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万魔窟前·战前谋篇
万魔窟的轮廓在魔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了万年的巨兽，张开着漆黑的巨口。队伍停在距离窟口三里外的山坳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连风吹过的声音都透着压抑。
苏夜蹲在一块岩石旁，指尖摩挲着青铜环。环面映出他眼底的光，也映出远处翻滚的魔气——那魔气比断魂谷的蚀心瘴浓郁百倍，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在窟口盘旋，偶尔有狰狞的魔影在雾中一闪而过，发出刺耳的嘶吼。
“这魔气浓度，怕是已经到了‘化形’的地步。”李青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剑鞘被他攥得发白，“我师父当年参与封印妖尊，说过万魔窟最外围的‘噬魂雾’就能让金丹期修士迷失心智，咱们队伍里有一半弟子还没到金丹……”
苏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年轻弟子正背对着大家，偷偷抹眼泪。他们中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要面对可能是此生最凶险的战斗。
“凌玄呢？”苏夜问道。
“在那边和几位长老议事。”李青指了指不远处的临时帐篷，“估计是在商量怎么分配人手。”
苏夜站起身，朝着帐篷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是负责阵法的张长老在说话，声音带着火气：“不行！绝对不能让苏夜去触碰到噬道之心！那东西能吞噬一切灵力，他身上的青铜环虽能净化魔气，可万一……”
“没有万一。”凌玄的声音打断了他，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青铜环是唯一能克制噬道之心的东西，只有苏夜能驱动它。张长老，你是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长老急道，“可你想过没有，三百年前玄衣人就是因为强行接触噬道之心，才被反噬成魔！苏夜他……”
“他不是玄衣人。”凌玄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比玄衣人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苏夜的心猛地一跳，伸手掀开了帐篷帘。
帐篷里除了凌玄和张长老，还有另外三位长老，他们围着一张简易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万魔窟的内部结构。见苏夜进来，几位长老都停了话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我都听到了。”苏夜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噬道之心”的红点上，“张长老担心的，无非是我会重蹈玄衣人的覆辙。但我想说，玄衣人是为了力量，而我是为了终结这一切。”
他拿起一根树枝，指着地图上从窟口到中心的路线：“你们看，这里——万魔窟的‘血河道’，魔气最稀薄，却有大量噬魂雾聚集，适合布置‘聚灵阵’，用灵力对冲雾气，掩护大部队推进；到了‘碎骨崖’，地势险要，适合安排弓箭手埋伏，阻止魔群突袭；最后的‘无心殿’，也就是噬道之心所在的地方，空间狭窄，只能容下少数人，我和凌玄进去就够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苏夜会对万魔窟的结构如此了解。其实苏夜昨晚用青铜环的灵力探查过窟内情况，那些地形早就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你怎么知道血河道的魔气最稀薄？”张长老忍不住问。
“青铜环能感知魔气浓度。”苏夜举起手腕，青铜环在帐篷里散出淡淡的红光，“它刚才告诉我，血河道的水脉里藏着一丝微弱的灵泉，能压制魔气。”
凌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过他的话：“苏夜的计划可行。聚灵阵由张长老带队布置，弓箭手交给李青统领，其余人随我和苏夜走主路。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噬道之心完全苏醒前，毁掉它。”
“可……”一位姓刘的长老犹豫道，“万一毁掉噬道之心，万魔窟坍塌，我们怕是来不及撤退。”
“我早就想好了。”凌玄指向地图边缘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个废弃的传送阵，是当年封印妖尊时留下的，我已经让弟子去修复，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用。事成之后，我们从这里撤离。”
计划逐渐清晰，帐篷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些。张长老看着苏夜，叹了口气：“罢了，是老夫多虑了。苏小友，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保住自己最重要。”
苏夜点头：“谢谢长老关心。”
走出帐篷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照在山坳里。苏夜看到弟子们围坐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打坐调息，还有的在低声交代后事——一个圆脸的小弟子正把一个绣着兔子的荷包塞给同伴，红着眼眶说：“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把这个带给我娘，告诉她我没给她丢人。”
苏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走到那小弟子身边，蹲下身，将青铜环解下来，轻轻套在他手腕上。
“这……这怎么行！”小弟子慌忙想摘下来，“这是您的法器……”
“拿着。”苏夜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它能帮你挡住噬魂雾。等你安全回家了，再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小弟子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还给您！”
凌玄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递给了旁边一个没有趁手兵器的弟子。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行动起来——有把丹药分给同伴的，有把护身符咒塞给师弟的，还有的干脆脱下自己的铠甲，给了体质较弱的同门。原本压抑的气氛，渐渐多了些温暖的底色。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负责修复传送阵的弟子回来报信，说阵法已经能用了。凌玄站起身，银剑指向万魔窟的方向，声音传遍整个山坳：“诸位，生死在此一战。若我等退缩，三界将再无宁日。随我——杀！”
“杀！杀！杀！”
喊杀声震得山谷回声阵阵，弟子们举起兵器，跟着凌玄朝万魔窟走去。阳光照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竟压过了远处魔气的阴霾。
苏夜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忽然想起玄衣人。他终于明白，玄衣人错的不是想要改变命运，而是他忘了，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噬道之心那样的邪物，而是来自身边这些愿意并肩作战的人，来自“守护”二字本身。
青铜环不在手上，他却觉得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踏实。他摸了摸胸口的共鸣印，那里还残留着凌玄的灵力温度。
万魔窟的风越来越近，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血腥气。苏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从李青那里借来的短剑。
前方，凌玄的背影挺拔如松，银剑的光芒刺破黑雾，为他们开辟出一条路。
战斗，即将开始。而他知道，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因为他不是在重复玄衣人的路，而是在走出自己的——一条用勇气和信念铺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