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魂皇室的突然造访,打破了姚家庄园假日的宁静,却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毕竟,一位新晋超级斗罗的出现,足以牵动大陆上任何势力的神经。只是对方选择的时机,恰好是姚凡归家之时,其中深意,不得不令人思量。
在正厅会客的,除了家主姚震岳,还有姚凡的父亲姚云海,以及被要求列席的姚凡本人。
姚凡的母亲林晚晴则负责安排接待事宜,并未直接参与会谈。这既是规矩,也是对来访者身份的一种尊重。
来访者一行三人。为首者,是一位看起来三十余岁、面容白皙、蓄着精心打理过的短须、身着华贵紫金蟒袍、头戴金冠的男子。他气度雍容,眉眼间带着长期养尊处优的贵气,但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跋扈之气,反而带着几分圆滑与精明。
正是天魂皇帝维克思的亲弟弟,维克托亲王。他自身魂力波动大约在六十三级左右,在皇室资源堆砌下达到魂帝,天赋确实只能算中上。
他左侧,落后半步站着一位身着灰色布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这老者双眼微眯,似乎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但当他偶尔抬眼扫过时,那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沉威压。
姚凡眉心“天眼”虽未开启,但精神力自发感应,能清晰地感知到老者体内那磅礴的魂力——其赫然是一名封号斗罗。
这显然是皇室供奉之一,是保护维克托亲王安全,同时也是彰显皇室实力的重要人物。
右侧则是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捧礼单,气息在魂王左右,应该是维克托的随行书记官。
“姚家主,冒昧来访,打扰了。”维克托亲王笑容可掬,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并无皇亲国戚的倨傲。
“亲王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何来打扰一说。殿下请上座。”姚震岳同样笑容满面,不卑不亢地还礼,将维克托让至上首主客位。超级斗罗的身份,让他完全有资格与一位亲王平起平坐,甚至隐隐还要高上半分。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维克托亲王先是代表天魂皇帝维克思,对姚震岳晋升超级斗罗表达了诚挚的祝贺,并送上了一份价值不菲的贺礼——一株极为罕见、能固本培元、对封号斗罗巩固修为都有裨益的千年雪玉参。姚震岳含笑收下,表达了谢意。
气氛看似融洽,但无论是姚家这边,还是维克托亲王那边,都知道这不过是开场白。真正的戏肉,尚未上演。
果然,一番毫无营养的寒暄与对大陆局势、北海风物的闲聊之后,维克托亲王品了一口香茗,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姚家主,实不相瞒,小王此番前来,除了道贺之外,也确有一事,想与姚家商议。”维克托亲王开门见山,目光在姚震岳、姚云海以及安静坐在下首的姚凡身上扫过。
“哦?不知殿下所为何事?但说无妨,若我姚家力所能及,自当考虑。”姚震岳神色不变,语气平和。
维克托亲王正色道:“想必姚家主也清楚,我天魂帝国虽疆域辽阔,子民众多,但国内宗门林立,世家大族各据一方,皇权虽在,却难如臂使指。诸多顶尖势力,如昊天宗、九宝琉璃宗等,实力强横,却多……嗯,超然物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隐忧:“反观南方的星罗帝国,皇权集中,国力强盛,能整合国内力量。东方的日月帝国,更是野心勃勃,凭借魂导器之利,厉兵秣马,近年来屡屡袭扰我天魂与星罗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星罗有明斗山脉天险,可凭险据守,甚至能伺机反击。而我天魂与日月接壤的边境,多为平坦之地,虽有重兵与要塞防守,但面对日月帝国那成建制的魂导师团与装备了魂导器的大军,防御压力极大,往往损失惨重,只能被动防御,难以将其击退。”
维克托的声音低沉下来,“每逢此时,帝国便不得不耗费巨大代价,恳请国内那些拥有超级斗罗坐镇的顶尖势力出手相助,以顶尖战力进行‘斩首’或威慑,方能暂时逼退日月兵锋,换取边境安宁。”
说到这里,他看向姚震岳的目光充满恳切:“姚家主新晋超级斗罗,实力通天。我皇室深知,似姚家这等传承悠久的世家,自有其处世之道,无意过多介入帝国纷争。
皇室亦不敢奢求姚家为帝国鞠躬尽瘁。只是希望,在未来帝国面临危难,尤其是日月帝国大举入侵,威胁帝国存续、黎民安危之时,姚家主能念在同为天魂子民,血脉相连之情,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伸出援手。皇室必铭记大恩,厚礼相谢!”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天魂皇室面临的困境与对超级斗罗战力的渴求,又没有强行要求姚家“效忠”或“听命”,只是请求“在帝国危难时伸出援手”,将姿态放得很低,也给足了姚家面子。
姚震岳神色不动,心中却如明镜。这番话半真半假。帝国确实需要超级斗罗战力震慑外敌,尤其是日月帝国。
但“只在危难时伸出援手”这种空头承诺,约束力有限。皇室此番前来,示好、铺垫关系是真,但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亲王殿下言重了。”姚震岳缓缓开口,“姚家世代居于北海,受帝国庇佑,自是天魂子民。保家卫国,乃魂师本分。
若真有外敌大举入侵,危及帝国根本,生灵涂炭,我姚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尽力。”
这番回答,同样滴水不漏。承诺了会在“外敌大举入侵、危及根本”时出力,但也强调了“力所能及”,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既给了皇室面子,也未将自己彻底绑上战车。
维克托亲王脸上笑容更盛,似乎对姚震岳的表态颇为满意。但他话锋随即一转,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终安静聆听、并未插话的姚凡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姚家麒麟儿,姚凡贤侄了吧?”维克托亲王笑容温和,带着欣赏,“早就听闻贤侄天赋异禀,在史莱克学院新生考核中力压群雄,夺得冠军,更是以十二岁之龄,便已成就魂尊,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终于点明了此行的另一个,或许是更重要的目标——姚凡。
姚凡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亲王殿下过奖,晚辈愧不敢当。些许微末成就,不足挂齿。”
“贤侄过谦了。”维克托亲王摆摆手,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十二岁的魂尊,一黄两紫的顶级魂环配置,变异顶尖的巨人武魂……此等天赋,放眼大陆,亦是凤毛麟角。在未来成就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指日可待啊,甚至问鼎那传说中的极限之境,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挚,甚至带上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皇室对贤侄这般的天纵之才,向来是求贤若渴,倾力扶持。如今贤侄年少,正是打根基、谋未来的关键时期。我皇室愿倾力相助,为贤侄的成长之路,略尽绵薄之力。”
铺垫至此,真正的条件即将抛出。姚震岳、姚云海乃至姚凡,都心知肚明,静静地等待着。
维克托亲王看了一眼身旁的书记官。书记官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礼单卷轴,朗声宣读:
“为贺姚家主晋升之喜,贺姚凡贤侄天赋卓绝,我天魂皇室,特备薄礼,以示诚意:
一、赐万年魂骨五块!属性、部位,可由姚家在一定范围内酌情挑选,务必契合姚家传承与姚凡贤侄所需。
二、承诺,在姚凡贤侄未来需要获取第九魂环时,皇室将倾尽全力,联合国内友好势力,为其猎杀一头十万年魂兽!并负责全程护卫,确保安全。
三、……”
前两条,已然是重磅炸弹!五块万年魂骨!哪怕对姚家这样的千年世家,也是一笔难以忽视的巨大财富!而猎杀十万年魂兽的承诺,更是价值连城,意味着未来冲击封号斗罗、获取顶级第九魂环的最大保障之一!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足见皇室的“诚意”与对姚凡的重视。
书记官微微停顿,维克托亲王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抹和煦而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出了最关键、也是姚家早已有所预料的条件:
“此外,为示我皇室与姚家永结同好之诚心,皇兄愿将我那最受宠爱的小侄女——维妮殿下,许与姚凡贤侄。待贤侄及冠,便可完婚,成就一段佳话。届时,姚家便是我皇室姻亲,荣辱与共,福祸同当。”
联姻!
果然如此!用魂骨、用猎杀十万年魂兽的承诺,再加上一桩皇室婚姻,将姚家,尤其是未来潜力无限的姚凡,彻底绑上天魂皇室的战车!
一旦联姻成功,姚家与皇室的关系将发生质变,从“有可能在危难时帮忙的强力外援”,变成“利益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皇亲国戚”。届时,姚家再想超然物外,就难了。
正厅内一时陷入寂静。姚震岳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面露沉吟。姚云海眉头微皱,看向自己的儿子。那位皇室供奉老者,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书记官则小心翼翼地看着姚家众人的反应。
姚凡心中冷笑。条件确实诱人,五块万年魂骨,猎杀十万年魂兽的承诺,再加上一位公主……看似皇恩浩荡,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温柔而牢固的网。
一旦应下,姚家未来数十上百年的发展,都将与天魂皇室深度绑定。皇室付出的代价虽大,但若能借此掌控一位未来的极限斗罗苗子及其背后的超级斗罗家族,长远看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到时候他们要是脸皮厚点,也未尝不能效仿海神之师宣称培养出了一位极限!(笑)
而且,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姚凡刚刚归家,在明面上也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姚震岳新晋超级斗罗,家族声势正隆,但又尚未稳固到可以完全无视皇室的程度。此时抛出橄榄枝,既显重视,又带有一丝不容轻易拒绝的意味。
维克托亲王观察着姚震岳的神色,见他并未立刻拒绝,心中微定,又补充道:“姚家主,姚凡贤侄。我皇室深知贤侄天赋绝世,未来伴侣亦需才貌双全、天赋相配。
维妮公主年方十岁,虽年幼,但已显露出不俗的魂师天赋,性情温婉,姿容出众,断不会辱没了贤侄。此桩婚事,若能玉成,实乃天作之合,对姚家,对皇室,对帝国,皆是幸事。”
他话说得漂亮,将政治联姻粉饰成了“天作之合”。
良久,姚震岳仿佛才从沉思中回过神,他抬起头,看向维克托亲王,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亲王殿下,”姚震岳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皇室厚爱,我姚家感激不尽。五块万年魂骨,猎杀十万年魂兽之承诺,更是厚礼,足见陛下与殿下之诚意。至于与维妮公主联姻之事……陛下美意,老夫心领了。”
他顿了顿,在维克托亲王微微变化的脸色中,继续说道:“只是,凡儿年纪尚幼,心思纯澈,眼下当以修炼为重,不宜过早为婚事所扰。
且我姚家祖训,子弟婚嫁,首重两情相悦,志同道合,其次方是门第匹配。皇室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我姚家不敢高攀,亦不愿因一纸婚约,误了公主殿下终身,更束缚了凡儿未来可能的选择。”
“故此,”姚震岳站起身,对着维克托亲王郑重一礼,“联姻之事,请恕我姚家,难以从命。至于魂骨与猎杀魂兽之承诺,厚礼太过,我姚家无功不受禄,亦不敢领受。
然,皇室维护帝国安宁之心,我姚家感同身受。先前老夫承诺,若帝国真有倾覆之危,我姚家必不会坐视。此诺,依然有效。”
拒绝了!干净利落,却又给足了皇室面子!明确拒绝了联姻,也婉拒了那诱人的魂骨和承诺,但重申了会在帝国危难时出手的“道义”承诺。
既表明了姚家独立自主、不愿被彻底绑定的立场,又未完全断绝与皇室的联系,留下了日后在“帝国危难”这个前提下合作的空间。
维克托亲王的脸色也僵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料此事未必能成,但姚震岳拒绝得如此干脆,还是让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位一直沉默的皇室供奉老者,也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姚震岳一眼,枯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维克托知道,供奉这是在告诉他,姚震岳态度坚决,且实力强横,别看现在一口一个殿下,真要强行以皇室名义施压,恐怕他们很快就会在北海城外背中八道魂导射线,被日月间谍刺杀而亡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姚家主与贤侄的顾虑,小王理解。”维克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下茶杯,面上笑容依旧,并无恼怒之色,“此事确实仓促,是皇室考虑不周了。
贤侄志存高远,未来必成大器,是小王唐突了。不过,皇室结交姚家之心,日月可鉴。即便无缘结亲,皇室也希望能与姚家成为守望相助的盟友,这样吧,未来北海城三十年的赋税,小王可代表皇兄免除以示诚意,不知姚家主意下如何?”
以退为进!既然联姻不成,那就退而求其次,巩固盟友关系。
姚震岳心中也开始暗自思量,皇室,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不过,相比于联姻,相对松散的盟友关系,姚家接受起来压力就小得多了。既能得到实惠,又不必被深度绑定。
姚震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王爷如此盛情,我姚家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皇室厚赐,姚家愧领。未来帝国若有需,姚家定义不容辞。这盟友之说,我姚家愿与皇室,共勉之。”
“好!姚家主快人快语!”维克托抚掌笑道,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言明还要回宫复命。姚震岳亲自将维克托亲王与那位灰袍封号斗罗送出正厅,直至庄园大门。
看着皇室车驾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姚震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姚云海沉声道:“父亲,那我们……”
“好处照收。”姚震岳决断道,“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不要的道理。至于承诺……未来之事,未来再说。我姚家行事,自有准则,不会完全被皇室牵着鼻子走。凡儿,”
他看向姚凡,目光深邃:“记住,你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不必被一隅之地束缚。”
“孙儿明白。”姚凡郑重应下。
平静的假期,终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搅动了一丝涟漪。但姚凡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他实力的提升,名气的增长,未来类似的“关注”与“招揽”,只会越来越多。
他所能做的,除了更加谨慎一些外,也只有努力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