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神京,两人一路往西北走。
官道渐渐变成土路,两旁的屋舍越来越少,风里也多了几分荒寒之气。谢道韫说要去一处旧观,找找能对抗司天监的古籍,钟大千不问缘由,只管跟着。
傍晚时,他们撞见一座小村落。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却静得吓人。炊烟没有,狗不叫,鸡不鸣,连田地里的庄稼都蔫头耷脑,像被抽走了生气。
“不对劲。”谢道韫停下脚步,眉头轻皱,“这村子死气太重。”
钟大千鼻子动了动,瓮声说:“有味,臭,还闷。”
他嗅觉比常人敏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烂泥又像霉腐的气息,混在风里,让人胸口发堵。
两人刚进村口,就看到几个村民瘫坐在门口,面色灰青,眼神呆滞,手脚浮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老汉见他们过来,嘴唇哆嗦:“外、外人……别、别往里走……黑瘴……吃人……”
“黑瘴?”谢道韫心头一紧,快步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蹲下身查看村民的气色,又从书箱里摸出一小节干枯的草药,递到老汉鼻下。
老汉猛吸一口,精神稍缓。
“从三天前起,村后山坳就飘来黑雾气,沾到就浑身发软,力气被抽干……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死光了。”
谢道韫抬头望向村后。
远处山坳上空,果然悬着一团浓黑如墨的瘴气,沉沉压在山头,连日光都穿不透。
钟大千攥着拳头:“我去把那团黑东西打散。”
“别莽撞。”谢道韫拉住他,“那不是普通雾气,是阴浊之气,你肉身再强,硬闯也会被耗损力气。”
她从书箱里翻出一卷残图,指尖轻轻点着:“这是秽瘴,多半是地下有阴穴松动,或是……旧封印裂了口子。我要布个小阵稳住瘴气,你帮我压阵。”
钟大千点头:“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谢道韫迅速找了三处空旷地,让钟大千搬来三块大石,按方位摆好,再将三道镇煞符压在石下。
“你守在中间,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站定不动,把浑身力气稳住。”她叮嘱道,“我引瘴气过来,你就帮我把它按死在阵里。”
一切准备妥当。
谢道韫掐诀念咒,指尖引动符力。
刹那间,村后黑瘴翻滚,像有生命一般,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朝着阵法方向涌来。
黑气扑面,阴冷刺骨,几个村民吓得低呼。
钟大千站在阵心,如一尊铁塔,双目圆睁,浑身肌肉紧绷。黑瘴缠上他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发沉,像是被无数只冷手拽着往下拖。
“稳住!”谢道韫喝声。
钟大千闷哼一声,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体内蛮力轰然一震,竟硬生生将黑瘴的侵蚀顶了回去。
谢道韫趁机掐诀:“封!”
三道符纸同时燃亮金光,大石嗡然一震,黑瘴被压在阵中,渐渐缩成一团,慢慢消散。
没过多久,天空重新亮堂起来。
风一吹,村里的沉闷气息散了大半,瘫坐的村民们缓缓喘过气,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老汉带着众人要下跪道谢,被谢道韫扶起。
钟大千挠挠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点纳闷:“那黑东西……怕我?”
谢道韫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不是怕你,是你身上阳气太足,肉身又强到极致,阴浊之物近不了你的身。”
她望向西北天际,轻声道:
“可这瘴气只是开始……越往燕云走,东西会越凶。”
钟大千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一拍胸口:
“有多凶我都不怕。你在哪,我就在哪。”
夕阳落下,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村子恢复了生气,可远方大荒深处,一双双蛰伏的眼睛,已经被刚才那股强横阳气,悄悄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