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炼气四层,又将《轻身提纵术》练至入门,陆辛并未急于接取新任务或立刻投入更深层的修炼。他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事——小花。
回到木屋,阿黄率先撒着欢扑上来,尾巴摇成风车。屋内整洁,灶上温着粥,显然张大山这几日费了心。小花正趴在桌边,小手捏着炭笔,在那本《蒙童习字三百韵》上,一笔一划地描摹,小脸严肃认真。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哥!”她丢下炭笔,像只轻盈的小鹿般奔来,一头撞进陆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你回来啦!”
陆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弯腰将她抱起。小丫头似乎又沉了些,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嗯,回来了。这几天有没有听张师兄的话?字认得怎么样了?”
“有听话!张师兄给我带了肉包子!”小花用力点头,献宝似的指向桌上那本翻开的书,“我认得好多字了!哥你看,‘天’、‘地’、‘人’、‘山’、‘水’……还有这个,‘药’!张师兄说,咱们百草院就是管药的!”
看着妹妹眼中纯粹的光,听着她稚嫩却清晰的读音,陆辛心中一片温软,同时也更坚定了那个念头。他将小花放下,牵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小花真聪明,认得这么多字了。”陆辛赞道,随手翻开那本《南疆风物志略》,指着上面一幅“月光草”的插图,“那这个呢?认得吗?”
小花凑近看了看,歪着头:“嗯……图画是草,亮亮的。下面的字……第一个是‘月’,第二个……哥,这个字好难,好多笔画。”
“这是‘光’,月光的光。连起来念,‘月光草’。”陆辛耐心道,“这是一种晚上会发光的灵草,喜欢长在安静潮湿的地方。咱们百草院里也有。”
“月光草……会发光的草?”小花眼中充满好奇,伸出小手指轻轻触摸书页上的图画,仿佛想感受那虚幻的光亮,“哥,咱们院里哪里有?我能去看看吗?”
“在韩师姐管的园子里。以后有机会,哥带你去看。”陆辛柔声道,心中念头愈发清晰。他合上书,看着小花清澈的眼睛,“小花,想不想学认更多字?不只看图画,还能看懂书上写的,这些草为什么发光,有什么用,长在哪里。还有,想不想学……哥平时打坐时,那种能让身体暖洋洋、很舒服的法子?”
小花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让身体暖洋洋、很舒服”显然让她很感兴趣。她用力点头:“想!哥,你能教我吗?像教阿黄握手那样?”
陆辛被她稚气的比喻逗得莞尔:“嗯,哥教你。不过认字和学那法子,可比教阿黄握手要慢,要用心,不能着急。咱们慢慢来,每天学一点,好不好?”
“好!我不急!我用心学!”小花挺起小胸脯,一脸认真。
自那日起,陆辛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安排——教小花蒙学。
他并未好高骛远,而是制定了极其平缓扎实的计划。白日,他依旧完成丙七田的照料,处理与韩师姐相关的药材事务,以及自身的修炼。但每日午后阳光最好的半个时辰,和晚间修炼前的半个时辰,必定留给小花。
午后多是识字。陆辛不局限于《三百韵》,而是将三本买回的书交替使用。他会结合《南疆风物志略》的图画讲解字义,用《草药辨识入门》的插图联系实际,偶尔也讲讲《三百韵》中一些浅显的做人道理。他教得极有耐心,一个字往往要拆解笔画,反复书写,结合图画或身边事物讲解含义。小花学得也认真,记忆力颇佳,尤其对与花草、动物相关的字词,记得又快又牢。
陆辛还特意削制了一些光滑的小木片,将常用的字写在上面,制成简易的“字卡”,方便小花随时认读、摆放。小小的木屋墙壁上,渐渐贴上了不少写着字的泛黄纸片。
晚间的教学,则更为特殊。陆辛并未立刻传授修炼法诀,那对毫无基础的年幼孩童来说太过艰深危险。他从最基础的开始。
第一课,是“静坐与呼吸”。
“小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就听哥说。”陆辛让小花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直,小手自然放在膝上,“慢慢地吸气,用鼻子,像闻花香那样……对,再慢慢地、轻轻地呼出来,用嘴巴,像吹凉热粥那样……”
他引导着小花进行最简单的一呼一吸,强调缓慢、均匀、放松。起初小花觉得好玩,总是忍不住笑,或者呼吸几下就忘了。陆辛从不催促,只是温和地提醒,一次次重复。渐渐地,小花能安静地坐上一小会儿,按照哥哥的指引调整呼吸了。
接着,陆辛开始加入一点点“感受”的引导。
“小花,吸气的时候,感觉一下,空气是不是凉凉的?进到鼻子里,再到肚子里……呼气的时候,是不是暖暖的?……对,就这样。再感觉一下,坐着的时候,背是不是挺直的?脚踩在地上,是不是稳稳的?”
他试图用最朴素的语言,引导小花去关注自身,去建立最基础的身体感知和内视习惯。这是修炼一切法门最根本的起点——明心见己。
偶尔,陆辛也会在清晨,带小花到木屋后的“自蓄田”边。让她闭上眼睛,感受晨风吹过皮肤的触感,倾听远处溪流和鸟鸣的声音,嗅闻泥土和灵植散发的、混合在一起的自然气息。
“小花,能感觉到吗?风是活的,水在唱歌,草和叶子在悄悄说话。”陆辛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天地的私语,“咱们是住在它们中间的人。要听懂它们,先要学会安静下来,仔细听,仔细看,仔细闻。”
小花懵懂地点头,学着哥哥的样子,闭眼站立,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她或许还不懂哥哥话语中更深的意义,但那份对自然的亲近与敬畏,已如春雨般悄然浸润她幼小的心灵。
张大山有时过来串门,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靠在门边,看着那对在晨光或灯下教学的兄妹,粗犷的脸上会露出难得的柔和神色。他偶尔会带来些集市买的糖果,或者讲个蹩脚的笑话逗小花开心,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助教”。
阿黄则永远是课堂最忠实的“旁听生”,乖乖趴在一边,黑溜溜的眼睛随着小花的手指或陆辛的声音转动,偶尔甩甩尾巴。
日子如溪水般平静流淌。陆辛的炼气四层修为日益稳固,对《轻身提纵术》的运用也越发纯熟。小花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已能磕磕绊绊地读下《草药辨识入门》中一些极简短的句子。她的静坐时间,也从最初难以坚持的十息,渐渐延长到了一盏茶,呼吸越发平稳,小脸上时常带着一种恬静的专注。
这一晚,教完几个新字,又陪着小花静坐片刻后,陆辛将熟睡的妹妹安顿好。他坐在油灯下,翻开《拾遗验册》,在新的一页写下:
【妹之蒙学】
•目标:引妹识字明理,筑基养性,他日若有机缘,可窥道途。
•进展:
◦识字:已识百余,尤善物名。须巩固,并渐授文理。
◦静坐:可持一盏茶,呼吸渐匀,初步可感知自身静动。
◦感物:对自然气息似有微弱亲近,待观察。
•思虑:修炼之法,非儿戏。妹年尚幼,心性未定,当前以养体、静心、开智为主。至少需待其识字逾千,静坐能入定半时辰,心性显静定之质,方可虑引气之途。所授法诀,需慎之又慎,当以最中正平和、根基稳固者为先。此事,或可于日后,请教韩师姐。
笔尖停顿,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窗外月华如水,倾泻入室,温柔地笼罩着安睡的小花和守在一旁的阿黄。
道途漫漫,凶险莫测。
但若能以手中微光,为至亲之人,照亮脚下寸土,引其窥见一丝更广阔世界的可能,这本身,或许便是修行路上,最温暖的意义之一。
陆辛吹熄油灯,月光满室。
心中道途与身畔温情,在这一刻,静谧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