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月归尘

一、双生公主,异世心魂

我叫阿瑶。

一睁眼,便是襁褓,耳边是与我一同啼哭的婴孩——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日后的靖国太子。

靖国小,弱,穷。

父皇庸懦,朝堂虚浮,天下将乱,早已是写在命里的事。

我顶着一副稚童身躯,装着一颗来自异世、早已活过一遭的成年心魂。

读书、识字、明理、观势,我比谁都早,也比谁都孤苦。

宫里的人赞我早慧、灵秀、是天降祥瑞。

可他们不知道,我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明,望着雕花木窗,想念我原来的世界,想念那些不必为家国生死背负的自由。

我不能对兄长说,不能对母后说,更不能对父皇说。

一说,便是妖异,便是祸端。

唯有一个人,我敢卸下所有伪装。

沈惊寒。

他是父皇赐给我的贴身护卫,比我年长五岁,沉默、沉稳、身手极好,话不多,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清泉。

二、唯一能倾诉的人

我六岁那年,夜里忽然惊醒,心口闷得发慌,想家想得掉泪。

殿外守夜的,正是沈惊寒。

我披衣走到廊下,他立刻单膝跪地:“公主。”

我望着他,忽然就开口,声音轻轻的,像说梦话。

“沈惊寒,你有没有……见过一种地方,没有战争,没有皇子公主,人人都能安稳过日子,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出门,可以选自己想嫁的人?”

他一怔,没有追问,只低声答:“属下未曾见过。但若是公主说的地方,一定很好。”

那一夜,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模糊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话。

我说高楼,说灯火,说不用跪拜的平等,说不必为了国家牺牲一生的自由。

他安安静静听着,一句不多问,一句不泄露。

从那天起,我便知道——

他是我在这异世唯一的知己,唯一的出口,唯一敢把灵魂摊开的人。

我会跟他说我“梦到”的往事,说我“记起”的道理,说我对这乱世的无力,说我身为公主,生来就背负的枷锁。

他从不觉得我怪异,只静静听,偶尔轻声应一句:

“公主心里苦,属下知道。”

一句话,便足够让我红了眼。

三、发乎情,止乎礼

年岁渐长,我越长越开,他也越长越挺拔。

宫里人都道,沈护卫对公主,是忠心护主,恭敬到了骨子里。

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有些东西,早已悄悄越过主仆。

他会在我看书时,默默添一盏灯。

会在我走累时,不动声色扶我一把,指尖一触即收。

会在我被后宫冷言冷语刺到心头发闷时,站在廊下,陪我吹半宿风。

心动是悄无声息的。

我喜欢他的沉稳,喜欢他的干净,喜欢他永远站在我这边,不问缘由,不问对错。

他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多了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温柔与疼惜。

可我们都守着一条线。

我是公主,他是臣。

我是金枝玉叶,他是布衣护卫。

发乎情,止乎礼,半步不越。

他依旧恭敬,依旧守礼。

我依旧端庄,依旧自持。

谁也不说破,谁也不靠近。

只把那点不敢言说的情意,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四、国破边缘,和亲之路

战火一起,靖国一触即溃。

城外饿殍遍野,城内人心惶惶,朝堂之上,除了求和,再无办法。

和亲的旨意下来那天,兄长抱着我哭:“阿瑶,是哥哥没用。”

我不哭,也不闹,只轻轻说:“我去。”

我心里是不甘的。

我向往自由一生,却要被送去异国,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君王,做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可我更不能看着靖国覆灭,百姓惨死。

我认命,却不甘心。

只有沈惊寒,一眼看穿我所有的假装坚强。

夜里,他站在窗外,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若不想去,属下……拼了命,也能带您走。”

我摇头,泪终于落下来。

“走了,家国何在?百姓何在?”

他沉默许久,哑声道:

“属下只知道,公主不该受这样的苦。”

五、和亲前夜,唯一一次放纵

出发前一夜。

宫灯昏黄,四下无人。

我遣退所有宫人,只留沈惊寒在殿内。

门一关,世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望着他,声音轻得像风:

“沈惊寒,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

“此去异国,我便是他人之妻。这一生,我再也不能做我自己了。”

他垂着眼,肩背绷得很紧。

我慢慢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放肆地触碰他。

“我心里……有你。”

“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我不能选择生在哪里,不能选择要不要做公主,不能选择要不要和亲。”

“可我至少能选择——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留给我真正喜欢的人。”

他猛地抬眼,瞳孔震颤,声音都在抖:

“公主,不可……”

“您是金枝玉叶,属下是卑贱护卫,这会毁了您的名节……”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泪落得更凶。

“我不在乎名节,我只在乎我心。”

“我就要嫁人了,嫁一个我不爱的人。”

“可我想把第一次,留给你。”

“就这一夜,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疼惜、挣扎、克制、深情。

最终,所有的理智,都败给了那句“我心里有你”。

那一夜,宫灯温柔,月色朦胧。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言语喧嚣。

只有压抑许久的情意,终于在离别之前,彻底释放。

他待我极尽温柔,极尽珍重,像捧着这世间唯一的月光。

我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

不是公主对护卫,不是身份对身份。

只是一个女子,把心,把身,都交给了她深爱之人。

天亮之后,我们依旧是主仆。

依旧恭敬,依旧有礼。

仿佛昨夜一切,只是一场梦。

只有彼此心底知道,那是我们一生唯一一次放纵,也是一生最深的牵绊。

六、边关满目疮痍

送亲队伍行至边关,我掀开车帘。

焦土、残垣、饿殍、哭声。

我那点儿女情长的不甘,在人间疾苦面前,轻得像尘埃。

原定和亲之国临时变卦,狮子大开口。

我站在驿馆,望着狼烟,轻声说:

“我去吴国。”

只要能换百姓喘息,我嫁去哪里,都一样。

七、深宫三年,暗中等候

第二国君主残暴阴鸷,厌弃我这弱国送来的公主。

冷待、苛待、幽禁、折辱,日复一日。

寒冬断炭火,盛夏克扣衣食,宫人欺辱,日夜难熬。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座冷宫里。

可我从来不知道,沈惊寒一路跟着我来了。

他隐姓埋名,潜伏在宫外,冒着杀头的罪,夜夜守在我宫墙之外。

他会趁夜悄悄送来温热的干粮。

会在我受冻时,从墙缝里塞进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衣。

会在我绝望得快要撑不下去时,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

“公主,等着我。三年,我一定带您走。”

那三年,我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他。

八、三年之约,终得自由

第三年深秋。

宫门被轻轻推开。

沈惊寒一身夜行衣,脸上沾着薄尘与血痕,单膝跪地,朝我伸出手。

“公主,属下来接您了。”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三年的委屈、痛苦、绝望、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沙哑:

“再也不会让您受委屈了。”

我们没有回靖国。

那里有公主,有太子,有家国大义,却没有阿瑶。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九、归隐田园,余生皆是你

我们一路南下,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镇,买了一间小茅屋,隐姓埋名。

从此,世间再无靖国公主阿瑶,再无护卫沈惊寒。

只有农家妇阿月,和她的夫君沈郎。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风穿过竹林,能看见云慢慢飘过山头。

清晨,他天不亮就起身,去田里耕地、插秧、浇水。

动作沉稳熟练,再也没有当年的锋芒,只剩一身温柔烟火气。

我在家熬粥,蒸上红薯,腌一碟小菜,等他回来。

炊烟袅袅,香气漫过小院,是我这辈子最安心的味道。

白日里,我纺线织布,喂鸡喂鸭。

院角种满了花,屋后开辟了小菜园,黄瓜、青菜、豆角,一摘就是一篮。

他从不让我碰重活,挑水、砍柴、修屋,全都一个人扛下。

傍晚,我们坐在竹椅上,看夕阳落下。

他会把我揽在怀里,轻声讲田里的禾苗,讲山里的小鸟。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人间值得。

春日播种,看秧苗嫩绿满田。

夏日乘凉,葡萄架下摇扇听蝉鸣。

秋日丰收,稻谷金黄,桂香满院。

冬日围炉,温一壶米酒,煮一锅热汤,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暖意融融。

我们不提深宫,不提战火,不提和亲,不提屈辱。

不提身份,不提尊卑,不提过去。

只提今日的菜甜不甜,米香不香,鸡下了几个蛋,明天要不要去赶集。

夜里,他抱着我睡,温柔得一如当年那一夜。

只是这一次,不用藏,不用忍,不用怕身份相隔,不用怕离别在即。

我是他的妻,他是我的夫。

布衣荆钗,粗茶淡饭,相守一生。

月光洒进小院,温柔如水。

我抬头望着他,轻声笑。

这一生,风雨跌宕,身不由己。

可兜兜转转,我终究还是回到了他身边,回到了属于我的明月归处。

岁岁常安,年年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