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染京华

苍穹如墨,狂风卷着碎雪砸在朱红宫墙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厉响。婉娘玄色衣裙猎猎翻飞,周身戾气翻涌如实质,自九天之上直直坠向皇城之巅——她寻了百年,恨了百年,今日终是踏碎千里云海,杀向这一统天下、毁她一切的帝王都城。

没有丝毫犹豫,婉娘素白掌心凝聚起百年修为与滔天恨意,灵力化作一柄斩碎天地的墨色巨刃,轰然朝着笼罩京城的上古结界劈落!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九州,那座耗费千万修士灵力、号称万法不侵的京城结界,竟在她一招之下寸寸崩裂!灵光碎片如流星雨般砸落大地,城墙之上的护卫修士尽数被余波震得骨断筋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皇城内外,瞬间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她落地的刹那,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巨纹,戾气席卷四方,目光如刀,直直锁定广场正中央那道玄色龙袍的身影。

是沈惊寒。

那个曾许她一生一世、转头便屠戮她神医谷三百余口的男人;那个如今手握四海八荒、权倾天下的唯一帝王;那个,她曾爱入骨髓,如今恨入魂魄的仇人。

他早已在此等候,周身阵纹流转,猩红如血,正是当年将她逼入绝境、抽她灵脉、毁她根基的绝杀锁灵阵!彼时需六国帝王精血共启,而今他一统天下,独掌九州气运,此阵只需他一人之血,便可催动百倍威力,绞杀世间一切神级修士。

沈惊寒缓缓转身,龙袍下摆扫过阵眼,那张俊美依旧的脸上,没有半分帝王的冷厉,反倒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穿越漫天杀气,轻轻唤她:

“晚晚,你来了。”

一声晚晚,亲昵缱绻,仿佛还是当年青山幽谷间,他执她之手,轻声软语的模样。

婉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剑身嗡鸣不止,恨意几乎冲垮她的理智:“沈惊寒,你也配叫我这个名字?!”

沈惊寒缓步走来,步履从容,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痛楚与无奈,他抬手,似想触碰她的脸颊,眼中满是虚伪的疼惜:“晚晚,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从未想过伤你。神医谷之事,绝非我所为,那是奸人陷害,我寻了你百年,日日食不下咽,夜夜难眠,只盼你能回来,听我一句解释……”

“解释?”婉娘厉声嗤笑,笑声里满是血泪与嘲讽,“当年你亲手将我推入阵中,抽我灵脉,毁我神医谷,屠戮我满门,如今倒敢装傻抵赖?沈惊寒,你的脸皮,比这皇城城墙还要厚!”

“晚晚,你怎就不信我?”他轻叹一声,语气愈发委屈,眼底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这天下我都为你打下了,四海归一,九州臣服,我只想与你安稳度日,当年之事,我亦是迫不得已……”

话音未落,他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一攥,一枚尖锐的玉簪划破掌心,殷红的帝王之血滴落在阵眼之上!

刹那间,绝杀阵轰然启动!

血色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攀升,化作无数锋利的血刃,带着绞杀神魂的力量,朝着婉娘疯狂袭去!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杀意。

婉娘旋身闪避,衣袂被血刃割开数道裂口,白皙的肌肤瞬间渗出鲜血,可她眼中杀意不减,提剑便要直取沈惊寒首级——

就在此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自沈惊寒身后的阴影里骤然暴射而出!

那身影不过七八岁大小,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却赤红如血,周身萦绕着一股被强行燃烧的灵魂戾气,黑气缠绕四肢,如同提线木偶,手中握着一柄淬了邪毒的短刃,招招狠辣,直劈婉娘心脉、天灵等致命之处!

是沈琼。

是她婉娘当年九死一生、拼尽半条性命、断了半生修为才生下的亲生孩儿!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唯一的软肋!

婉娘瞳孔骤缩,挥出的致命灵力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她能斩碎结界,能劈杀万千修士,能与沈惊寒拼死一搏,可她如何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

收力过猛,狂暴的灵力瞬间反噬自身,婉娘胸口一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地面。

“琼儿……”

她声音颤抖,眼底的滔天恨意瞬间被慌乱、心痛与绝望取代。可眼前的沈琼,早已不是那个会软糯地抱着她的腿喊“娘亲”、会蹭着她手心撒娇的孩童。

沈惊寒以最阴毒的禁术,将沈琼的神魂死死锁住,疯狂燃烧他的灵魂本源与精神力,强行拔高他的神力,把他变成了没有意识、只懂杀戮的傀儡,变成了挡在婉娘与沈惊寒之间,最无解的肉盾,最恶毒的刀。

短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擦过婉娘的脖颈,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锁骨滴落。婉娘踉跄后退,看着沈琼赤红麻木的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沈琼每一次挥刀,灵魂都在被焚烧撕裂,他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关紧咬,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那是神魂崩溃的征兆。他的意识被禁术死死压制,却又在血脉牵引下,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清醒。

那是属于沈琼自己的,痛苦到极致的挣扎。

他能看见眼前的人是娘亲,是他念了无数次、想了无数次的娘亲;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刀,正一次次劈向娘亲,让娘亲流血受伤;他能清晰地体会到灵魂被烈火灼烧、被撕裂碾碎的剧痛,更能体会到伤害娘亲的无边愧疚与恐惧。

“不……不要……”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赤红的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清明,泪水混合着黑血滑落脸颊。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停下挥刀的手,想要扑进娘亲怀里,想要告诉娘亲他好疼,好想她……

可下一秒,沈惊寒指尖微动,一道黑气直刺入沈琼天灵!

禁术再次加固,那点可怜的清醒瞬间被吞噬,眼底重新沦为一片混沌的杀戮。沈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短刃带着焚魂之力,再次朝着婉娘心口刺去!

婉娘只能不断闪避、格挡,不敢有半分反击,甚至不敢动用太强的灵力,怕误伤了他。沈琼的短刃一刀刀落在她的肩头、手臂、腰腹,深可见骨,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浸透了她的玄色衣裙,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她的灵力在不断消耗,伤口在不断扩大,脸色越来越苍白,可她看着沈琼痛苦挣扎的模样,依旧舍不得伤他分毫。

沈惊寒站在阵法中央,看着婉娘为了沈琼遍体鳞伤、狼狈跪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深情款款的温柔笑意,语气轻得像风,却恶毒到了骨子里:

“晚晚,你看,琼儿多听话。你明明可以杀我,可你舍不得,对不对?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你拼死生下的孩儿,你怎么舍得伤他?”

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婉娘,伸手假意要去擦她唇角的血迹,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

“晚晚,别挣扎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忘了仇恨,我便停下禁术,放过琼儿。我们一家三口,本该好好在一起,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他说得情真意切,手上却在暗中不断催动阵法,加剧沈琼灵魂的燃烧。沈琼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透明,那是神魂即将彻底溃散、魂飞魄散的前兆。

婉娘猛地抬头,染血的唇瓣微微颤抖,眼底是淬了万年寒冰的恨,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虚伪阴毒的男人,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沈惊寒……你用我儿伤我,用我骨血囚我……你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沈琼再次挥刀而来。

这一瞬,他的意识又挣脱了禁术的束缚,眼底清明一闪而过,他看着娘亲满身是血,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即将刺入娘亲的心口,小小的脸上布满绝望与痛苦。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猛地偏过刀刃!

“噗嗤——”

短刃没有刺中婉娘的心口,却狠狠扎进了她的小腹,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娘……亲……跑……”

微弱的声音消散在狂风中,沈琼眼中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再次沦为被操控的杀戮傀儡,而婉娘抱着小腹,看着眼前痛苦挣扎、魂火将熄的亲生儿子,听着沈惊寒虚伪到极致的情话,恨意、心痛、绝望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吞噬。

她杀不了沈惊寒。

因为沈惊寒,用她最割舍不下的血脉亲情,铸成了最坚固的囚笼,将她所有的锋芒与恨意,死死困在了沈琼那具燃烧灵魂的小小身躯之前。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遍体鳞伤,看着孩儿魂飞魄散,看着眼前的仇人,戴着深情的面具,将她一点点推入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