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根基与陪伴

灵雀还恩,心事暂了。陆辛的生活,并未因此掀起多大波澜,反倒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担子,道心愈发澄澈明净,每日的作息也悄然发生着不易为人察觉的调整。

最大的变化,在于他在乙四园所花的时间。

韩师姐自那日收下“清心散”,并言明此后丹药需陆辛自给后,便不再如往常般,每隔几日便交付他固定的药材处理任务。她依旧会让他协助处理一些特别繁琐或需要特定手法的材料,但频率明显降低,且更多是临时性的,随她炼丹所需而定。有时,她甚至只是让陆辛在一旁观看她处理某些高阶药材的全过程,却不许他动手,只让他在事后复述要点、推演原理。

陆辛明白,这是韩师姐在将他从“熟练工”向“明理者”引导,也是对他“根基不老”一语的回应。他需要更多时间,将这一年多来囫囵吞下的海量知识,尤其是丹道理论与自身灵力修为,进行彻底的沉淀、融合与夯实。

因此,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将大半闲暇耗在乙四园等待或劳作。他依旧每日清晨前往,或处理些零碎事务,或静静观摩,或请教一两个积攒的疑问,但午后便往往不再逗留。

多出来的时间,他几乎全部投入了修炼。

丙七田边的空地,屋后的“自蓄田”旁,甚至深夜的木屋之中,都成了他打坐运功的场所。他手握所剩不多的灵石,运转《玄云基础引气诀》,不再急切追求灵力总量的飞速增长,而是刻意放缓速度,将每一缕纳入体内的灵气都反复锤炼,力求其精纯凝实,使之与经脉、丹田的融合达到当下境界的极致。他反复体悟炼气三层灵力运转的细微之处,揣摩“清心散”、“宁神丸”药力在体内化开的精微变化,与自身灵力水乳交融的过程。

这种修炼,进境看似缓慢,甚至有些枯燥,但陆辛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内那团气旋正在发生质的变化——它旋转得更加稳定、匀速,中心一点灵力核心愈发凝实光亮,散发出的灵力也更加精纯、易于操控。以往施展《小云雨诀》时偶有的滞涩感几乎消失,对灵力的微操甚至比炼制“辟谷膏”时更显圆润。这便是根基被打磨的迹象。

除了修炼,另一桩占据他心神的事,便是小花。

年岁渐长,小花已脱去了初来时瘦骨伶仃的模样,小脸圆润了些,眼睛乌亮有神。她懂事,从不吵闹,陆辛忙碌时,她便自己待在木屋里,用哥哥给她的炭笔在旧木板上画画,或是摆弄那些陆辛带回的、已然被她玩得光滑的几块漂亮石头。但陆辛看得出,她很孤单。百草院没有其他这般年岁的孩子,师兄师姐们虽和善,却无人能长久陪伴一个孩童。

这一日,陆辛结束晨间修炼,看着坐在门槛上,托着腮望着远处药田发呆的小花,心中蓦地一软,旋即涌起清晰的计划。

午后,他向韩师姐告假半日,去了趟落霞镇。

他先去了一家较大的书肆。柜上多是些地理志异、传奇话本、医药农桑之类的通俗书籍,偶有几本粗浅的武道启蒙或修身养性的杂书。陆辛仔细挑选,最后选定了三本:一本图文并茂的《南疆风物志略》,里面有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的绘图与简单介绍,生动有趣,正合小花认字识物;一本《蒙童习字三百韵》,字大清晰,有简单释义;还有一本薄薄的《草药辨识入门(孩童插图版)》,虽粗浅,却正与百草院环境相合,或许能引她兴趣。

接着,他去了西市的活禽牲畜市场。这里气味混杂,鸡鸣犬吠。陆辛目标明确,直奔那些卖幼犬的摊位。他不要那些毛色艳丽、体态娇贵的观赏犬,专看那些本地常见的土狗幼崽。他要的狗,需聪明、忠诚、体格健壮、警惕性高,长大后能看家护院,甚至……将来或许能帮他稍稍看顾一下“自蓄田”,驱赶些不懂事的小兽飞鸟。

最终,他相中了一窝黄毛小犬中最为活泼健壮的一只。小犬约莫两月大,皮毛是干净的浅黄色,四爪与胸口略带白毛,耳朵半立,眼神清亮有神,见到陆辛也不畏缩,反而凑过来嗅他手指。摊主说是看家犬的后代,骨相好。陆辛又仔细观察了其母犬,确是机警健硕的模样,便痛快付了十五个铜板,将小犬买下。又额外买了条结实的麻绳,一小袋专喂幼犬的碎骨肉干。

回程路上,陆辛一手提着书籍,一手牵着不住扭动、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浅黄小犬,心中盘算。买书花了三十文,买犬及食物花了二十五文,共五十五文,约合半块碎灵多点。这笔花费在他目前可承受范围内,却能极大改善小花的生活,长远看,一只训练得当的看家犬更是值得的投资。

回到木屋时,日头已西斜。小花正蹲在门口,用小树枝拨弄蚂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辛,眼睛一亮,再看到他手中牵着的、摇着尾巴的浅黄小毛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

“哥!这……这是小狗?”她猛地站起来,想靠近又有点不敢,眼中满是惊喜。

“嗯,给你带的伴儿。”陆辛将绳子递给她,又把那几本书递过去,“还有几本书,闲暇时可以看看,认认字,也能解闷。”

小花先小心翼翼地接过绳子,那小狗似乎也感应到小主人的气息,不再乱动,仰起头,湿漉漉的黑鼻子凑近小花的手,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呀!”小花痒得咯咯笑起来,那点害怕瞬间消失,蹲下身,大胆地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小狗立刻亲热地蹭她的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看着妹妹瞬间明亮起来的笑脸和与小狗嬉戏的温馨画面,陆辛觉得那半块碎灵花得无比值得。他走进屋,将书籍放在桌上,又拿出那袋肉干,教小花如何喂食,并认真叮嘱:“这狗还小,你需耐心教它,不可欺它,也不可任它胡乱跑丢。日后它长大了,能帮我们看家,或许还能帮着照看后面咱们的小药田。给它起个名吧。”

小花抱着小狗,爱不释手,想了想,看着小狗黄澄澄的皮毛和灵动的眼睛,脆生生道:“它像个小毛球,又黄黄的……叫‘阿黄’好不好?哥?”

“阿黄?挺好,顺口。”陆辛点头,看着被命名为“阿黄”的小狗在妹妹怀里拱来拱去,屋内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孩童的生气与欢笑声。

夜幕降临,阿黄吃饱喝足,在屋角陆辛为它铺的旧布上蜷成一团睡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小花则就着油灯,津津有味地翻看那本《南疆风物志略》,不时指着上面奇特的图画问陆辛,陆辛便耐心解答,偶尔引申几句相关的灵植或见闻。

屋内温暖安宁,窗外月色如水。

陆辛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修炼。他看着灯下妹妹专注的侧脸,听着阿黄平稳的呼吸,心中一片宁定。

修炼是登天之梯,需心无旁骛,砥砺前行。

但身边这份需要守护的温暖与牵绊,亦是道心不可或缺的基石,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不忘为何而行。

根基,不仅在丹田气海,也在这一屋灯光、一声“阿黄”、与妹妹满足的笑颜之中。

他缓缓闭目,引气诀自然运转。

灵力于经脉中潺潺流动,沉静而有力。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然心有归处,身有责任,每一步,便都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