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鸟,为什么会飞?

树冠上,冰帝愣了一下。

“他发现我们了?”

苏尘也有些意外。

他用的空之律者权能,施展时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能量外泄。赵无极不可能感知到他们的气息。

但那个老牌魂圣的战斗直觉,还是让他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这件事。

“走吧,”苏尘站起来,语气依旧懒洋洋的,“被发现了就下去打个招呼。”

他抬手一挥。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一道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在他们面前展开。

三道身影从树冠上消失。

下一瞬,他们已经出现在下方空地边缘。

史莱克众人瞬间警戒起来。

戴沐白上前一步,邪眸白虎的威压隐隐散发,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唐三双手已经摸向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目光警惕。

小舞站在他身边,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奥斯卡正盘膝坐地吸收魂环,宁荣荣护在他身前,朱竹清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

赵无极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白色短发干净利落,冰蓝色瞳孔嵌在一张清俊的脸上,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

他的神情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些人都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他身后站着两个少女。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碧绿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亮金色的眼眸通透澄澈,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穿着一身白绿相间的服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她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冰晶皇冠,衬得整个人如同冰雪中走出的公主。

另一个更年长些,白发如雪,眉目如画,通体晶莹得仿佛冰雕玉琢。

她的气质清冷得如同极北之地的万年冰川,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赵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知不到这三个人的魂力。

一丝一毫都感知不到。

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修为远高于他。

但看这三人的气质和神态,绝不可能是前者。

“几位是?”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苏尘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

“你是……苏尘?”

唐三从人群中走出,目光落在苏尘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苏尘看向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好久不见,唐三。”

唐三怔了怔。

五年前圣魂村武魂觉醒的那一幕,他还历历在目。

那个觉醒双生武魂却只有一级魂力的孩子,那个觉醒时引发冰霜异象、头发变成银白的奇怪家伙,那个对着他挥手说“拜拜主角”后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原来他还活着。

而且长这么高了。

“你……”唐三斟酌着措辞,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冰帝和雪帝,“这几年去哪儿了?”

“北边。”苏尘说,“随便转转。”

唐三沉默了一下。

北边?

极北之地?

那个连封号斗罗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

他想再问,但有人比他更快开口。

马红俊从戴沐白身后探出脑袋,一双小眼睛在冰帝和雪帝身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定格在冰帝脸上。

那张圆脸上先是愣住,然后堆满了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哎呀呀!”他搓着手走上前,一头红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两位小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啊!从哪儿来的?要不要跟哥几个认识认识?”

冰帝低头看着这个圆滚滚的红发胖子,表情没什么变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苏尘注意到,她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一点点。

马红俊毫无察觉,继续往前走。

他那胖乎乎的身子一扭一扭的,脸上堆着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我叫马红俊,史莱克学院的,十二岁,二十多级大魂师!”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我跟你们说,我们史莱克可是全大陆最好的魂师学院——”

“咳咳。”戴沐白忽然轻咳一声,看向身边的奥斯卡,小声说,“这胖子又开始了。”

奥斯卡嘴角抽了抽,低声接话:“弗兰德院长那句名言,他是真听进去了。”

“什么名言?”宁荣荣好奇地问。

奥斯卡压低声音:“‘不会惹事的魂师不是好魂师’——院长经常挂在嘴边的,胖子把这当真理了。”

宁荣荣:“……”

小舞忍不住小声说:“可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歪?”

唐三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皱。

马红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议论,他的注意力全在冰帝身上。

他走到冰帝面前,距离已经不足一米。

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目标是冰帝的手臂——也不知道是想拉手还是想干什么。

“啪!”

一声脆响。

马红俊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转了七百二十度,圆滚滚的身子像个肉球一样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五米外一棵大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缓缓滑下来,在树下瘫成一团。

他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原本就胖的脸现在更是肿得像猪头。

冰帝收回手,轻轻吹了吹掌心,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恶心。”她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史莱克众人安静了一瞬。

宁荣荣小声嘀咕:“还真会惹事……然后就被打了。”

奥斯卡尴尬地挠头:“没事,这还有赵老师呢……”

戴沐白站在一旁,金色的长发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从马红俊身上移开,在冰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朱竹清——那位黑发少女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戴沐白没有动。

他当然看出了这个少女出手不凡。

那一巴掌的速度和力度,绝不是普通大魂师能做到的。

但更重要的是,朱竹清就在旁边看着。

在这种时候强出头,只会让那个本就对自己冷淡的女人更加看不起。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出声。

但有人忍不住了。

马红俊从树下爬起来,捂着肿成猪头的脸,气急败坏地喊:“戴老大!她打我!你就看着兄弟被人欺负?”

戴沐白眉头皱了皱。

马红俊继续喊:“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咱俩平时一起……”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戴沐白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一眼朱竹清,又看了一眼马红俊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最后还是迈步上前。

“这位姑娘……”他沉声开口,邪眸白虎的威压隐隐散发,“我兄弟确实冒犯了,但出手这么重,不合适吧?”

冰帝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戴沐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啪!”

又是一声脆响。

戴沐白整个人也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的姿态比马红俊好看些——毕竟底子好,身形修长,连飞出去都带着几分潇洒——但落地的方式一样狼狈。

他砸在另一棵树上,滑下来,瘫坐在地,脸上同样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那迅速肿起的脸颊。

冰帝收回手,依旧面无表情。

史莱克众人彻底安静了。

小舞捂着嘴,差点笑出声,被唐三瞪了一眼才憋回去。

宁荣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朱竹清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什么。

赵无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目光在冰帝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雪帝和苏尘,最后落回冰帝脸上。

“两位小姑娘……”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出手伤人,总得有个说法吧?”

冰帝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赵无极的眉头跳了跳。

他身为七十六级魂圣,不动明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这几十年走南闯北,见过多少强者,但从没被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用这种眼神看过。

“小丫头……”他上前一步,武魂的威压缓缓释放,“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一股奇异的波动忽然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不是魂力。

不是杀气。

是另一种东西。

赵无极的脚步顿住了。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正在发生变化——不,不是变化,是被某种力量掌控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苏尘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神情懒洋洋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微光。

没有任何魂力波动。

没有任何能量外泄。

但赵无极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危险!极度危险!

下一瞬,天空暗了下来。

不对,不是天空暗了,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天空。

赵无极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道黑色的裂隙在天空中无声展开,如同将空间本身撕裂开来。

每一道裂隙中,都有黑白配色的长矛缓缓探出——矛身主体是纯粹的黑色,如同凝固的虚空。

矛尖则是刺目的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矛身上流转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数以万计的黑白长矛悬浮在他们头顶,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将方圆百米的天空完全覆盖。

矛尖向下,对准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没有任何声息。

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凭空出现。

亚空之矛。

苏尘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懒洋洋的,仿佛这遮天蔽日的长矛只是他随手洒出的一把米粒。

“赵老师...”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赵无极的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段。

没有魂环,没有武魂释放,没有能量波动——就这样凭空撕裂空间,召唤出数以万计的长矛。

这是什么级别的强者?

封号斗罗?

不,他见过封号斗罗,没有这种手段。

这是……

苏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

下一瞬,无数亚空之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赵无极瞳孔骤缩,瞬间释放了第七魂技——

“武魂真身!”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化作一尊三米多高的巨人,不动明王的真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防御力提升到极致。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状态,曾硬抗过封号斗罗的攻击。

然后那些长矛落了下来。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黑白交织的光芒贯穿了他的武魂真身。

那层连封号斗罗都难以击破的防御,在亚空之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长矛从他的身体各处穿过,留下一个个透明的窟窿,却没有一滴血流出——那些长矛穿过的不是他的血肉,而是他的武魂真身,他的魂力凝聚体。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

三米多高的巨人轰然倒地,武魂真身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

他恢复了原本的体型,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七十六级魂圣的武魂真身,被一击击溃。

史莱克众人完全呆住了。

戴沐白和马红俊瘫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巴掌印,此刻连动都不敢动。

唐三双手紧握,目光死死盯着苏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但每一个念头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小舞躲在他身后,脸色微微发白,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威胁。

宁荣荣捂着嘴,眼泪都快下来了。

朱竹清依旧面无表情,但指尖在微微颤抖。

整个空地,一片死寂。

苏尘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和右手——不知何时,那对黑白配色的双枪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鎏金的枪管,保险栓处镶嵌着半块赤色的核心,如同跳动的熔岩。

天火圣裁。

他看了赵无极一眼,又看了瘫坐在地上的戴沐白和马红俊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唐三身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双枪拼在了一起。

两把枪的枪柄对接,两半赤色的核心合二为一。

嗡——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合二为一的武器中升腾而起。

那不是魂力,不是杀气,是另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力量。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急剧上升,地面上的枯叶无风自动,然后瞬间化为灰烬。

天火圣裁,大剑形态。

那是一把熔金般的烈焰巨剑,剑身由纯粹的火焰能量凝聚而成,通体炽热的橙红色,边缘流转着金色的光焰,仿佛能将一切物质化为灰烬。

剑柄由双枪变形而成,保留了黑白与金色的配色,与燃烧的剑身形成强烈对比,既冷酷又狂暴。

苏尘单手握住剑柄,将剑尖指向唐三。

剑尖距离唐三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尺。

那股灼热的气息烤得唐三脸上发烫,额前的碎发已经开始卷曲。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与苏尘对视。

小舞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袖,想要把他往后拉。

苏尘看着唐三,忽然开口:

“鸟为什么会飞?”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唐三愣了一下。

小舞也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唐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暗器手法?是魂技原理?还是某种隐喻?

但他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因为它们想要飞上天际。”

是小舞。

她站在唐三身边,仰着头,认真地看着苏尘。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苏尘的目光移向她,嘴角微微上扬。

“但这不可能。”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只是理想主义者的一厢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唐三身上。

“我也拥有同样的理念,跨越童年的渴求,可我却无法因为想要,就能够做到。”

唐三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苏尘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烈焰巨剑,看着周围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空间裂隙。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那么,在你看来呢?”

苏尘看着他。

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火圣裁燃烧的烈焰。

“因为它们必须飞上天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真相。

“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唯有自由的鸟儿,才能跳出既定的灭亡……”

话音落下。

周围一片寂静。

唐三怔怔地看着他,目光里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困惑、思索、还有某种隐隐的共鸣。

小舞歪着头,似乎没完全听懂,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因为它们必须飞上天际。”

苏尘收回天火圣裁,大剑重新分解成双枪,消失在手中。

周围那些悬浮的亚空之矛也同时消散——黑色的裂隙无声合拢,黑白长矛化为虚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阳光重新洒下来,林间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苏尘转身,走向冰帝和雪帝。

“走吧,”他说,“看完了。”

冰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雪帝依旧面无表情,白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三人就这样背对着史莱克众人,慢慢往林中走去。

身后,赵无极依旧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马红俊和戴沐白依旧瘫坐着,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那句“鸟为什么会飞”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还有小舞替他答的那句话。

还有苏尘最后说的那句话。

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

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赵无极才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看向自己的两个学生——戴沐白和马红俊的脸还肿着。

他又看向其他人。

唐三在沉思,小舞在发呆,宁荣荣还在发抖,朱竹清依旧面无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奥斯卡身上。

奥斯卡刚刚吸收完魂环,睁开眼睛,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老师……”他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错过什么了?”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名字。

苏尘。

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鸟为什么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