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深秋的江城,晚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掠过城市最顶级的酒店顶层露台,将玻璃窗外成片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影,像极了林晚星此刻心底,那点摇摇欲坠、不敢轻易触碰的欢喜。

酒店顶层被顾家包了下来,作为这场万众瞩目订婚宴的场地。从电梯口一路延伸至宴会厅中央,铺满了层层叠叠、新鲜欲滴的猩红玫瑰花瓣,踩上去柔软无声,却浓烈得像是要将人整个吞噬。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的清甜、白玫瑰与雪松交织的香氛,还有现场花艺师精心调配的冷香,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如同童话电影里的场景。

林晚星安静地站在宴会厅正中央,指尖轻轻攥着那袭轻薄柔软的白色头纱。纱质是她跑了无数家店亲自选定的进口网纱,轻透如雾,细腻如云,纱边缀着的细碎珍珠是她一颗一颗亲手挑选的,圆润莹白,没有一丝瑕疵,此刻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手背,触感温柔得像一场即将破碎的梦。她身上的浅杏色礼服也是量身定制,收腰恰到好处,裙摆垂落至脚踝,缀着细碎的水钻,灯光一照,便泛起温柔的光泽,不张扬,不刺眼,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温柔、干净,带着骨子里的温婉。

这是她盼了整整五年的日子。

从十八岁那个盛夏午后,在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第一次看见顾晏辰的惊鸿一瞥开始,她的整个青春,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名字。那天阳光正好,穿过玻璃窗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指尖翻过书页的动作轻缓而专注,连侧脸的轮廓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她鬼使神差地递过去一瓶温水,红着脸说了一句“同学,天气干燥,多喝水”,从此,便一头撞进了这场名为顾晏辰的情劫里,一陷,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里,她从一个懵懂青涩的大一新生,长成了眉眼温柔的姑娘;从一个连告白都不敢的胆小女孩,变成了敢陪在天之骄子身边,默默承受所有流言蜚语的坚定者。顾晏辰是江城人人皆知的顾家独子,家世显赫,容貌出众,能力卓绝,从入学起就是全校女生的白月光,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追求者,所有人都说她配不上他,都说这段感情不过是一时新鲜,都说她迟早会被抛弃。

可她不信。

她拼尽全力靠近他,陪着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执着、真心、期待,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注在这个叫顾晏辰的男人身上。他创业初期熬夜加班,她就守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为他煮咖啡、温宵夜,从不打扰;他面对家族压力,被催着联姻,她就默默退到身后,忍着满心酸涩告诉他“我等你”;他生病、疲惫、情绪低落,她永远是第一个守在他身边的人,不离不弃,毫无怨言。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过这一刻——身披礼服,头戴白纱,站在铺满玫瑰的场地中央,等着他走向自己,牵起她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里,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她幻想过他们的小家,幻想过清晨的阳光,幻想过傍晚的晚风,幻想过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朝夕,幻想过从青丝到白发,从年少到苍老,身边站着的,始终是他。

为了这场订婚宴,她整整筹备了三个月。

从酒店顶层的选址,到全景落地窗的布置;从水晶吊灯的款式,到玫瑰花瓣的颜色;从宾客桌上的骨瓷餐具,到菜单上的每一道菜品;从现场播放的背景音乐列表,到送给宾客的伴手礼,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熬夜反复修改、亲自敲定的。她想把这场订婚宴,变成她五年感情最完美的见证,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晚星,终于要嫁给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

此刻,现场音乐悠扬轻柔,是她最喜欢的钢琴曲,旋律温柔得能溺死人。宾客满座,座无虚席,有顾家的亲友,有商界的伙伴,有他们共同的朋友,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真诚的祝福落在她身上,温柔、羡慕、欢喜。父母坐在主位上,眼眶微红,母亲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满眼都是欣慰与不舍;闺蜜苏沫站在她身侧,笑得比她还要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在她耳边说:“星星,你今天真的太美了,顾晏辰那小子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一切都完美得如同童话。

水晶灯璀璨夺目,玫瑰花瓣浓烈芬芳,音乐温柔动听,祝福声声入耳,她头戴白纱,心藏欢喜,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抵达她梦寐以求、期盼了整整五年的终点。

林晚星微微抬眸,目光带着满心期待,轻轻落在不远处的顾晏辰身上。

他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轮廓深邃冷硬,眉眼依旧是她刻骨铭心的模样,矜贵、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她等待了五年的爱人,是她即将托付一生的归宿。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指尖微微收紧,攥着那袭承载了所有期待的头纱,紧张又欢喜,像一个即将得到糖果的孩子。

可下一秒,顾晏辰看着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即将订婚的喜悦,没有半分温柔,没有半分期待,只有一片沉冷得让人窒息的淡漠,像寒冬里冻结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被隔绝,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没有一丝温度,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所有的音乐、交谈与祝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在林晚星的心上,瞬间碎成齑粉。

他说:“晚星,我还不想结婚。”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静音。

所有的祝福声、交谈声、轻柔的背景音乐,所有的欢声笑语,所有的温柔旋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宴会厅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僵,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从皮肤到骨头,都透着刺骨的寒意。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欢喜、期待、憧憬,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茫然地抬眸,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神空洞,大脑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一个荒诞又绝望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挥之不去——

她连头纱都戴好了啊。

她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好了余生,准备好了以他的妻子之名,陪他走完一生。

她等了五年,爱了五年,盼了五年,把整个青春都赌在了他身上。

可他却说,他还不想结婚。

指尖的头纱再也握不住,轻飘飘地从她手中垂落,缓缓落在大片猩红的玫瑰花瓣之上。洁白的纱,浓烈的红,冰冷的珍珠,破碎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刺得她眼睛生疼,疼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宾客们的错愕、惊讶、窃窃私语、探究又同情的目光,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死死淹没。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无处可逃,无地自容。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叶被狂风暴雨彻底击碎的孤舟,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茫然无措,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五年情深,一夕成空。

她备好的余生,她赌上的青春,她戴好的头纱,她期盼了整整五年的未来,终究还是等不到那个说要陪她走完一生的人。

晚风再次掠过露台,卷起几片玫瑰花瓣,轻轻落在她的脚边。

水晶灯依旧璀璨,音乐早已停止,宾客们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

而她站在这场精心筹备的童话里,成了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

头纱落地,真心破碎,余生无望。

她连头纱都戴好了,却没能等到,那个愿意娶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