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府

走出太和殿的高台,石阶之下,早有方府的马车与苏家的随从静静等候,两侧侍卫见了方慈与苏锦宸,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加。晴儿因要回老佛爷身边伺候,走至分岔路口便笑着与二人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方慈常进宫陪她说话,那份亲近全然是对着正经世家嫡女的礼遇,与对紫薇的疏离客套有着天壤之别。

苏锦宸小心翼翼地扶着方慈登车,生怕她裙摆扫到石阶磕绊半分,待她坐稳后,自己才侧身而入,将车厢最柔软的靠垫挪到她身后,又从随身的食盒里取出温好的蜜酿梅子汤,递到她手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方才殿上气氛紧张,怕是闷坏了,喝口蜜汤顺顺气。”

方慈接过玉杯,小口抿着酸甜的汤水,心头的畅快还未散去。她靠在软榻上,望着车外缓缓后退的宫墙柳色,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又笃定的笑意。夏紫薇被废去封号、禁足延禧宫的消息,不消半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那个靠着一丝旧情勉强爬上云端的女子,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愚蠢,摔回了泥沼,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前世她替紫薇顶罪、被她哄骗、被她当作通往尊贵身份的跳板,最后落得一身狼狈,活成了人人眼中没规矩的傻白甜。可这一世,她无需争抢,无需伪装,仅凭方府嫡女的出身,便稳稳站在高处,受皇上器重,得皇后礼遇,连老佛爷都时常夸赞她端庄知礼,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在想什么?”苏锦宸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点柳絮,指尖温柔,“还在想殿上的事?”

方慈抬眸,对上他满是宠溺的目光,笑着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终究守不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锦宸眸底掠过一丝冷然,随即又被温柔覆盖,他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本就不是一路人,她的结局是自找的,与你无关。你只需安心做你的安宁郡主,往后有我,有方家,谁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从不会过问方慈与紫薇之间的过往,只知道,他护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值得世间所有最好的,而那些妄图惊扰她安稳的人,都不配放在心上。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方府而去。

而此时的延禧宫内,却是一片凄风苦雨。

紫薇被侍卫搀扶着扔回殿中,门窗紧锁,宫人内侍个个冷眼相待,再无半分往日的恭敬。她身上的格格服饰被收回,只穿着一身粗布布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回乾隆一丝一毫的怜惜。

她死死攥着拳头,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恨。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是想争取自己喜欢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方慈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拼尽全力,却还是一无所有。

可她从未想过,方慈的尊贵,是家世清白、满门忠良换来的,是爹娘兄长倾尽心血教养出来的,是堂堂正正、理所应当的;而她的一切,都建立在皇上对夏雨荷的愧疚之上,无根无基,一碰就碎。

她更不懂,在家国大义面前,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儿女情长,根本不值一提。

金锁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只能默默垂泪,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们从济南千里迢迢赶来,以为认亲之后便能苦尽甘来,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便从云端跌入谷底,再无出头之日。

皇宫的繁华与尊荣,从此与夏紫薇再无半点关系。

而方府之内,早已是一派暖意融融。

杜雪吟听闻女儿回府,早早便在正厅等候,桌上摆满了方慈爱吃的点心瓜果。方之航与萧剑也放下手中事务,等着她平安归来。得知宫中发生的一切,方之航只是淡淡颔首,沉声道:“帝王家最是无情,靠情分得来的恩宠,终究是镜花水月。慈儿,你要记住,咱们方家的体面,是自己挣来的,永远不必羡慕旁人。”

萧剑站在一旁,看着妹妹眉眼间的轻快,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下来,轻声道:“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方慈看着眼前疼宠自己的家人,又看向身旁始终守护自己的苏锦宸,心头满是温暖。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

这一世,她摆脱了前世的宿命,不再是那个颠沛流离的小燕子,而是方慈,是被全家捧在掌心的嫡女,是皇上亲封的安宁郡主,是苏锦宸倾心相待的未婚妻。

夏紫薇的悲剧,不过是她安稳人生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往后余生,她会守着自己的家世、荣宠与幸福,安稳度日,一世无忧。

那些风雨飘摇、勾心斗角、作死闹剧,都与她再无干系。

她的人生,早已注定是一路繁花,一世安稳,赢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