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劫》第四章暗夜谋·血月劫
新增人物
赫连铁树
年龄:四十七岁
身份:西戎大酋长
外貌:秃顶,只在脑后留一撮长发,编成小辫。左眼戴黑色眼罩,右臂纹狼头刺青。身形如铁塔,常披熊皮,使一把重达八十斤的狼牙棒。
性格:贪婪狡诈,反复无常。与北狄乌维结盟,意欲趁天澜内乱分一杯羹,实则各怀鬼胎。
赵嬷嬷
年龄:六十许
身份:太后心腹,慈宁宫掌事嬷嬷
外貌:矮胖,圆脸,总带着和善笑容,但眼缝中精光时隐时现。双手布满老茧,据说年轻时曾侍奉先帝,会些粗浅功夫。
性格:表面忠厚,实则心机深沉,是太后在宫中的耳目与爪牙。
墨十三
年龄:不详
身份: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暗影楼”金牌杀手
外貌:永远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灰眸。身形瘦削如鬼魅,擅潜伏、用毒、暗杀,轻功卓绝。
性格:冷血无情,只认钱不认人。接下的任务从未失手,江湖人称“无面阎罗”。
第四章暗夜谋·血月劫
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廿一,夜。
雁回关,军帐。
烛火摇曳,映着姬清晏苍白的脸。他背上的刀伤已结痂,但失血过多,依旧虚弱。此刻,他披着外衫,坐在案前,盯着桌上那张羊皮地图。
图上,雁回关如一枚孤子,悬在北疆咽喉。关北,狄人王庭所在,标注着乌维的狼头旗;关西,西戎领地,赫连铁树的熊旗赫然在目。
“南北夹击……”姬清晏指尖划过地图,落在雁回关位置,“乌维好算计。”
帐帘掀起,秦远山大步走入,带来一股夜风寒意。他解下大氅,沉声道:“探子刚传回消息,赫连铁树已集结三万骑兵,驻扎在落鹰峡,距雁回关西线仅一百五十里。”
“落鹰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姬清晏蹙眉,“他想等乌维从北面强攻,待我军主力被牵制,再从西侧突袭,断我后路。”
“正是。”秦远山一拳捶在案上,“这帮蛮子,真当我天澜无人了!清晏,我已向朝廷请援,最迟半月,援军必到。这半月,咱们得死守。”
“半月……”姬清晏低喃,目光落在粮草数目上,“关内存粮,只够十日。箭矢、火油、伤药,皆不足。秦叔,朝廷的补给……”
“我已连发三道急奏。”秦远山脸色阴沉,“但户部那边,总有推诿。说去年南方水患,粮仓空虚,正在筹措。”
又是推诿。
姬清晏眼中寒光一闪。粮草案刚断,西戎便来犯,时机如此巧合,若说无人里应外合,谁信?
“秦叔,刘昌死前,可还说过什么?”
秦远山摇头:“那厮嘴硬,只咬定是贪财,无人指使。但老夫查过他家中,并无大量钱财。倒是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这个。”
他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案上。
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雕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楚”字,字迹娟秀,似女子手笔。
楚。
姬清晏握紧玉佩,指节泛白。
楚惊云,果然是你。
“但这玉佩,说明不了什么。”秦远山叹气,“楚家势大,若无铁证,动不了他。况且……太后那边,一直属意楚惊云尚公主。”
慕容昭。
姬清晏心口一痛,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那夜宫墙下,她仰头看星的模样,想起她说“愿君平安”时的温柔。
“秦叔。”他抬眸,眼中只剩一片冷硬,“若雁回关破,雍州必失。雍州若失,中原门户洞开。届时,莫说公主,便是整个天澜,都将陷入战火。”
“我明白。”秦远山按住他肩,“清晏,你记住:无论朝中如何,我们守的是国门,护的是百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雁回关,就不能破。”
“是。”
帐外忽然传来亲卫的声音:“世子,关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姬清晏与秦远山对视一眼:“何人?”
“是个姑娘,蒙着面,说将此物交给您,您自会明白。”
亲卫递上一枚骨牌。姬清晏接过,牌身黝黑,刻弯月,背面狄文——与沈怀瑾所得那枚,一模一样。
阿史那·月。
“带她进来。”姬清晏收起骨牌,“秦叔,您先回避。”
秦远山会意,转入屏风后。
片刻,一道黑影闪入帐中。来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眼睛。她解下面巾,正是阿史那·月。
“姬世子,又见面了。”月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月姑娘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姬清晏神色平静。
“送你一份大礼。”月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乌维与赫连铁树的盟约,还有他们南北夹击的具体部署。够不够大?”
姬清晏眸光一凝,接过细看。羊皮上用狄文、戎文详细标注了兵力分布、进攻路线、时间节点,甚至还有联络暗号。若此图是真,价值连城。
“为何帮我?”
“我说过,我与乌维有杀父之仇。”月眼神冷下来,“他毒杀我父,嫁祸给天澜,借此挑起战争,巩固王位。我要他死,为此,我不惜与魔鬼合作。”
“你怎知我不是魔鬼?”
“我查过你。”月直视他,“姬清晏,镇北侯独子,十三岁上战场,十七岁领兵,戍边三年,七战七捷。你治军严明,从不滥杀战俘,对关外牧民也以怀柔为主。狄人都说,你是‘苍狼’,凶,但讲道义。”
姬清晏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乌维死后,我要做北狄女王。天澜需承认我的王位,并签订十年不犯盟约。”
“第二?”
“我要沈怀瑾。”月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救过我一次,我要他……做我的王夫。”
姬清晏怔住。
屏风后,秦远山差点呛出声。
“月姑娘,”姬清晏斟酌词句,“沈怀瑾是中原人,且他……”
“我知道他有心上人,江南林家的女儿。”月打断他,语气傲然,“但我阿史那·月看上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至于他是中原人还是狄人,我不在乎。”
“此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告诉他,我在北狄等他。”月转身欲走,又停住,“对了,还有一份礼。”
她抛过一封密信。
姬清晏展开,只扫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乌维亲笔,狄文书写,但末尾盖着一方汉印——四爪蟒纹,这是天澜亲王或一等公爵才能用的印信。印文模糊,但依稀可辨是个“楚”字。
楚云天,镇国公。
“这信,是我从乌维心腹帐中偷出来的。”月冷笑,“你们天澜的贵人,为了争权夺利,连祖宗基业都能卖。可笑,可悲。”
她说完,闪身出帐,消失在夜色中。
姬清晏握着密信,手在抖。
通敌卖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但仅凭一封模糊的密信,定不了楚云天的罪。楚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若无铁证,反会被倒打一耙。
“清晏。”秦远山从屏风后走出,面色铁青,“此事,你怎么看?”
姬清晏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秦叔,今夜之事,你我从不知晓。”
“你……”
“证据不足,打草惊蛇,反受其害。”姬清晏抬眸,眼中寒光凛冽,“但雁回关的粮草,三千兄弟的血,不能白流。楚家……我记下了。”
秦远山看着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十六岁少年,第一次杀人后,擦干剑上血,说“我记下了”。然后三年间,他带着那支小队,将当初劫掠村庄的狄人部落,连根拔起。
姬家儿郎,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好。”秦远山重重点头,“你打算如何?”
“先将计就计。”姬清晏指向地图,“乌维既与赫连铁树约定南北夹击,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秦叔,您带一万兵马,佯装驰援西线,实则埋伏在落鹰峡外三十里的黑风谷。待西戎军过谷,断其退路,前后夹击。”
“那雁回关……”
“我守。”姬清晏指尖点在北关,“乌维见我关内空虚,必会倾巢来攻。届时,我借关墙地利,拖住他。待您解决西戎,回师合围,一举击溃乌维主力。”
“太险了。”秦远山蹙眉,“你只有不到两千残兵,如何挡乌维数万大军?”
“所以需要一场‘意外’。”姬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比如……狄人大营,粮草被烧,军心大乱。”
“谁去烧?”
“我亲自去。”
“胡闹!”秦远山怒道,“你伤未愈,此去九死一生!”
“正因我伤重,乌维才想不到我会冒险劫营。”姬清晏平静道,“况且,月姑娘给的盟约上,有狄人大营布防图。我知道粮草囤在何处,也知道巡逻间隙。”
秦远山还想再劝,帐外忽然传来沈怀瑾的声音:“我同去。”
帐帘掀开,沈怀瑾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神色从容:“我是郎中,认得几种药草。混合燃烧,可生毒烟,不伤人命,却能让人四肢无力,昏睡半日。足够你们烧粮撤退。”
“怀瑾,你……”
“清晏,咱们是兄弟。”沈怀瑾将药碗递给他,“你守国门,我救死扶伤,道不同,但目标一致——保家卫国。况且,月姑娘那份‘大礼’,我也得去还个人情。”
他说得轻松,姬清晏却知,此行凶险万分。一旦失手,便是尸骨无存。
“好。”他最终点头,饮尽汤药,“三日后,月圆之夜,行动。”
同一夜,京城,镇国公府密室。
楚惊云将一叠银票推给对面的黑衣人。
“这是订金,事成之后,再加三倍。”
黑衣人接过银票,揣入怀中,声音嘶哑:“目标?”
“姬清晏,雁回关。”楚惊云眼神阴鸷,“我要他死,死得合情合理,像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可以。”黑衣人起身,正是墨十三,“三日内,我会抵达雁回关。十日内,提他首级来见。”
“等等。”楚惊云叫住他,“还有一个人,沈怀瑾。若能顺手解决,最好。”
“加钱。”
“再加一倍。”
“成交。”
墨十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中。
楚惊云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姬清晏,沈怀瑾。
两个碍眼的人,都除掉。昭昭,就只能是他一人的了。
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榻上,赵嬷嬷正为她捶腿。
“惊云那孩子,近日在忙什么?”太后闭目养神,慢悠悠问。
“回太后,世子近日在羽林卫当值勤勉,前几日还得了陛下夸奖。”赵嬷嬷笑道,“只是老奴听说,世子似乎对昭阳公主……”
“昭儿那丫头,心气高。”太后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皇帝宠她,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镇北侯府那小子,她也敢惦记。”
“公主年轻,难免被些英雄事迹打动。”赵嬷嬷低声道,“老奴听说,姬世子在北关打了胜仗,陛下有意重赏。若他此战再立大功,回京封侯拜将,只怕……”
“只怕什么?”太后冷哼,“武将就是武将,再大的功劳,也是臣子。昭儿是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嫁个戍边的莽夫?惊云就不同了,镇国公府世袭罔替,惊云又是羽林卫副统领,前程无量。昭儿嫁他,才是良配。”
“太后说的是。”赵嬷嬷附和,“只是陛下那边……”
“皇帝那边,哀家去说。”太后坐起身,“你传话给惊云,让他这些日子收敛些,多去昭阳宫走动。昭儿那丫头,吃软不吃硬,得慢慢磨。”
“是。”
“还有,”太后压低声音,“北关那边,让人盯紧些。姬家那小子,若真立了大功回京,也是个麻烦。”
“老奴明白。”
昭阳宫。
慕容昭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枚棋子,却迟迟未落。
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她在与自己下棋,左手执白,右手执黑,仿佛在演绎某种困局。
苏晚晴推门进来,见她这般,叹道:“还在想北关的事?”
“晚晴,我今日去给父皇请安,听见兵部尚书与父皇议事。”慕容昭放下棋子,声音发颤,“他们说,雁回关伤亡惨重,守军十不存三。姬清晏他……身中数刀,昏迷七日,险些……”
她说不下去,眼圈泛红。
苏晚晴握住她的手:“但姬世子挺过来了,不是么?他是个坚韧的人,定能逢凶化吉。”
“可我害怕。”慕容昭抬头,泪光盈盈,“晚晴,我从未这样怕过。怕他受伤,怕他死,怕再也见不到他。我甚至……甚至想去北关找他。”
“胡闹!”苏晚晴急道,“你是公主,私自出宫已是重罪,若去北关,陛下震怒,太后更不会饶你。届时,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姬世子。”
“我知道。”慕容昭咬唇,“所以我不敢。”
所以她只能在这深宫里,日夜祈祷,度日如年。
“公主,”苏晚晴犹豫片刻,低声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父亲昨日从兵部回来,说……雁回关粮草案,似乎与镇国公府有关。”
慕容昭瞳孔一缩。
“楚惊云?”
“未有实证,但刘昌死前,家中搜出楚家玉佩。”苏晚晴声音更低,“公主,楚世子对您的心意,满朝皆知。若他因妒生恨,对姬世子下手……”
慕容昭猛地站起,脸色苍白。
是了,楚惊云。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他数次向父皇求娶,都被她婉拒。若他因此迁怒姬清晏……
“我要见父皇。”她转身就走。
“公主!”苏晚晴拦住她,“无凭无据,您如何去说?况且楚家势大,太后又偏袒,陛下就算信您,也动不了楚家。”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慕容昭声音哽咽,“看着他被人害死?”
“公主,冷静。”苏晚晴按住她肩,“姬世子不是寻常人,他能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定有自保之策。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慕容昭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是,她不能乱。她一乱,更护不住他。
“晚晴,帮我做件事。”
“你说。”
“去找赵嬷嬷。”慕容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告诉她,我愿考虑楚世子的婚事,但有两个条件。”
苏晚晴一怔:“公主,您……”
“第一,我要楚惊云亲笔写一份承诺书,承诺若娶我,永不纳妾,此生只我一人。”慕容昭声音冷冽,“第二,我要他动用楚家势力,确保北关粮草军需,源源不断,不得有误。”
“这是缓兵之计?”
“是。”慕容昭望向北方,目光坚定,“我要他活着回来。为此,我不惜与虎谋皮。”
苏晚晴心中酸楚,却知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
“好,我去办。”
三日后,雁回关,月圆之夜。
子时,乌云遮月,天地一片漆黑。
姬清晏一身夜行衣,背负长剑,腰缠火油罐,与沈怀瑾并肩立在关墙暗处。身后是五十名惊涛营老兵,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双眼。
“都记清楚了?”姬清晏低声问。
“记清楚了!”众人齐应,声音压得极低。
“粮仓在东营第三帐,守军每半个时辰换岗,换岗时有十息间隙。怀瑾,毒烟能维持多久?”
“一炷香。”沈怀瑾道,“一炷香内,嗅者四肢无力,昏睡不醒。一炷香后,药效渐散。”
“够了。”姬清晏望向关外,狄人大营灯火如星,绵延数里,“行动。”
五十一道黑影如夜枭掠下关墙,没入黑暗。
狄人大营外围,巡逻队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姬清晏伏在草丛中,屏息静待。一队巡逻兵走过,他打个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潜过防线,靠近东营。
第三座大帐外,果然守卫森严。但正如月给的布防图所示,子时三刻,换岗时间到。
新旧两队守卫交接,低声交谈几句。就在这十息间隙,姬清晏如猎豹般窜出,手中匕首连挥,两名守卫无声倒地。沈怀瑾同时洒出药粉,淡黄色烟雾弥漫,其余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觉浑身发软,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快!”
众人冲入粮仓。帐内堆积如山的粮草,足够五万大军食用半月。姬清晏解下火油罐,泼洒四周,沈怀瑾则取出火折。
正要点火,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被发现了!
姬清晏眼神一冷:“点火!撤!”
火折落地,“轰”的一声,烈焰腾起,瞬间吞噬粮草。帐外传来嘈杂的呼喊声、脚步声,狄人守卫蜂拥而来。
“从后门走!”
众人冲破帐后布幔,向外冲杀。姬清晏一马当先,剑光如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狄人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结阵!”姬清晏嘶吼。
五十人背靠背结圆阵,苦苦支撑。但敌众我寡,转眼已有数人倒下。
“清晏,向东突围!”沈怀瑾洒出一把药粉,冲在前面的狄人惨叫倒地,脸上起泡溃烂,竟是剧毒。
姬清晏咬牙,剑势更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众人向东疾奔,身后追兵如影随形。
眼看就要冲出大营,斜刺里忽然射来一支冷箭,直取姬清晏后心!
“小心!”沈怀瑾猛推他一把,箭矢擦肩而过,却射中沈怀瑾左臂。
“怀瑾!”
“没事,快走!”
二人冲出大营,跃上事先备好的战马,向雁回关方向狂奔。身后,狄人大营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哭喊声、怒骂声、号角声混杂一片。
“乌维老儿,粮草被烧,我看你还怎么打!”有士兵大笑。
但笑声未落,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拦在路中。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灰眸。手中提一柄细剑,剑身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姬清晏。”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有人买你的命。”
杀手!
姬清晏勒马,将沈怀瑾护在身后:“你是谁?”
“将死之人,无须知道。”黑衣人——墨十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来,剑尖直刺姬清晏咽喉!
好快!
姬清晏拔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虎口崩裂,连人带马退了三步。此人剑法诡异,力道奇大,竟在他之上。
“你们先走!”姬清晏对沈怀瑾吼道,“回关求援!”
“不行!”
“走!”
沈怀瑾咬牙,知自己留下也是拖累,调转马头,向雁回关奔去。墨十三欲追,姬清晏一剑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墨十三剑势更疾,招招致命。姬清晏有伤在身,又经一夜厮杀,渐渐不支,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砰!”
一剑刺中他右胸,姬清晏闷哼后退,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未倒下。
“不过如此。”墨十三提剑走来,剑尖指向他心口,“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
姬清晏抬头,嘴角溢血,眼中却无惧色。
“谁死,还不一定。”
他忽然扬手,一把沙土洒向墨十三面门。墨十三下意识闭眼,姬清晏趁机暴起,一剑刺向他咽喉!
但墨十三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姬清晏左腹。
剧痛传来,姬清晏眼前发黑,几乎昏厥。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死死抓住墨十三的剑,不让其抽出。
“一起死吧。”他咧嘴一笑,满口鲜血,竟有几分狰狞。
墨十三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色。他想抽剑,却抽不出。而姬清晏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一把匕首。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墨十三后心!墨十三不得不松剑,翻身躲过。箭矢擦肩而过,钉入树干,尾羽剧颤。
山坡上,一道红影策马奔来,正是阿史那·月。她挽弓搭箭,又是一箭!
“姬清晏,上马!”
姬清晏咬牙拔出腹中剑,鲜血喷涌。他踉跄爬上月抛来的战马,月一夹马腹,战马如箭离弦,向雁回关狂奔。
墨十三欲追,但月连珠箭发,逼得他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远去。
“暗影楼的任务,从不失败。”他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冰冷,“姬清晏,你逃不掉的。”
雁回关,军帐。
沈怀瑾为姬清晏处理伤口,手在抖。
左腹一剑,深及内脏,失血过多,若非姬清晏体质强悍,早已毙命。右胸、后背、手臂,大小伤口十余处,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月姑娘,多谢。”沈怀瑾对帐外的月道。
“不必。”月抱臂倚在门边,“我救他,是因为他不能死。乌维未除,我们的交易还未完成。”
“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沈某铭记。”
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他若能活,告诉他,欠我一条命。”
帐内,姬清晏从昏迷中醒来,声音微弱:“怀瑾……”
“别说话。”沈怀瑾按住他,“你伤得太重,需静养。”
“粮草……”
“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狄人大营乱作一团,乌维暴跳如雷。”
“好……”姬清晏艰难扯出一丝笑,“那杀手……”
“是‘暗影楼’的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沈怀瑾神色凝重,“清晏,有人不惜重金,要你的命。”
“楚惊云。”姬清晏闭目,“除了他,还有谁。”
“此仇,必报。”沈怀瑾握紧拳,“但眼下,你先养好伤。秦都督已按计划埋伏在黑风谷,三日后,便是决战。”
姬清晏点头,忽然问:“月姑娘她……”
“她救了你,已离开。”沈怀瑾顿了顿,“她让我转告你,别忘了承诺。”
“承诺……”姬清晏喃喃,又昏睡过去。
沈怀瑾为他盖好被子,走到帐外。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将尽。
关外,狄人大营方向,黑烟仍未散尽。而西边,落鹰峡,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楚惊云既然敢雇凶杀人,必还有后手。而深宫之中,那位公主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乱世将至,无人能独善其身。
京城,昭阳宫。
慕容昭一夜未眠。
她站在窗边,望着北方天空,那里,隐约可见一抹暗红,像血,像火。
“公主,天亮了,歇会儿吧。”锦绣轻声道。
慕容昭摇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佩,轻轻摩挲。
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
“姬清晏,你要活着。”她低声说,像某种誓言,“一定要活着。”
窗外,晨光破晓,照亮巍峨宫墙。
新的一天,新的阴谋,新的厮杀,又将开始。
而她的心,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那个浴血奋战的人身上。
此生不负,此心不渝。
(第四章完,约4800字)
后续预告:黑风谷伏击战打响,秦远山大破西戎,但身中毒箭。雁回关下,乌维率军疯狂攻城,姬清晏带伤上阵,死守孤关。京城,楚惊云收到姬清晏未死的消息,震怒之下,设下更毒计谋。慕容昭为保姬清晏,被迫答应太后,与楚惊云定亲。大婚前夕,北关八百里加急传来噩耗:雁回关破,姬清晏失踪,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