎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处置,甚至后悔沾手。
果然,瘦高个和麻脸汉子等人脸色都变了变。他们显然也感觉到这些东西不对劲,但没想到陈小凡说得这么直白、严重。
“你说非福是祸,是什么意思?难道一点用都没有?”瘦高个沉声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不安。
“小的见识浅薄,实在看不出有何正途用途。”陈小凡摇头,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包着“地髓铜”废渣粉末的小纸包,小心地放在桌上,又退开两步。
“不过,小的之前曾意外得到一点粉末,是处理炼废渣时所得,性偏土,略带磁性。方才看到这块石头时,小的怀里的这点粉末,似乎……似乎微微发热,还传来极其微弱的吸力。”他指着那暗绿色螺旋纹石头,信口胡诌,但表情极其认真,“小的怀疑,这块石头,或许对某些特殊的土、金性材料,有异常反应。当然,这只是小的胡乱猜测,当不得真。”
他这是在抛出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但将线索引向“材料反应”这种相对“安全”、“技术性”的方向,而非直接指向邪异用途。同时,将自己“善于处理废料、发现异常”的人设再次强化。
瘦高个眉头紧皱,看向那包粉末,又看看石头,显然在思索。
陈小凡趁热打铁,又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还有什么?说!”麻脸汉子喝道。
陈小凡像是被吓到,缩了缩脖子,低声道:“还、还有……小的在来之前,整理东西时,不小心碰翻了之前一位前辈给的、据说沾染了不洁之气的废丹……”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鼓鼓的,正是那颗废丹,“结果心神不宁了小半天。刚才看到这几样东西,尤其是那珠子,那种不适感又来了,而且更强烈……小的、小的有点撑不住,想吐……”他脸色确实发白,不是完全装的。
他这是在进一步强化“这些东西邪门、有负面影响”的印象,同时暗示自己“体弱”、“敏感”,不适合长时间接触,为可能的“表现不佳”或提前离开做铺垫,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他看起来如此惧怕。
瘦高个盯着陈小凡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陈小凡努力保持着惶恐、不适、又强作镇定的复杂表情。
“老大,我看这小子不像说谎。”麻脸汉子低声道,“这些东西确实邪性,拿回来这几天,兄弟们都睡不安稳。要不……先收起来?”
瘦高个沉吟片刻,挥了挥手。旁边一个汉子立刻上前,用黑布重新盖好木盒,拿到后面去了。
“今天的事,出去把嘴闭紧。要是走漏半点风声……”瘦高个冷冷道。
“小的明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陈小凡连忙保证。
“滚吧。”瘦高个似乎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些东西,也或许是对陈小凡的话将信将疑,需要时间消化和验证,暂时放过了他。
陈小凡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慢慢退出屋子,走出院子,直到融入外面昏暗的巷道,才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这片区域。
直到回到“多宝阁”附近热闹的街道,混入人群,他才靠在一处墙角,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双腿发软。
刚才那一番表演和应对,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和勇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唬住了“黑虎会”,也不知道那颗废丹和胡乱编造的“粉末反应”是否能误导对方,更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秋后算账。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而且,他给“黑虎会”心里种下了一颗“这些东西极其邪门危险”的种子,也稍微展示了一点“或许有特殊用途但需要探索”的可能性。这可能会让“黑虎会”更加谨慎,暂时不会轻易动用或出售那些邪物,甚至可能去找更“专业”但也更危险的人咨询,从而将麻烦引向别处。
至于他自己,经过这次,恐怕在“黑虎会”那里也挂上了号。既是“可能有点用”的眼线,也是“知道太多”的隐患。
回到小屋,陈小凡将怀里的废丹、粉末包、那张画错的符纸都拿出来,看着它们,心情复杂。这些不起眼甚至有害的东西,在关键时刻,竟成了他保命的道具。
力量……他从未如此渴望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不是这种依靠急智和小聪明,在刀尖上跳舞的侥幸,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别人不敢轻易欺辱、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老吴头给的火炎晶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他又想到那些复杂的符纹,破损的阵盘,神秘的《笔记》……
仙路渺茫,凡道崎岖。但他已无退路。
夜色深沉,坊市的喧嚣渐息。陈小凡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眼中却仿佛有微弱的光芒在闪动。
惊险的一夜过去了。但坊市的暗流,似乎因为他这个小人物的卷入,而变得更加浑浊、难测。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必须继续在这浑浊的暗流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