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域试剑

半月后，北域，幽暗峡谷。

这里曾是上古战场遗迹，终年被灰黑色的瘴气笼罩。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大片大片暗褐色的、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仍未褪去的血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与死气，寻常修士在此待上片刻，便会感到灵力滞涩，心神不宁。

而此刻，峡谷深处，正传来阵阵嘶吼与金铁交鸣之声。

三道身影，背靠背站立在峡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正是倾城、叶笙、白芷。

她们身上都带着伤。倾城的白衣袖口被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叶笙的红裙下摆破碎，小腿上有一道焦黑的灼伤；白芷的青罗衣肩上染血，显然也挂了彩。

但她们的眼神，却都锐利如刀。

在她们周围，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魔物。

这些魔物形态各异：有浑身长满骨刺、高约三丈的巨魔；有匍匐在地、口吐毒涎的魔蛛；有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尖啸的魔蝠...粗略估算，不下千头！

而且，这些魔物的实力都不弱。最弱的也有筑基期水准，其中几头首领模样的，更是达到了金丹中期！

这是独孤城给她们安排的“试炼”。

三日前的清晨，独孤城将三人召至听涛崖，只说了一句话：

“北域魔灾已现，你三人前去平乱。十日为期，斩魔物千头，取魔核百枚。”

没有更多解释，没有交代细节，甚至没有说“若遇危险该如何”。

就这样将三个刚刚踏入金丹期不久的弟子，扔进了这凶名赫赫的北域魔窟。

起初，三人还有些不适应。

魔物的攻击方式诡异莫测，配合默契远超预期。更麻烦的是，这里的魔气会侵蚀灵力，长时间战斗会导致灵力消耗加剧。

第一天，她们就险些吃了大亏。

一头金丹后期的影魔潜伏在暗处，趁白芷不备发起偷袭。若非倾城及时以人皇剑格挡，叶笙又以幻术干扰，白芷恐怕已经重伤。

那一战之后，三人终于明白：在这里，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她们必须信任彼此，必须将后背交给同伴。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她们改变了战术。

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始终保持着背靠背的三角阵型。倾城主攻，以人皇剑的煌煌正气正面碾压；叶笙主控，以合欢幻术扰乱魔物心神；白芷主守，以妖帝之力构筑防御屏障。

配合日渐默契。

而此刻，在这峡谷深处，她们遭遇了进入北域以来最大的一波魔潮。

“左边，三头骨魔，金丹初期！”白芷急促的声音响起。

她手中的青色长剑——这是独孤城前日赐下的“青丘剑”，剑身刻有九尾狐图腾——划出一道弧光，剑气如墙，将三头试图冲上来的骨魔拦下。

“交给我。”

倾城声音平静，手中“人皇剑”——同样由独孤城所赐，剑身有龙纹盘绕——骤然亮起金芒。

一剑刺出！

剑光如金龙出海，瞬间洞穿了三头骨魔的胸膛！魔核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更多的魔物涌了上来。

“小心空中！”叶笙娇叱一声，手中“合欢剑”——剑身细长，呈淡红色，有合欢花纹——轻颤，无数粉色花瓣虚影凭空出现，如暴雨般射向空中的魔蝠群。

魔蝠尖啸着躲避，但仍有十余头被花瓣击中，纷纷坠落。

但魔物实在太多了。

杀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三人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倾城的呼吸已有些急促，叶笙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白芷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这样下去不行。”倾城沉声道，“必须想办法突围。”

“往哪突？”叶笙咬牙挡开一头魔蛛的毒液喷射，“四面都是魔物！”

白芷忽然抬头，看向峡谷深处：“那边...好像有东西在召唤它们。”

倾城与叶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峡谷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白骨堆砌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不断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晶体。

“那是...魔源结晶？”叶笙瞳孔微缩，“难怪这些魔物杀之不尽！只要有那东西在，它们就能不断重生！”

倾城眼中寒光一闪。

“毁了它。”

“怎么毁？”白芷问，“这么多魔物守着，我们冲不过去。”

三人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祭坛上的魔源结晶，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苍穹！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头庞大的魔影正在凝聚！

那魔影高约十丈，头生双角，背生骨翼，手持一柄巨大的魔刃。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门槛！

“魔将...是魔将！”叶笙声音发紧，“它在借助魔源结晶的力量凝聚实体！”

一旦凝聚完成，她们三人绝无胜算！

“必须阻止它！”倾城当机立断，“叶笙，幻术干扰！白芷，防御交给你！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大盛。

“我有一剑，可斩魔！”

话音未落，她已冲天而起！

人皇剑高举过头，周身金光如烈日般绽放！无数金色符文自剑身浮现，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的帝王虚影！

那虚影头戴帝冠，身披龙袍，面容模糊，却散发着统御四海、君临八荒的无上威严！

“人皇剑诀·君临！”

一剑斩下！

帝王虚影随之挥剑！

金色剑光如天罚般坠落，目标直指祭坛上的魔源结晶！

“吼——！”

魔影发出震天咆哮，挥舞魔刃试图阻挡。

但倾城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精气神，更引动了体内人皇气运！其威能，已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极限！

剑光与魔刃碰撞！

“轰——！！！”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峡谷！岩壁崩塌，大地龟裂！那些围攻三人的魔物，被冲击波扫中，瞬间灰飞烟灭！

烟尘弥漫中，传来晶体碎裂的清脆声响。

魔源结晶，碎了！

正在凝聚的魔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身形开始溃散。

而倾城，也从空中坠落。

这一剑抽干了她所有灵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姐姐！”

“倾城！”

叶笙与白芷同时惊呼，飞身接住了她。

倾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但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成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溃散的魔影，竟在最后关头，将残存的魔气凝聚成一柄黑色短矛，闪电般射向倾城！

太快了！

叶笙与白芷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短矛就要刺入倾城胸膛——

一道青色的光幕，忽然在倾城身前展开。

光幕上，九尾狐虚影仰天长啸。

是白芷！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催动了体内尚未完全掌握的妖帝之力，构筑了这道屏障！

“砰！”

短矛刺在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痕。

白芷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支撑。

叶笙也没闲着。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合欢剑上。

剑身红光大盛，无数合欢花虚影飞出，缠绕在短矛上，层层削弱其威力。

终于，短矛在距离倾城心口只有三寸时，耗尽了力量，化作黑烟消散。

危机解除。

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峡谷中，一片死寂。

魔物随着魔源结晶的破碎而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地残骸。

许久，叶笙才苦笑道：“师尊这试炼...可真够狠的。”

白芷擦了擦嘴角的血，小声道：“但...我们活下来了。”

倾城看着两位师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嗯，活下来了。”

而且，她们完成了任务。

斩魔何止千头？魔核...光是从那几头金丹魔物体内挖出的，就有二十余枚。加上其他的，早已超过百枚之数。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战，三人的配合真正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

背靠背战斗时，她们不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这是生死之间磨砺出的默契。

三日后，三人拖着疲惫却昂扬的身躯，离开了北域。

而“神殿三仙”的名号，却悄然在北域修士间传开。

据说，那是三位绝美的女修，一人持金剑，煌煌如日；一人持红剑，缥缈如烟；一人持青剑，厚重如山。三人联手，背靠背一战，尽屠幽暗峡谷千头魔物，更摧毁了孕育魔灾的魔源结晶。

有人说她们来自某个隐世宗门。

有人说她们是某位大能的弟子。

但无人知道，她们真正的来历。

浮空仙岛上，独孤城听着三人的汇报，神色平静如常。

“尚可。”

依旧是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他多问了一句：

“可有所悟？”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有。”

至于悟到了什么...

或许，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