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齿猪?”
百草院膳堂角落,张大山舀起一大勺炖菜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刚打听到的消息,眼睛却亮了起来。坐在对面的陆辛,则慢慢吃着碗里的灵米饭,闻言抬起了头。
“对,就后山黑松林西面那片老谷地,最近有一小群巨齿猪在那边祸害,啃坏了不少低阶灵薯田。善功堂挂了清理任务,按獠牙和皮革算贡献,一头成年的算十五点。”张大山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兴奋,“关键是,这玩意儿虽然皮糙肉厚蛮力大,但脑子直,贪吃,尤其是这个季节,快入冬了,正拼命找食囤膘。”
陆辛放下筷子。巨齿猪,一阶中阶妖兽里典型的“力大砖飞”类型,独行或小群活动,冲撞起来炼气中期修士也不敢硬接,獠牙是制作低阶法器胚子的好材料,皮革防御不错。正面对抗风险高,收益尚可。但张大山特意点出“贪吃”、“脑子直”,意思就很明显了。
“张师兄的意思是……设套?”陆辛问。
“嘿嘿,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劲。”张大山咧嘴,“硬拼费力不讨好,咱老办法,给它来个‘请君入瓮’。我都打听好了,那群猪最爱拱一种叫‘蜜根薯’的野块茎,那玩意儿汁水甜,埋在土里它们隔着老远都能闻着。咱弄点当诱饵,找个合适地方……”
他伸出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画起来:“挖个浅坑,放饵。上头,用结实的巨木搭个空心笼子,或者干脆弄个半埋的大石坑,上面用活扣撑着削尖的木桩排。等猪进去吃美了,一拉机关,木桩落下,就算砸不死,也能把它卡住、扎伤,限制住行动。到时候,咱们再上去补刀,岂不轻松?”
计划粗犷,但核心思路清晰——以陷阱限制其最大的优势(蛮力冲撞),再行击杀。这很符合张大山的风格,也确实是对付此类妖兽的常见思路之一。
陆辛沉吟片刻,道:“此法可行。但有几处需斟酌。巨齿猪力大,木笼或木桩需极其牢固,普通绳索活扣恐被挣断。触发机关需远离陷阱,且需确保能同时落下足够重量,一击建功。否则打草惊猪,让其有了防备,或受伤发狂,反而麻烦。”
“这个我想过。”张大山显然也思考过细节,“木料我去后山深处找那种最硬的‘铁线木’,虽然沉,但结实。绳索用上次逮幻光貂剩下的掺了铁线藤的,再多缠几股。机关嘛……可以用绊线连到远处树上,做个重物坠落的杠杆,咱们在安全地方看着,时机一到就砍断绳子。或者,干脆弄个更巧妙的,利用它自己踩踏的重量触发?”
陆辛点头,补充道:“诱饵的布置也有讲究。蜜根薯气味虽浓,但需掩盖我们的人气。最好提前几日,在不惊扰猪群的情况下,将饵料零星撒在它们常活动的路径上,让其习以为常。最后,在陷阱处放置最大、气味最浓的饵团。陷阱周围可撒些驱兽粉,混淆我们的气息,也让其他小兽不敢靠近,免得误触或偷吃诱饵。”
“对!一步步引,让它自己走进死路!”张大山兴奋地一击掌,“就这么干!陆师弟,你脑子活,陷阱具体怎么布置、机关怎么设,你多琢磨。我去准备木料、绳索和找蜜根薯。咱们抓紧,趁这几日天晴,尽快动手!”
两人计议已定,当下便分头行动。
张大山自去筹备硬件。陆辛则再次前往藏经阁,不过这次并非兑换功法,而是花费少许贡献点,查阅了与“巨齿猪”习性、“简易陷阱布置”、“机关术入门”相关的杂书玉简,丰富细节。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善功堂,仔细看了任务描述和地图,并从一个常在后山活动的采药弟子口中,套出了那群巨齿猪近几日更具体的活动范围——黑松林西面谷地的一片背风向阳、生有大量浆果灌木的坡地。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再次在清晨悄然离院,前往目标区域。
张大山果然弄来了十几根碗口粗、丈许长的“铁线木”,沉重无比,他以炼气四层的修为搬运也颇费力气。还有大捆浸过兽油、更加坚韧的混合绳索。陆辛则带来了精心调配的、气味浓烈的“蜜根薯膏”(混合了真正蜜根薯和几种增香药材),以及好几包强效驱兽粉。
到达预定地点后,两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由陆辛带着,远远地、极其小心地观察了那片坡地足足一个时辰。确认了猪群的数量(五头,两大三小)、大致活动规律、以及一条它们每日往返于灌木丛和远处水源的固定兽径。
最终,他们将陷阱位置选在了兽径中段,一处相对狭窄、两侧有天然巨石夹峙的地方。此地限制巨齿猪的冲撞空间,且上方有一棵横向生长的粗壮古松,正好作为悬挂重物的支点。
真正的布置开始。张大山挥动陆辛带来的精钢匕首(比普通柴刀好用),按照陆辛设计的榫卯结构,在那些铁线木上砍凿出凹槽,然后两人合力,将它们在地面上搭建成一个底部敞开、顶部和侧面封闭的坚固木笼框架,嵌入两侧巨石之间,底部浅浅埋入土中固定。木笼入口正对兽径,内部空间恰好能容一头成年巨齿猪转身,但绝无发足冲撞的余地。
然后是最关键的重物。他们没有采用不稳定的木桩排,而是采纳了陆辛从某本机关残篇上看来的一个更稳妥的设计:用绳索编成一张大网,网里兜满数百斤重的巨石块,悬挂在木笼正上方的古松横枝上。绳索另一端,绕过横枝,以一個精心设计的、承受一定重量后会自动滑脱的“狡兔扣”,系在木笼入口内侧一根不起眼的、被巧妙削薄的小木桩上。一旦巨齿猪闯入木笼,挤垮那根承重木桩,狡兔扣便会滑脱,上方兜着数百斤巨石的绳网便会轰然砸落,将木笼顶部彻底封死,并将猎物困在笼中。
触发机关与木笼入口的踏板相连,但做了延迟和加固处理,防止小兽误触。陆辛还在陷阱周围细心撒上驱兽粉,并用枯枝败叶对木笼外部进行了精巧的伪装,使其看起来如同一个自然的岩石夹缝。
最后,才是诱饵。陆辛没有在陷阱内直接放置蜜根薯膏,而是在兽径通往陷阱的方向上,由远及近,间隔放置了几小处气味稍淡的膏体。最后,在木笼入口内侧,放置了最大的一团,香气扑鼻。
一切布置妥当,日已过午。两人退到数十丈外一处高坡的岩石后,这里视野良好,能隐约看到陷阱区域,又足够隐蔽。他们服下辟谷丹,开始耐心等待。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秋日的山林并不寂静,鸟鸣虫嘶,风吹叶响。阿黄这次没带,留在家陪小花。张大山有些焦躁,不住调整姿势。陆辛则盘膝静坐,闭目调息,但神识始终留有一丝关注着陷阱方向,同时通过水灵感知,监控着那片区域的气息流动。
第一日,平安无事。只有几只松鼠和小型狐类被气味吸引,在远处徘徊,但慑于驱兽粉和陷阱区域若有若无的危险感,未敢靠近。
第二日,午后。一直闭目调息的陆辛,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来了。”
张大山精神一振,立刻凝神望去。只见远处林间,灌木晃动,伴随着沉闷的“哼哧”声和枝叶被粗暴碾压的声响,几道庞然黑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中。正是那群巨齿猪!为首的两头格外雄壮,肩高近乎成人,嘴上翘起的弯曲獠牙在斑驳阳光下闪着黄白光泽,充满力量感。
它们似乎被空气中断续飘来的蜜根薯甜香吸引,一边用鼻子拱着地面,一边慢悠悠地朝着兽径走来。其中一头格外肥壮的,很快发现了陆辛布置的第一处诱饵,兴奋地哼叫着,几口便连土带膏吞了下去,然后更加起劲地循着气味向前。
一步,两步……猪群逐渐接近陷阱区域。那头贪吃的肥壮公猪一猪当先,被木笼入口处那最浓烈的香气彻底吸引,毫不犹豫地低着脑袋,朝着那“岩石夹缝”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
陆辛和张大山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轰——咔啦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木料断裂和巨石坠地的轰鸣,陡然从陷阱处传来!烟尘弥漫而起!
“中了!”张大山低吼一声,一跃而起。陆辛也立刻起身,两人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冲出,朝着陷阱疾掠而去!
待烟尘稍散,只见那原本的木笼入口已被上方坠落的、兜满巨石的绳网彻底封死、砸塌了大半。笼内传来疯狂而绝望的咆哮、撞击声,以及利物刮擦木石的刺耳噪音!整个木笼都在剧烈摇晃,但铁线木的坚固和上方数百斤巨石的压制,加上两侧巨石的卡嵌,使得这仓促搭建的囚牢,竟然真的暂时困住了这头以蛮力著称的妖兽!
透过木笼缝隙,能看到那头肥壮的巨齿猪被卡在变形的笼中,背上压着巨石网,獠狂地扭动冲撞,身上已被一些断裂的木刺和落石划出伤口,鲜血淋漓,但显然远未致命,反而因剧痛和被困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凶性倍增。
“快!趁它病,要它命!”张大山眼中凶光一闪,开山刀已然在手,土黄色灵力灌注,就要上前从缝隙处攻击。
“等等!”陆辛一把拉住他,快速说道,“它现在困兽犹斗,力气最大,从外攻击容易被反弹所伤,也可能刺激它爆发出更强的力量挣脱。看我的。”
说罢,陆辛迅速从怀中取出两个小皮囊。一个里面是他用几种麻痹性毒草汁液混合的药剂,另一个则是生石灰粉。他先是将毒液皮囊绑在一根削尖的细长树枝上,看准那巨齿猪因挣扎而偶尔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侧腹部位,运足腕力,猛地从木笼一处稍大的缝隙中疾刺而入!
“噗嗤!”树枝深深扎入猪腹数寸!吃痛的巨齿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挣扎更剧。
陆辛毫不犹豫,立刻撒手后撤,同时将另一个皮囊中的生石灰粉,朝着笼内劈头盖脸地扬了进去!粉尘弥漫,顿时迷了巨齿猪的眼鼻,引得它喷嚏连连,惨叫变成了更加痛苦混乱的嘶嚎,挣扎的力度和方向都开始散乱。
“就是现在!攻它眼睛、口鼻、伤口!”陆辛喝道,自己已拔出精钢匕首,觑准一个机会,将匕首从另一处缝隙狠狠掷入,直取巨齿猪因仰头嘶嚎而暴露的咽喉!
张大山也暴吼一声,不再靠近,而是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开山刀,隔着数尺距离,一刀狠狠劈在木笼一根主柱上!他竟是要彻底破坏木笼结构,让上方压着的巨石失去支撑,给予最后的致命重压!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灌注灵力,狠狠砸向笼内巨齿猪疯狂摆动的头部。
“咔嚓!轰隆!”
在内外交攻之下,本就承受着巨猪疯狂冲击和巨石重压的木笼,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向内塌陷了一大块!上方绳网兜着的数百斤巨石,随之进一步坠落、挤压!
笼内的嘶嚎和挣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碎石滚落和木料呻吟的余音,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和石灰粉尘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烟尘缓缓落定。陷阱处一片狼藉。木笼几乎半毁,大量碎石和断裂的木料堆叠在一起,下面隐约露出巨齿猪一动不动的、被掩埋了大半的硕大身躯,只有一截染血的弯曲獠牙,倔强地伸出废墟,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张大山喘着粗气,持刀警惕地靠近,用刀尖拨弄检查了一下,回头对陆辛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死了。搞定了,陆师弟。”
陆辛也松了口气,走上前。两人合力,小心地清理开碎石和木料,将这头庞大的猎物拖了出来。它头骨破裂,颈骨折断,身上多处被木刺石棱所伤,加上毒液和石灰的折磨,死得颇不轻松,但也正因如此,皮毛和獠牙的损伤被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内。
“好家伙,这分量……”张大山掂量着那对完好的、近尺长的弯曲獠牙,又摸了摸厚实的皮革,满脸喜色,“十五点贡献,没跑了!可惜,就引来一头。要是那一窝全进来就好了。”
“贪多嚼不烂。能如此顺利解决一头,已属侥幸。”陆辛平静道,开始检查其他几头巨齿猪的动向。远处的林间早已没了声息,显然其余的猪被这里的巨响和同类的惨死惊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两人迅速处理了现场,将巨齿猪有价值的材料取下,用带来的大皮袋装好。至于残留的陷阱痕迹和血迹,已无关紧要,山林会自然掩盖一切。
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踏着夕阳踏上归途。张大山依旧兴奋地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对陆辛临机应变的用毒和撒石灰粉赞不绝口。陆辛则默默计算着这次收获,思考着如何分配使用贡献点,以及……下一次,或许可以设计一个能同时应对多头猎物的、更精巧的复合陷阱?
山林深处,惊走的兽群终将归来。
而猎人的智慧与陷阱,也将随之不断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