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丝渐生,辞驾远行,飞舟载春

三年期满,秋高气爽,正是适宜远行的时节。

林晚晚坐在神府临湖的暖阁里,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玉簪,眼底依旧是那副清浅淡然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已在温柔乡中松了大半。

这三年,大雍帝悄无声息送来的美男才子,个个品貌绝世、才情无双,将她的神府周遭,装点得步步皆景、入目皆春。有人日日为她寻遍京城新出的点心,有人为她踏雪寻梅折一枝最艳的寒芳,有人陪她彻夜研究新菜式,有人为她抚琴唱和解闷消愁。

尤其是永宁侯府世子沈惊寒,几乎成了神府半个主人。

他记得她不喜甜腻、偏爱微酸,记得她怕冷、冬日必提前备好暖炉,记得她爱新奇样式、亲手为她画衣裙稿图,记得她偶尔发呆时眼底藏着的茫然与孤单,从不多问,只默默陪着。

林晚晚并非铁石心肠。

她本就是个渴望陪伴的现代社畜,前世孤孤单单,今生被这般温柔簇拥,一颗心早就在不经意间软了下来,看沈惊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笑意。可即便如此,她心底最清醒的念头从未变过——游历诸国、攒够情绪值、带着金银财宝回现代养老。

大雍再好,美男再温柔,都不是她的归宿。

这份清醒,落在大雍帝眼中,便成了最磨人的煎熬。

他不敢动强,不敢逼神,更不敢直面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力,只能将所有急切压在心底,换了一副最顺从的模样。

临行前三日,大雍帝亲自登门,语气温和恭敬,半点不提挽留,只躬身道:“林神既与列国约定,朕不敢阻拦。只是诸国路途遥远,江湖纷乱,朕已挑选数十名近卫、数位世家公子随行护驾,一路侍奉林神左右,保林神旅途安稳。”

林晚晚扫了一眼殿外垂首而立的身影——沈惊寒赫然在列,还有几位常伴她身侧的清雅公子,皆是容貌出众、身手不凡。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帝王的心思,却也不点破。

有人伺候、有人护驾、还有美男养眼,旅途岂不更惬意?她淡淡颔首:“准。”

三日后,皇城门外,万民相送。

一架三层鎏金飞舟悬浮于半空,惊艳了整座京城。

飞舟以千年灵木为骨,覆以月华锦缎,周身缀满夜明珠与流云纹,船头雕着凤凰衔珠,船尾系着七彩绫罗,船身自带防御神辉,无风自动,凌空而行。一层是侍女仆从居所,二层是宴客赏景之地,三层则是林晚晚的静养卧房与书房,奢华雅致,又仙气缥缈。

流朱与四位贴身侍女先行登舟,随行的公子们依次而上,人人锦衣玉带,风姿卓绝,远远望去,宛如一幅神仙画卷。

林晚晚身着月白镶金边的常服,墨发松挽,只簪一支简单的玉簪,缓步登舟。足尖踏上飞舟的刹那,舟身灵光一闪,漫天花雨自云端洒落,百姓齐齐跪拜,高呼“林神万安”。

飞舟缓缓升空,朝着城外飞去。

舟上的日子,惬意得如同云端梦境。

沈惊寒与诸位公子极尽殷勤,却从不敢越界半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清晨,有人备好温热的灵泉洗漱水,配着她最爱的清甜花香;

正午,有人亲自下厨,按着她的口味烹制精致小菜,连摆盘都极尽雅致;

午后,有人在二层观景台抚琴,有人煮茶,有人陪她看云海翻涌、山河壮阔;

夜晚,有人提前备好暖炉、软毯,将三层卧房打理得温暖舒适,连枕边都放着她随手设计的新首饰稿。

沈惊寒更是事事亲为,从不让旁人插手她的起居。

她看书时,他默默研墨;她设计首饰时,他静静递上纸笔;她站在船头吹风时,他轻步上前,为她披上一件防风的狐裘大氅,声音温软如春风:“风凉,莫要冻着。”

林晚晚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温柔,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嘴上却依旧清淡:“无妨。”

可那微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她的心绪。

飞舟行至城郊十里坡时,忽闻下方传来女子的哭泣声与轻薄调笑声。

林晚晚眉峰微蹙,抬手按下飞舟,隐去灵光,缓缓落地。

只见荒坡旁,一位衣衫单薄的少女跪在土堆前,身前立着一块简陋木牌,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少女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却难掩清秀眉眼,几个地痞流氓围着她肆意调戏,伸手就要拉扯她的衣袖。

“小美人,哭什么?跟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是,葬什么父亲,不如跟我们回去快活!”

少女吓得瑟瑟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屈服,泪水不断滚落。

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生怕惹祸上身。

林晚晚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不等随行之人动手,她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神力扫出,那几个地痞惨叫一声,瞬间被掀飞数米,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却连伤都看不见。

“滚。”

清冷二字,带着神明威压,地痞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少女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位仙气飘飘的女子救了自己,连忙跪地磕头,泣声道:“谢仙子救命之恩!仙子大恩大德,小女无以为报!”

林晚晚缓步走近,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想起自己开琳琅阁、扶持女子立身的初衷,语气软了几分:“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流云护身簪,簪身莹白,暗藏神力,可挡刀兵、可避邪祟,危急时还能自动护主。她轻轻插在少女的发间,淡淡道:“这支簪子你拿着,可护你平安。日后若无处可去,便去京城朱雀大街琳琅阁,那里收女子学艺,能给你一口饭吃,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少女摸着发间温润的玉簪,感受着簪子传来的暖意,泪水流得更凶,连连叩首:“谢仙子!谢仙子!小女一定铭记仙子恩情!”

林晚晚不再多言,转身登舟。

飞舟再次升空,朝着远方驶去。

沈惊寒站在她身侧,望着她眼底的柔软,轻声道:“林心仁厚,苍生之幸。”

林晚晚望着远方云海,唇角微扬,却没说话。

她救人,是本心,也是为了那一缕缕涌入识海的、来自百姓与少女的感激情绪值。

只是此刻,身侧有温柔相伴,眼底有山河壮阔,她忽然觉得,这趟旅途,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飞舟一路南下,行至江南最繁华的临安城。

此地水系纵横,烟雨朦胧,青楼画舫遍布秦淮河,是天下文人墨客、富商巨贾云集之地。林晚晚一时兴起,便让飞舟停在城外,带着流朱、沈惊寒与几位随行公子,换上寻常服饰,入城游玩。

白日里逛遍了江南园林、市井街巷,尝遍了特色小吃,天色渐暗,秦淮河上灯火璀璨,画舫凌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正是青楼最热闹的时候。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不敢主动提议,唯有沈惊寒最懂她心意,温声道:“今夜秦淮河选花魁,乃是临安年度盛事,林神若有兴致,不妨一观?”

林晚晚眼睛一亮。

她来自现代,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古代青楼选花魁,如今有机会亲身经历,自然不肯错过。她毫无扭捏之态,大大方方点头:“走,去看看。”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位神女从无世俗偏见,不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丢人,更不觉得入青楼是污秽之事,只当是一场人间热闹,坦荡得让人心折。

一行人沿着秦淮河岸缓步而行,很快便来到临安城最负盛名的青楼——烟雨楼。

楼内灯火通明,珠帘翠幕,香风袅袅,丝竹悦耳。一楼大堂坐满了宾客,人声鼎沸,二楼三楼则是雅致包间,专供达官贵人与世家子弟使用。沈惊寒早已提前打点,领着林晚晚进了二楼视野最好的包间,临窗而坐,能将楼下戏台一览无余。

流朱站在主子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毕竟是青楼,她生怕有失尊上身份。

可林晚晚却毫不在意,靠在软榻上,嗑着瓜子,喝着清茶,兴致勃勃地盯着楼下,像个看热闹的普通少女,半点神明架子都没有。

沈惊寒坐在她身侧,亲自为她剥着葡萄,递到她手边,眼底满是纵容。

其他几位公子也各司其职,有人为她讲解花魁评选的规矩,有人为她挡开周遭好奇的目光,有人默默驱散楼内登徒子的视线,将她护得妥妥帖帖。

不多时,锣鼓声起,选花魁正式开始。

一位位青楼女子身着华服,依次登台献艺。

有的抚琴,琴声如流水;有的作画,落笔生云烟;有的吟诗,才情惊四座;有的起舞,身姿若惊鸿。台下宾客欢呼不断,掌声雷动,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林晚晚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两句:“这个舞跳得不错。”“这首诗写得一般。”“她的琴艺比上一个好。”

语气自然随意,听得身旁几位公子忍俊不禁,却又纷纷附和,与她一同品评,气氛轻松又热闹。

最后登台的,是本届呼声最高的女子——苏轻怜。

她身着一袭水绿色长裙,头戴珠翠,容貌绝色,气质清冷,不似青楼女子,反倒像山间仙子。她不抚琴,不跳舞,只手持一支玉笛,静静立于台中央。

笛声响起的刹那,全场寂静。

清越、悲凉、婉转、空灵,笛声穿透喧嚣,直抵人心,将身世飘零的无奈与对自由的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满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花魁!花魁!花魁!”

苏轻怜缓缓屈膝行礼,抬眸时,目光恰好与二楼包间里的林晚晚对上。

她微微一怔,只觉得这位女子气质超凡,眉眼清冷,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姐,却又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林晚晚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有才有貌,风骨不俗,沦落风尘实在可惜。

就在此时,楼下一位富商猛地站起身,指着苏轻怜,嚣张道:“本公子出黄金千两,为苏姑娘赎身,今夜便跟我走!”

苏轻怜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攥着玉笛,眼中满是屈辱与抗拒。

老鸨喜笑颜开,正要应下,二楼忽然传来一道清淡却极具威严的声音:

“她,我保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包间。

林晚晚缓缓起身,凭栏而立,周身不经意间散出一丝淡淡神辉,在灯火下愈发仙气缥缈。她目光平静地望向楼下,淡淡道:“黄金万两,为苏轻怜赎身。从此她恢复自由身,与烟雨楼再无瓜葛,任何人不得再为难她。”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黄金万两赎一个青楼女子,这位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鸨看着那抹仙气,不敢得罪,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遵命!即刻为苏姑娘办赎身文书!”

那位富商本想发作,可被沈惊寒冷冷一瞥,周身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吓得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苏轻怜愣在原地,泪水瞬间涌出,朝着二楼深深一拜:“谢姑娘救命之恩!轻怜永生难忘!”

林晚晚淡淡摆手:“不必多礼,你有才情,有风骨,不该困于此地。日后若想谋生,可去京城琳琅阁,那里有你立身之地。”

说罢,她转身坐下,重新拿起瓜子,仿佛刚才一掷万金救人,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旁诸位公子看着她,眼底的倾慕与惊艳更深。

不慕虚名,不欺弱小,心怀善念,坦荡洒脱——这样的神女,怎能让人不心动,不痴迷?

沈惊寒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林神心软。”

林晚晚张口吃下,眉眼弯弯,笑得惬意:“热闹看完了,咱们回飞舟吧。”

夜色如墨,秦淮河灯火依旧。

飞舟之上,暖香袅袅,美男相伴,林晚晚靠在软榻上,感受着识海疯狂上涨的情绪值,心中美滋滋地盘算。

这趟游历,不仅能看遍人间风景,还能顺手攒情绪值、做好事,简直是社畜天花板级别的度假。

只是她不知道,远在京城的大雍帝,收到她一路游玩、受人倾慕的密报时,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留住她的念头,已经快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