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0月18日，第23届全国大学生科幻挑战赛总决赛在太原理工大学举行。在座的评委中有被誉为“中国科幻之父”的刘慈欣先生等知名作家，有几名两院院士和著名教授，共计11人中，只有1位比较特殊——首都航空航天大学计算机学院在读研究生、上届冠军、兼职科幻作家温兆贤。
决赛的题目在一个月前就已公布：“2030：明日地球”。
温兆贤记得自己去年站在这个台上时，手心冒汗，把“宇宙墓碑”那个短篇念得磕磕绊绊。而此刻他坐在评委席最左侧，反而比参赛者更紧张——不是为比赛，是为那个人。
“下一位，32号选手，陈砚秋。”
名字响起的瞬间，温兆贤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走上台的女孩瘦削，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她没带稿子，也没用PPT，只是静静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最后落在评委席的方向——在温兆贤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各位评委，各位同学，我带来的作品叫《最后一个自然醒》。”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2030年，人类实现了全面数字化睡眠。每个人入睡后，大脑活动会被上传至云端，在梦境空间中进行社交、消费、甚至工作。失眠症被彻底消灭，人类的睡眠时间变成了‘第三人生’。”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这个设定不算新鲜，近两年的科幻作品里，元宇宙、意识上传已经被写烂了。
“但故事的主角，”陈砚秋顿了顿，“是一个无法连接云端的人。他的大脑结构特殊，入睡后无法上传意识。他成了地球上最后一个‘自然睡眠者’——每天醒来，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也不知道别人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他像一个局外人，活在一个所有人共享梦境的时代。”
温兆贤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作品的核心冲突在于：当睡眠不再是私人领域，当梦境变成可交易的虚拟地产，当有人在梦里购买了你家隔壁的别墅，第二天醒来你发现自己真的搬了家——那个最后一个自然醒的人，他守住的到底是什么？”
陈砚秋讲完了。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
刘慈欣侧过身，低声对旁边的院士说：“这个切入点有意思。”院士点头。
温兆贤没有鼓掌。他在看陈砚秋，而她也在看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相接。
去年夺冠后，有个读者在微博私信他，一连发了三十多条长消息，把他那篇“宇宙墓碑”从头到尾拆解了一遍，指出十七处逻辑漏洞，还附上了她自己修改的版本。温兆贤原本想拉黑，但鬼使神差地读完了那篇改写，然后失眠了一整夜。
那个读者叫陈砚秋。后来他们加了微信，聊科幻，聊技术奇点，聊费米悖论，聊到凌晨三点是常态。她没提过自己在写小说，他也没问过她长什么样。
直到一个月前，她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我也报名了今年的决赛。你别放水。”
然后是第二句：
“如果我能站在台上，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打分环节。温兆贤在平板电脑上输入数字时，手指悬停了三秒。
他给了9.8分——比满分少0.2，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也是他对自己承诺的“不放水”。
最终，陈砚秋以0.3分的优势击败上届亚军，夺得冠军。
颁奖结束后，人群散去。温兆贤站在体育馆侧门外的台阶上，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寒意。
“温学长。”
他转身。陈砚秋站在路灯下，卫衣外面套着那件刚发的冠军纪念衫，有点大，显得她更瘦了。
“你那个结尾，”她歪了歪头，“最后一句，‘在墓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如果改成‘看了一眼地球’，会更有意思。”
温兆贤愣住。
那是他去年决赛作品的最后一句，他自己改过十七遍的版本。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可以更好但没做到”的地方。
“你……”
“我什么？”她走近两步，仰起脸，“我说过，如果你能认出我——”
话没说完，温兆贤的手机震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来自他安装在手机里的一个隐秘的内测程序——那个程序本不该有任何推送，因为它连接的是一个尚未公开、理论上只有三个人能访问的服务器。
推送内容只有一行字：
“2030年11月18日，全球数字化睡眠系统将进行首次全量更新。更新后，梦境云端将开放‘潜意识直连’功能。注：该功能可能导致部分用户无法自然苏醒。建议处置方案：无。”
温兆贤抬起头，对上陈砚秋的眼睛。
她的笑容消失了。
“你也收到了？”她问。
远处，体育馆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