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黄夫人生产

村头新学堂的大梁今日正式上梁，天刚蒙蒙亮，全村老少便齐齐出动，男人们扛木递料、敲钉加固，女人们烧水备饭、递茶送巾，连半大的孩子都踮着脚帮忙捡拾木屑，一派热火朝天的齐心景象。

木匠师傅们身着青布短打，手持墨斗与木槌，动作利落如飞，先是精准校准梁木方位，随着领头师傅一声洪亮的“升梁——！”，几条粗壮的麻绳缓缓绷紧，众人齐声喊着号子，粗壮结实的楠木大梁在众人合力下，稳稳朝着房脊升起。梁身早已缠满鲜红绸带，缀着铜钱与花生桂圆，寓意栋梁稳固、子孙兴旺，风一吹，红绸猎猎作响，喜庆的气息漫遍全村。

上梁最是凶险，分毫不能偏差，乡亲们屏气凝神，攥紧绳索不敢松劲，直到“咚”的一声闷响，大梁严丝合缝卡在榫卯之中，木匠师傅挥起木槌连敲三下，高声唱诵上梁吉语，满堂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掌声。崭新的学堂骨架挺立，飞檐初现，在暖阳下熠熠生辉，这是全村人齐心协力的心血，更是晚晚家慷慨出资才得以落成。

为感念乡亲们不计酬劳、全力相助，晚晚当即与家人商议，在学堂前的空地上大摆流水席。铁锅支起，柴火噼啪，红烧肉炖得酥烂出油，清蒸鱼鲜香味美，米酒醇香四溢，碗筷碰撞、笑语喧哗，乡亲们围坐一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句句都是对晚晚家的感激，对新学堂的期盼，热闹的烟火气裹着喜气，飘出老远。

就在席面最热闹之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一个黄府的小厮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跌跌撞撞冲进人群，一眼看见正帮着招呼客人的晚晚，“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磕得渗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晚晚姑娘！救命！求您快救救我家夫人！”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哭着道出原委：黄夫人本想来沾学堂的喜气，不料府中心怀歹意的妾室，竟趁着人多眼杂，故意从身后狠狠一推！身怀六甲的黄夫人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当即腹痛如刀绞，羊水破裂，眼见就要临盆。

可夫人本就体质虚弱，这一摔动了胎气、伤了根本，此刻在家中疼得死去活来，浑身冷汗湿透被褥，下身血流不止，脸色青灰，连呼吸都微弱得像要断掉。请来的稳婆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说胎位横倒、无力回天，再拖下去，母子三人都要性命不保！黄府上下乱作一团，黄员外急得捶胸顿足，这才疯了一般派小厮来请晚晚。

晚晚闻言，脸上瞬间褪去所有笑意，只剩沉凝冷静，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手中的茶碗放下，一把拎起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是她精心炮制的止血丹、催生散、银针、干净布巾，样样齐全。她只匆匆对家人交代一句“照看好席面”，便跟着小厮拔腿就跑，脚步稳而快，身姿挺拔，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医者临危的镇定。

一路狂奔至黄府，还未进内院，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屋内哭声、呻吟声乱作一团，黄夫人躺在拔步床上，双目紧闭，嘴唇乌紫，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随时都会断气，床单早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稳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全都退出去！无关人等立刻离开！”

晚晚一声沉喝，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屋内慌乱的下人瞬间噤声，乖乖退到屋外。她快速净手、点燃艾草熏屋消毒，指尖一搭黄夫人的腕脉，只觉脉息微弱如游丝，再一探腹部，眉头微蹙——胎儿横位，脐带绕颈，大出血不止，已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此刻晚晚却异常冷静，眼神锐利如刃，手上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她先取三寸银针，精准刺入人中、合谷、三阴交三大救急穴位，指尖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颤抖，一针下去，本已昏迷的黄夫人闷哼一声，勉强回神。

“夫人，咬住布，跟着我用力！你和孩子都能活！”

晚晚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心丸一般，让绝望的黄夫人抓住最后一丝生机。她一边用独门推拿手法，隔着腹部轻轻却坚定地调整胎儿胎位，动作轻柔却精准，不敢有分毫差错；一边让下人火速煎服她配好的止血催生汤，药汤入喉，片刻便稳住了狂泻的气血。

大出血依旧凶险，鲜血不断渗出，晚晚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衣衫早已湿透，却连擦都顾不上，双眼紧紧盯着产妇状况，银针交替施针，止血、止痛、强心，每一针都扎在要害之上，每一手都拿捏着生死分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内静得只能听见晚晚沉稳的指令、产妇微弱的用力声，以及药炉轻微的沸腾声。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以为早已无力回天，可晚晚始终没有放弃，指尖从未颤抖，眼神从未动摇。

突然——

“哇——！”

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死寂！

是个男孩儿！

不等众人松气，晚晚手上不停，再次轻柔发力，不过片刻，又一声稚嫩的啼哭响起！

竟是龙凤胎！

两个孩子哭声洪亮，眉眼红润，半点没有难产的孱弱模样，而黄夫人在晚晚的施针调理下，出血渐渐止住，呼吸平稳下来，虽虚弱不堪，却实实在在活了下来。

晚晚又快速为婴儿包裹襁褓，剪断脐带，消毒处理，再为黄夫人敷上止血药膏，开好产后温补药方，一字一句叮嘱下人煎药、护理的禁忌，直到确认母子三人全部平安无虞，才缓缓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屋外，黄员外早已急得团团转，听闻喜讯，如同晴天惊雷，呆立半晌，猛地冲进内室。看到妻儿安然无恙，再看看一身疲惫却眼神清亮的晚晚，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当场红了眼眶，对着晚晚深深一揖，几乎要弯到地面，声音哽咽：

“晚晚姑娘！你是我黄家的再生恩人！若不是你沉着冷静、妙手回春，我黄某今日便要家破人亡！你的医术，惊天动地！你的恩情，黄某没齿难忘！”

经此一役，晚晚的医术彻底传遍十里八乡——

凶险难产、母子垂危，她临危不乱，银针定生死，徒手转胎位，一力救下三条人命，更喜得龙凤胎，手法之精准、心性之沉稳、医术之精湛，堪称当世小神医。

学堂上梁的齐心、流水席的热络，再加上黄府接生的神迹，晚晚仁心仁术、妙手回春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四邻八村，无人不赞，无人不佩。

黄员外握着晚晚的手，再三郑重邀请：

“晚晚姑娘，待到两个孩子满月之日，我黄某定大办满月宴，第一个便请你上座！让全村人都敬你这位救命恩人！”

晚晚淡淡一笑，只道医者本分，可她沉着救人、力挽狂澜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所有人心中，成了乡间最动人的一段神医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