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染的襁褓
陌璃帝国,永昌三年。
那一夜,皇宫的琉璃瓦被血色染得透亮,惊雷炸响,掩盖了无数刀剑相击的铮鸣。
三岁的慕容潇潇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巴,
蜷缩在御花园假山幽暗的夹缝中。她不懂为什么平日里温柔的母亲此刻双眼赤红,发髻散乱,身上那件华贵的凤袍早已被雨水和泥泞浸。
“潇儿,记住,你不再叫公主,你叫……阿丑。”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将一块温润却刻着狰狞狼头图腾的玉佩塞进她的小手里,“活下去,带着娘的那份,活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逼近,那是追兵特有的铁靴踏地声。
母亲最后回眸看了一眼这个只有三岁的孩子,那一眼,包含了绝望、不舍与决绝。她猛地推开假山的一块石板,将潇潇推向了早已等候在后墙根的一个老仆。
“带她走!从密道出城,送到青石村!若有一日皇兄平乱,便是她归位之时!”
老仆含泪点头,裹紧蓑衣,抱着瑟瑟发抖的潇潇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
三年后,青石村。
这里地处偏僻,民风彪悍却也淳朴。村东头的李家夫妇年过四十无子,好不容易托人从外面抱养了个女娃回来。
女娃名叫阿丑,长得黑瘦,却有一双极亮的眼睛。
“爹,娘,我回来了。”七岁的阿丑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柴火,艰难地挪进院子。她的养父李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户,此刻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状连忙起身接过柴火,粗糙的大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累坏了吧?锅里给你留了窝窝头。”
阿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累,爹,我今天在山里听见好听的声音了。”
“啥声音?”
“像风穿过竹林,又像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阿丑比划着,那是她在山涧旁偶然听到的一支笛曲。虽然只听了一耳朵,那旋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钻进她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李大山不懂音律,只当是孩子胡诌。但他不知道的是,慕容潇潇继承了陌璃皇室最顶级的乐感天赋。那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高贵,即便身处泥泞,也在蠢蠢欲动。
当晚,李家那间漏风的茅草屋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竹笛声。
阿丑拿着一根自己削的竹笛,手指笨拙却执着地按着孔。起初是刺耳的噪音,引得隔壁邻居骂骂咧咧,但到了后半夜,那声音竟渐渐变得悠扬起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婉与倔强。
李大山听着女儿的笛声,叹了口气。他只知道这孩子命苦,却不知这笛声里,藏着一个帝国遗珠不甘的命运。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青石村外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当年的阿丑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虽然穿着粗布麻衣,洗得发白,但那眉眼间的清冷与贵气,任凭村里的泥水也掩盖不住。
十六岁生辰那天,养母在溪边洗衣时突发急病离世。李大山受此打击,身体也每况愈下。
“潇潇啊……”李大山躺在病榻上,浑浊的眼睛看着窗外,“爹怕是不行了。你……你得离开村子,去外面闯闯。你不是凡人,爹看出来了,这青石村,困不住你这头凤凰。”
慕容潇潇握着养父枯瘦的手,眼泪无声滑落。这十年,她虽叫阿丑,受尽村里孩子欺负,但养父母给了她最后的温暖。
“爹,我不会走。我要守着您。”
“傻孩子……”李大山枯瘦的手抬起,指了指床底,“那里有口箱子,是你亲娘留给你的。爹一直没敢给你,怕你惹祸。现在……是时候了。”
慕容潇潇心头一震。她颤抖着手拖出那口尘封已久的檀木箱子。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沉香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把通体幽黑的古琴,琴身如墨玉,琴弦泛着银光。琴下压着一封早已泛黄的信,落款处,是一个苍劲有力的“皇”字。
那是她亲生父亲,陌璃帝国先帝的亲笔信。
信中详述了当年的篡位风波,以及她母亲拼死将她送出宫的真相。还有那个惊天的秘密——当今圣上,她的那位“好皇叔”,其实早就知道她的下落,这些年暗中派人保护,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皇叔……”慕容潇潇抚摸着琴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本宫就陪你们演一出大的。
三个月后,青石村的李猎户去世。
出殡那日,没有哭天抢地的喧闹,只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女,怀抱古琴,坐在村口的青石上。
她素手轻扬,指尖落在琴弦之上。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划破长空,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
那琴声起初低沉压抑,如泣如诉,诉说着十年的隐忍与丧亲之痛;片刻后,琴音陡转,变得激昂高亢,如大江东去,浪淘风流,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路过的商旅、赶考的书生,无不驻足侧目。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乡野村姑,而是一个从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正用指尖的琴音,宣告她的归来。
一曲终了,慕容潇潇缓缓起身,将那把黑玉古琴背在身后。
她回眸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六年的青石村,眼神中再无留恋,只有一片清明。
“江湖,我来了。”
她迈开脚步,向着繁华的陌璃京城走去。那里有她的仇人,有她的位置,还有那个等待赐婚的“好皇叔”。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