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京风雪,蛮汉拦路

大胤神京,腊月风雪卷着铜铃声响,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街边酒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铺面上挂着的灵枢灯盏忽明忽暗,那是士大夫府上才用得起的机关巧物,寻常百姓连碰都碰不得,只敢远远瞥一眼,便缩着脖子裹紧破烂的棉袄。

钟大千就站在街角的风雪里。

他生得极高,肩宽背厚,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裹不住贲张的肌肉,寒风刮在皮肤上,跟挠痒似的。他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大嘴一张,咔嚓咬下半块,嚼得震天响,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来往行人,像头刚从山野里闯进来的蛮牛。

他不识字,看不懂街边店铺的招牌,也听不懂旁人嘴里念叨的道法经文,只知道力气大,能打,一拳下去,青石砖都能裂个缝。方才在城门口,几个泼皮想抢他身上仅存的几文钱,他抬手一推,三个人滚出去三丈远,半天爬不起来。

这就是钟大千,生在底层,长在泥里,大字不识一个,却有着一身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蛮力。

风雪更紧了,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呵斥。

钟大千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身着皂衣的府役,正围着一个素衣女子推搡。女子身形清瘦,背着一个旧布书箱,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帛书,眉眼清冷,即便被人刁难,也没有半分怯意。

是谢道韫。

她刚从城南旧书肆出来,淘了半本残缺的道经,却不料撞上了司天监的爪牙。这些人平日里横行惯了,见她孤身一人,又抱着古籍,便想上前抢夺——在这神京,道法古籍,从来都是司天监与龙虎山的禁脔,平民私藏,便是死罪。

“放手!此乃先贤典籍,岂是你们能碰的!”谢道韫声音清亮,护着书箱步步后退。

府役嗤笑一声,伸手就去夺:“小娘子,识相点把书交出来,不然别怪爷几个不客气!”

眼看粗手就要碰到书箱,一道黑影骤然冲了过来。

钟大千没多想,只觉得这几个汉子欺负一个弱女子,不像话。他抬手一挡,胳膊跟铁铸的一样,府役的手撞上去,疼得嗷嗷直叫。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司天监的事?”

钟大千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欺负人,不行。”

他没什么大道理,就认一个理——谁欺负人,他就揍谁。

府役见状恼羞成怒,拔刀就砍。钟大千不闪不避,任由刀刃劈在肩头,粗布衣裳裂开,却连油皮都没破。他伸手抓住刀身,轻轻一折,精铁打造的腰刀竟像麦秆一样断成两截。

几个府役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风雪落定,街角只剩下两人。

谢道韫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对着钟大千微微躬身:“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钟大千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口麦饼,含糊不清:“没事,他们打不过我。”

他看了看谢道韫怀里的书箱,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帛书,眼里满是好奇,却一个字都认不出。

谢道韫自然看出了眼前这壮汉的异样——一身蛮力惊天,却质朴如孩童,连字都不识。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声道:“我名谢道韫,阁下如何称呼?”

“钟大千。”

简单的三个字,在神京纷飞的风雪里,撞开了一段即将席卷大荒的宿命。

远处的宫墙之上,一盏周天星斗灯悄然暗了一瞬,无人察觉。

而燕云方向的苦寒之地,十六座悬浮的灵山影影绰绰,天倾裂隙之下,有古老的气息,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