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榻前,冷如冰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尖锐而冰冷,将林晚星从混沌的黑暗里一点点拉回现实。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纯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缓流入体内,冻得她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寒意,连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跳得缓慢而沉重。

床边,母亲握着她的手,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到她醒来,瞬间喜极而泣:“星星,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父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满脸疲惫,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看到她醒来,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声音沙哑:“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闺蜜苏沫趴在床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她睁眼,瞬间红了眼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星星,你可算醒了,你都晕过去快十个小时了,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加上过度劳累,才会低血糖晕倒的。”

林晚星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眶没有一丝泪水,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

订婚宴上的画面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遍又一遍,凌迟着她本就破碎的心。

她穿着礼服,戴着头纱,站在满是祝福的场地中央,等着她的爱人给她一个承诺。

可他说,他还不想结婚。

他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满场的错愕和嘲讽。

字字句句,一举一动,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拔不出来,只留下无尽的疼痛。

“妈,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滞涩的疼。

“还说没事!”母亲忍不住哽咽,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为了那个顾晏辰,你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他怎么能在订婚宴上那么对你!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提起顾晏辰,林晚星的心又是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她闭了闭眼,不想再提及那个名字,不想再回忆那些让她窒息的画面。

那个名字,那段感情,已经成了她的禁忌,一碰就疼。

“沫沫,帮我办理出院,我想回家。”她睁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不想待在医院里,这里的消毒水味道,这里的白色墙壁,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窒息。她更不想在这里,等着顾晏辰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探望,不想再面对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

“星星,你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怎么能现在出院!”苏沫急得直跺脚,伸手想要按住她,“你别任性,好好养病,其他的事都别想。”

“我没事,回家就好。”林晚星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带着谁都无法改变的固执。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更知道自己的心,待在这里,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苏沫拗不过她,母亲也心疼她不想在医院触景生情,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让苏沫去办理出院手续。

半个小时候,林晚星换下病号服,在父母和苏沫的搀扶下,离开了这家让她倍感压抑的医院。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停在她和顾晏辰一起挑选的公寓楼下。林晚星抬头看着熟悉的楼层,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这套公寓,是他们在一起第三年的时候买的。当时顾晏辰说,要给她一个家,所以亲自挑选了这个采光最好的楼层,亲自设计了装修风格,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是他们一起去商场挑选的。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他们的回忆。

客厅的沙发上,他们一起窝着看过电影;阳台的飘窗上,他们一起吹过晚风看过星星;厨房的灶台前,她给他煮过一碗又一碗的宵夜;卧室的墙上,还挂着他们去年去海边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顾晏辰的怀里,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和依赖。

曾经,这里是她觉得最温暖、最安心的地方,是她憧憬了无数次的家。

可如今,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刺眼。

林晚星走进公寓,关上门,将外界的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顾晏辰最喜欢的香水味,此刻闻在鼻间,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走到卧室,看着墙上那张合照,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柔,抱着她,眼神里是她曾经以为的深情。可现在看来,那些温柔全都是假象,那些深情全都是她的自我感动。

她伸出手,狠狠摘下墙上的相框,用力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相框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散落一地,照片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从中间断开,像极了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弥补的感情。

林晚星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片,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落泪。

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打湿了地板,也打湿了她破碎的心。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闷在喉咙里,疼得撕心裂肺。

五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五年的青春,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爱顾晏辰,爱到了骨子里,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爱到把他当成自己的全世界。可这份掏心掏肺的爱,最终却换来这样的结局——在她戴好头纱,满心欢喜等着嫁给他的时候,被他当众拒绝,弃如敝履。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能安慰她的痛苦。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星僵在原地,蹲在地上,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期待。

是他吗?

是顾晏辰来了吗?

他是来道歉的吗?是来告诉她,他刚才是一时糊涂吗?

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哪怕心里清楚不该再有期待,可在听到门铃声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幻想。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身体,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顾晏辰。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愧疚,看不出心疼,看不出丝毫的悔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仿佛订婚宴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到他这副冷漠至极的模样,林晚星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瞬间烟消云散,碎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她所有的幻想,都只是自欺欺人。

“你来做什么?”她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连眼神都变得疏离,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伤她最深的男人。

顾晏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苍白如纸的脸,扫过她红肿的眼眶,扫过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最后落在客厅里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他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陌生人:“听说你晕倒了,来看看。”

来看看。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星的心上。

看看?

在她倾尽所有筹备的订婚宴上被他当众拒绝,在她戴着头纱受尽嘲讽,在她晕倒被送进医院之后,他只是来“看看”?

林晚星突然觉得无比可笑,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痴,笑自己五年的深情,终究还是错付了人。

“看完了?”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心死的漠然,“顾晏辰,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伸手就要关门,想要把这个男人,把这段不堪的感情,彻底关在门外。

可顾晏辰却伸出手,轻轻抵住了门板。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无法关上那扇门。

“林晚星。”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烦躁,有疏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订婚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确实不想结婚,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又是这句话。

我不想结婚。

林晚星猛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深陷不已、让她觉得满是温柔的眼眸,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像寒冬里的寒潭,冻得她浑身发疼。

她再也忍不住,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顾晏辰,你不想结婚?你不想结婚,为什么三个月前要向我求婚?为什么要拿着戒指告诉我,我们订婚吧?为什么要让我耗费三个月的心血,筹备这场订婚宴?为什么要让我戴上头纱,站在所有宾客面前,等你给我一个承诺?”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滚烫的泪水,砸在顾晏辰的脸上,砸在他冷漠的心上。

“你告诉我!”林晚星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等了你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我把我整个青春都给了你!我陪你吃苦,陪你熬难,陪你面对所有的压力,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我以为我们终于要熬出头了,我连头纱都戴好了,我准备好了嫁给你,准备好了和你过一辈子,你却告诉我,你不想结婚?”

“顾晏辰,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让我怎么面对那些嘲讽的目光?怎么面对我的父母?怎么面对我这五年的付出?”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茫然无措,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一丝光亮。

她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明明他说过会娶她,明明他们马上就要拥有一个家了,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她戴好的头纱,最终还是等不到那个为她掀纱的人。

顾晏辰看着她泪流满面、崩溃至极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那丝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原本的冰冷。

他沉默了片刻,薄唇紧抿,最终只是吐出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对不起。”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她所有的伤害吗?

就能抹去她五年的青春吗?

就能抹去她在订婚宴上的难堪和绝望吗?

就能抹去她戴好头纱时,满心的期待和欢喜吗?

林晚星摇了摇头,缓缓后退,松开了抵着门板的手,眼神里是彻底的死心和决绝。

“顾晏辰,我们分手吧。”

这一次,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

五年情深,到此为止。

她戴好了头纱,却等不到娶她的人,这段感情,再纠缠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折磨和羞辱。她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爱了,不想再等了,不想再为这个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了。

顾晏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慌乱,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和心慌。

他以为,林晚星会像以前一样,哪怕受了委屈,也会默默等他,会原谅他,会继续留在他身边。

他从未想过,她会提出分手。

从未想过,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女孩,会真的想要离开他。

可最终,他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冷得像冰:“好。”

一个“好”字,彻底斩断了他们五年的所有牵绊。

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门外的顾晏辰,也隔绝了林晚星五年的爱恋、五年的期待、五年的一往情深。

林晚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双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口袋里的头纱滑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腿上,洁白的纱面,瞬间沾染上她滚烫的泪水,湿冷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原来,头纱戴好了,也未必能等到婚礼。

原来,深爱五年,也未必能换来一句我愿意。

原来,她拼尽全力去爱的人,终究还是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