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百年孤骨,十世咒约

光阴碾过红尘,一晃便是百年。

大雍早已改朝换代,江山易主,却始终姓沈。

沈惊寒以神血之力登上帝位,寿与天齐,容颜永远停留在最俊朗的二十许岁。他一统诸国,合并天下,建立了只手遮天的神朝,世人皆称他永生帝。

那副属于林晚晚的莹白神骨,被他以无上神力封存于九层神塔最深处,日日以自身精血温养,如同珍宝,又如枷锁。

他与神女的孩子,取名沈琼。

神胎生长缓慢,百年光阴,外表不过十岁模样。眉目间七分像林晚晚,清绝出尘,三分承袭沈惊寒的冷冽深邃,生来便掌控神力,是天下公认的少主神。

沈琼自小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流云神女,是被囚禁、被陨落的天外之神。

他也知道,父亲守着一副白骨,守着一座空城,守着一段染血的过去,活成了最偏执、最疯狂的孤家寡人。

沈惊寒活得越久,力量越强,记忆越清晰,心底的恐惧便越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晚的恐怖——

她未孕时抬手可覆山河,未陨落时一念可碎乾坤,即便只剩残魂,她也是能穿梭时空、手握系统、逆天改命的流云神女。

他不怕凡人造反,不怕诸国叛乱,不怕天崩地裂。

他只怕她回来。

只怕她带着滔天恨意,重临世间,将他所拥有的一切,尽数碾碎。

于是,百年间,他做了一件最残忍、最偏执的事。

轮回深渊深处。

林晚晚的残魂在黑暗中飘泊、挣扎、修复。

前九世,她的魂体太过脆弱,无法承载完整记忆,一入轮回便懵懂无知,成了普普通通的凡间女童。

每一世,她都安稳长到十岁。

每一世,她都会在桃花开得最盛的那一天,遇见一个容貌绝世、气质清冷的白衣男子。

他会温柔地看着她,给她买糖吃,摸她的头,叫她一声:

“晚晚。”

那是沈惊寒。

他跨越山河,穿梭州县,凭借神魂之间的咒印,精准找到每一世轮回的她。

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睛,看着她酷似当年的眉眼,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决绝。

然后,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亲手将她斩杀。

一剑穿魂。

不留全尸,不留生机。

不为情欲,不为贪恋,不为挽留。

只为在她觉醒记忆、恢复神力、成长起来之前,将她彻底掐死在萌芽里。

他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只要她长到十一岁,神魂便会开始稳固;

只要她记起一切,这世间便再无人能挡她复仇之路。

所以,他要她生生世世,死在十岁。

九世轮回,九世惨死。

每一次死亡的剧痛,每一次看着他冷漠眼神的绝望,都深深烙印在她残破的魂体上,刻入神魂,永不磨灭。

经过九世血与痛的淬炼,林晚晚的残魂终于勉强稳固,得以带着完整记忆,踏入轮回。

她睁开眼的刹那,前世今生、神陨之痛、分食之恨、九世惨死……

所有记忆如海啸般轰然炸开。

她记起了祭天大典上的风光。

记起了飞舟游历的惬意。

记起了神府养胎的安稳。

更记起了——

诞下孩儿后神力耗尽,被锁神阵困住,眼睁睁看着神躯被分食,只留一副白骨;

记起了沈惊寒弑君篡位,坐拥永生;

记起了自己残魂立誓,十世轮回,血债血偿。

而最让她魂体颤抖、恨意几乎溢满胸腔的是——

她终于明白,前九世为何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岁。

不是意外,不是命薄。

是沈惊寒。

是她曾经动心依赖、温柔以待的男人,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亲手斩了她七世。

他活得越久,越怕她。

越怕她,越要斩她。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林晚晚蜷缩在破屋的草堆里,小小的身躯里装着万年神明与九世怨魂,眼底没有半分孩童的纯真,只有冰封万里的恨与冷。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这一世,她是贫民窟里无人问津的孤女,名叫阿晚。

今年,九岁。

距离她前九世惨死的日子,只剩一年。

窗外桃花初绽,春风微暖。

可林晚晚的魂,却冻在九幽炼狱之下。

她缓缓抬头,望向京城方向,那座沈惊寒居住的九重神塔,眼底燃起黑色的火焰。

“沈惊寒……”

她用孩童稚嫩的嗓音,吐出最冰冷刺骨的话语,

“九世斩我之仇,神陨骨寒之恨……

这一世,我不再逃,不再躲,不再任你宰割。

你不是怕我长大吗?

你不是怕我复仇吗?

那我便如你所愿——

长到你害怕的模样,强到你绝望的地步,然后,亲手送你下地狱。”

魂体之中,那道跨越百年的诅咒,再次轻鸣:

【十世轮回,第十世开启。

宿主记忆完整保留,神魂缓慢修复。

警告:永生帝沈惊寒,已感知你的位置,正在前来。】

林晚晚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属于孩童的、凄厉而决绝的笑。

这一世,她不再是懵懂女童。

这一世,她带着恨,带着记忆,带着神明的傲骨。

这一世,她要活下去,活过十岁,活过百载,活到重归神位那一日。

沈惊寒,

你等的,从来不是我回头。

你等的,是我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