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婵依

叶凡叹了口气继续指挥到。

“那就用叶子。选那种宽大、厚实、没有破损的叶子，小心别割到手。在溪边挖个小坑，让水渗进去，沉淀一会儿再取用。一次去五个人，互相照看，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退回。”

“我们需要食物。认识能吃的野果吗？或者蘑菇？”

貂蝉们再次摇头。她们记忆中的“食物”来自厨房和宴席。

叶凡揉了揉眉心。

自己也不是野外生存专家，仅有的知识来自偶尔看的纪录片和小说。他努力回忆：

“找那种鸟类或松鼠吃过的果实，通常没毒。蘑菇……颜色鲜艳的、形状奇怪的不要碰。先找找看有没有野莓之类的东西，小颗的，红色或黑色的，尝一点点，如果很苦或舌头发麻就吐掉。”

叶凡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所有找到的东西，先拿给我看。”

指令下达了，但执行起来却一片混乱。

去取水的貂蝉们蹲在溪边，笨拙地试图用纤细的手指挖坑，叶子不是卷不好就是漏水。

寻找食物的队伍更是茫然，在树林边缘徘徊，不敢深入，只能捡拾一些掉落在地上的、看起来干瘪的果子。

叶凡看着这一切，焦躁感在胸中翻腾。

时间在流逝，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昏沉，那些参天古木的阴影被拉长，如同匍匐的巨兽。

远处，兽吼声似乎更频繁了，有时还夹杂着尖锐的嘶鸣和树木折断的闷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响起：

“主人，请让妾身来协调。”

叶凡转头，看到一位貂蝉从人群中走出。

她与其他貂蝉穿着同样的粉色衣裙，同样沾满污迹，但她的背挺得笔直，脸上虽然也有泪痕，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

她的发髻在之前的奔逃中散乱了些，几缕青丝垂在颊边，反而衬得她轮廓分明，有种不同于其他姐妹的坚毅气质。

“你是？”叶凡问。

“妾身名貂蝉，子，婵依”

她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优雅，即便在此刻的狼狈中也未完全丢失。

“妾身观姐妹们行事无措，恐误了主人大事。

取水一事，可令三人专司挖掘小坑，两人负责采集合用的叶片，叶片需选叶脉粗壮、边缘完整者，于溪水中略浸，使其柔韧，再卷成筒状，以细藤或草茎捆扎下端。

如此可成简易水囊，虽不持久，但足堪一时之用。”

她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觅食队伍，不应分散，亦不应过于深入。可五人一组，两人在前探看，一人在中辨识，两人在后警戒并传递消息。

所见之物，无论果、菌、根茎，皆以叶片承托，带回请主人过目，万不可轻易入口。”

叶凡眼睛一亮。

这不仅仅是提出了方法，更是建立了一套简单的分工和流程。

这个“蝉衣”，似乎拥有超越常人的组织能力和冷静头脑。

叶凡立刻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蝉衣，你来负责指挥安排，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遵命。”

蝉衣再次躬身，然后转身面向其他貂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姐妹们，听我分派。绿袖、云裳、月眉，你三人去溪边东侧那处软泥地，用手和石块掘坑，深约一尺，宽两尺。

红绡、碧罗，你二人去采集那种叶面宽阔、背面有细绒的植物叶片，至少二十片。”

被点名的貂蝉下意识地应声，迅速行动起来。

蝉衣继续分派，将八十六人分成了取水组、觅食一组、觅食二组、警戒组和伤员照料组。

她的指令明确到个人，并且考虑了体力和状态的差异，让几位看起来格外疲惫、身上带伤的貂蝉负责照料其他伤员和在营地周围简单巡视。

效率明显提升了。

取水组很快挖好了坑，溪水慢慢渗入，虽然浑浊，但沉淀后上层确实清澈了许多。

蝉衣指导她们用制作好的“叶囊”小心舀取，一次虽然只能装很少，但多次往返，也积累了一些。

她甚至让她们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坑，将几囊水放在里面，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加热，虽然暂时没有火。

觅食组带回来几种野果。

一种是紫黑色的小浆果，挤破后汁液染紫了手指；

一种是青黄色的硬壳果，需要用石头砸开；还有几簇灰褐色的蘑菇，看起来平平无奇。

叶凡凭借模糊的记忆，让她们先喂给一只偶然捉到的、类似甲虫的小虫子。

虫子吃了浆果后很快不动了，吃了硬壳果仁后却活蹦乱跳。

蘑菇则完全不敢尝试，直接丢弃。

“这种硬壳果，可以吃，但一次不要太多。”

叶凡指着那种坚果宣布。

虽然不确定长期食用会怎样，但至少眼下能提供一些热量和饱腹感。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森林的夜晚，比叶凡想象的更加恐怖。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极少数星光能透过树冠的缝隙，投下些许微弱的光斑，反而让周围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温度骤降，潮湿的寒气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衣衫，让人牙齿打颤。

各种声音在黑暗中放大，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不知名昆虫的尖锐鸣叫，远处永不停歇的、令人心悸的兽吼，还有近处落叶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爬过的窸窣声。

篝火成了生存的必需品，也是心理的慰藉。

但生火又是一个难题。

叶凡知道钻木取火的原理，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如登天。

他的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干燥的引火物也难以点燃。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蝉衣走了过来。

“主人，让妾身试试。”

她接过叶凡手中的木棍和木板，她的手指纤细，但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

她调整了木棍的角度，增加了下压的力度，并且让另一位貂蝉用叶片在钻孔处轻轻扇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叶凡以为又要失败时，一缕极其微弱的青烟升起，紧接着，一点橙红色的火星闪现，落在干燥的苔藓和细碎树皮上。

蝉衣立刻俯身，极其轻柔而均匀地吹气。

火星蔓延，变成小小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更多的燃料。

火，燃起来了。

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带来了珍贵的温暖。

所有貂蝉都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伸出冻得发白的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放松的神情。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们美丽却憔悴的脸庞，映照着叶凡凝重而疲惫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