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天色灰白，百草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霜晶的寒雾中。陆辛结束对丙七田的晨间照料，体内炼气二层的灵力运转圆融，驱散了侵体的寒意。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田垄间生机勃勃的赤精草与地根藤，心中那份因突破而生的踏实感愈发清晰。是时候，将心中的另一份牵挂，也落到实处了。
他收拾好工具，没有立刻返回木屋，而是径直走向张大山负责的丙三田。果然，张大山正挥舞着药锄，给一片越冬的“雪见草”松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张师兄，早。”陆辛上前打招呼。
“哟，陆师弟！”张大山停下动作，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咧嘴笑道，“今天气色不错啊，看来昨晚睡得香？”他眼神毒辣，隐约感觉到陆辛身上流转的灵力似乎比往日更沉稳凝练了些，但并未点破。
“还好。”陆辛含糊应过，略一沉吟，道出正题，“张师兄，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记得你提过，偶尔会轮休下山，去落霞镇的集市采买或办事？”
“对啊，每月总得去一两趟，换点零碎，打听点消息，或者干脆去酒肆喝两口，解解闷。”张大山将药锄杵在地上，“怎么，陆师弟你也想下山逛逛？在院里憋坏了？”
“是有此意。”陆辛点头，语气认真，“一来，想给家里父母捎带点东西。上次寄了银子还债，但这天寒地冻的，他们年纪大了，光有银钱未必方便。想看看集市上有没有厚实耐磨的棉布、皮料，或者咱们南边少见、耐储存的干货、山货，托人捎回去，也能让他们日子好过些，也省得他们再奔波采买。”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来，也想见识一下落霞镇的集市，看看宗门外的修士是如何交易的，或许能开阔下眼界，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实用的杂物，给小花添置点。”他没有提及自己突破后，隐约对灵力、材料的感知更敏锐，想去实地印证一下的念头。
张大山听完，摸着下巴想了想：“唔，给家里捎东西，这是孝心，应该的。落霞镇的集市每月逢五、逢十是大集，最热闹，东西也全。算算日子……后天就是初十，正好是个大集日。我原本也打算那天轮休下山，去把攒的一些药材边角料处理了，再打点酒。你要是同去，正好结个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后天初十？”陆辛心中一喜，时间刚好，“那便再好不过了！只是要耽误师兄……”
“嗨，什么耽误不耽误！”张大山摆摆手，浑不在意，“一个人下山是逛，两个人也是逛，多个伴还热闹些。再说，你第一次去，没个熟人带着，容易被那些奸商糊弄。有师兄我在，好歹能帮你掌掌眼，讲讲价。”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陆辛真心感激，张大山的热心肠，他总是记在心里。
“行，那就说定了。后天一早，辰时初刻，咱们在百草院谷口牌坊下碰头。”张大山爽快定下时间，又提醒道，“不过陆师弟，有几点你得记着：第一，下山需在管事房报备，领取临时外出的‘行’字令牌，回来要销。第二，集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务必看紧储物袋和灵石，莫要露白。尤其是你带着给家里买的东西，更得小心。第三，咱们百草院弟子在集市上不算显眼，但也别主动惹事，遇到执律院的巡逻队，客气点。明白？”
“明白，谨记师兄嘱咐。”陆辛将这几条一一记下。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至于给家里带什么东西……”张大山想了想，“厚棉布、皮料肯定有，但要说又实惠又顶用的，我建议你可以看看‘火鼠皮’的下脚料拼的坎肩，轻便保暖，凡人穿着正合适；还有‘铁木’削的菜板、碗筷，结实耐用；干货的话，山里特产的‘风干岩羊肉’、‘熏野菌’都不错，耐放。要是舍得花点碎灵，换一小罐低阶的‘暖身符水’或者‘祛湿散’给你爹娘，那更是实在。这些在集市的‘杂货区’和‘凡人易市’都能找到，价格也透明。”
火鼠皮坎肩、铁木用具、风干肉、熏菌，还有符水药剂……陆辛默默记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大概需要花费多少。他手里碎灵还有近六十，兑换些凡俗物品绰绰有余，符水药剂若不太贵，也可考虑。
“多谢师兄指点，我心里有数了。”
“成，那你先去忙吧，我也得赶紧把这垄地弄完。后天记得准时啊！”
与张大山分开后，陆辛先去管事房报备，领了那枚巴掌大小、刻着“行”字的木制令牌。随后，他回到木屋，从床底取出那个藏钱的小布包，仔细清点。
可用资金：
•碎灵：五十九个。
•下品灵石：三块（预留还债的一块未动，突破消耗一块多，剩三块完整的，以及约半块残石）。修炼根本，非紧急不动。
•银两：无（上次已全数计划用于还债）。
他计划动用三十个碎灵，用于此次集市采购。主要目标：父母越冬衣物、实用器具、滋补干货，若有合适的小玩意儿给小花，也可稍带。剩下二十九个碎灵，留作日常备用。
他将三十个碎灵单独取出，用一个小钱袋装好，贴身放置。又将那半块残石和几枚回气散粉末带上，以备不时之需。行令牌也仔细收好。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处理今日的杂务。心境却与往日略有不同，隐隐透着几分期待。不仅仅是对后天下山采购的期待，更是对亲眼见识宗门之外、那个更广阔、更真实的修仙界一角的期待。落霞镇的集市，会是怎样一番光景？除了凡俗物品，修士之间又会交易些什么？自己那本《拾遗验册》上记录的一些偏门材料，会不会在那里有市场？
他一边给地根藤梳理根系，一边思绪飘远。指尖灵力流转，比以往更加顺畅细腻，几乎能感受到土壤中每一缕微弱的土行灵气。炼气二层带来的变化，正在逐渐融入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傍晚，他将后天下山的事告诉了小花。小丫头听说哥哥要去“很远很热闹的地方”，还能给她带“好东西”回来，兴奋得小脸通红，围着陆辛问东问西，直到被陆辛催促着去睡觉，还兀自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憧憬。
夜深人静。陆辛没有再去屋后夜练。他盘膝坐在床上，手握那半块残石，静静调息，巩固着炼气二层的境界，同时将心神调整到最平和的状态。
后天，他将踏出进入玄云宗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外出”。
山外的世界，是未知，也是机缘。
而他，已做好准备，带着一份孝心，一点好奇，和刚刚提升的、微薄却真实的力量，去小心地探看一番。
窗外的冬夜，星子稀疏。
木屋之内，灯火如豆，映着一颗平静中带着些许波澜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