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弟！陆师弟！快！带上小花！”
张大山的大嗓门伴着咚咚的敲门声，将陆辛从清晨的调息中惊醒。他打开门，只见张大山一脸兴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竟难得地拍打过了尘土，手里还攥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肉馅饼。
“快，接着！边走边吃！”张大山不由分说塞过一个饼子，又弯腰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被陆辛拉出来的小花抱了起来，将另一个饼子塞到她小手里，“小花也去！带你去看热闹！”
“张师兄，这是……？”陆辛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有些懵。
“小比啊！宗门每月一次的外门小比，今天正好轮到咱们百草院、千机院和执律院三家的炼气初期弟子切磋！就在山门广场！”张大山一边抱着小花往外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能看看别的院是怎么打架……咳咳，是怎么运用灵力的！对咱们照料灵植、理解五行生克也有好处！快走快走，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宗门小比！陆辛心中一动。他入门以来，除了百草院的同门，几乎没接触过其他院系的弟子，更别说观看正式的比斗了。这确实是个开阔眼界的好机会。他连忙锁好门，跟上张大山的脚步。
山门广场位于几座主峰环抱的开阔谷地，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日是宗门集会和大型仪典之地。此刻，广场中央已搭起了数座高出地面尺许的方形石台，每座石台约莫五六丈见方，台面刻画着加固与隔绝灵力的简易阵法纹路，微微发光。广场四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各院弟子，大多穿着代表各自院系的服饰：百草院的灰衣，千机院的深蓝短打，执律院的墨绿劲装。人声鼎沸，议论纷纷，气氛热烈。
张大山显然早有准备，拉着陆辛，凭借蛮力挤开人群，在靠近一座石台的前排寻了个空隙。他将小花架在自己脖子上，让她坐得高看得远。小丫头起初被这么多人吓到，紧紧抓着张大山的头发，但很快就被周围热闹的景象和远处石台上偶尔亮起的灵光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瞪大眼睛。
“看那边，”张大山指着一个方向，陆辛看到刘管事和几位不认识的执事模样的人，坐在广场北侧临时摆放的几张檀木大椅上，面前有矮几，放着名册和清茶，显然是今日小比的裁定与记录者。“那边是裁定席。小比规矩简单：同阶切磋，点到为止，不得故意致人重伤，不得使用超出自身修为的一次性符箓或法器。认输、落下石台、或失去战力即判负。赢了有贡献点奖励，表现突出还可能被内门师长相中哦。”
他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墨绿劲装、面容冷峻的执事跃上中央石台，声如洪钟：“肃静！本月外门小比，百草、千机、执律三院，炼气三层以下弟子参与。第一场，百草院王河，对千机院赵明！上台！”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助威和议论声。只见一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百草院弟子（王河）和一名身形精瘦、手指细长的千机院弟子（赵明）各自跃上石台，相隔三丈站定，互相抱拳行礼。
“开始！”
王河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黄色的土行灵光，双掌猛地按向石台地面。石台表面一阵波动，七八根碗口粗、顶端尖锐的土刺“噗噗噗”地从赵明脚下及周围窜出，迅疾无比地刺向他周身要害！这是百草院弟子常用的《地突术》，借地气瞬间凝形攻击，胜在突然。
赵明却不慌不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晃，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几根土刺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虚划，指尖灵光闪烁。“疾！”他低喝一声，三道寸许长的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成品字形射向王河。
“风刃术！千机院的人果然擅长操控！”张大山在旁边解说，“王师弟麻烦了！”
王河见地突术被躲，风刃袭来，立刻变招，土行灵光瞬间收缩，在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噗噗噗！”三声闷响，风刃斩在光盾上，激起一片灵光碎屑，光盾剧烈摇晃，颜色暗淡，但总算挡住了。王河被震得倒退两步，脸色一白。
赵明得势不饶人，身形游走，双手连挥，又是数道风刃夹杂着几枚灼热的火弹（最低阶的火球术变种）袭向王河，逼得他只能不断维持或凝聚新的光盾抵挡，毫无还手之力，在石台上左支右绌，灵力消耗极快。
“王师弟输在手段单一，被克制了。”张大山摇头，“百草院弟子斗法，大多依赖土、木、水行法术，偏重防御、控制和消耗，碰上千机院这种手段灵活、攻击迅疾的，吃亏。”
果然，不过半盏茶功夫，王河灵力不继，一面光盾破碎稍慢，被一枚火弹擦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被紧随而至的一道风刃逼到石台边缘，只得高声认输。
“赵明胜！”执事宣布。
陆辛看得目不转睛，心潮起伏。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修士间真正的法术比斗，虽然只是炼气初期的低阶较量，但那风刃的凌厉、火弹的灼热、地刺的突然、光盾的坚实，都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灵力运用的不同形式与威力。王河的地突术操控地气，与他平日温养地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运用到战斗上，却如此不同。赵明对风、火灵力的精准操控和快速切换，也让他印象深刻。
“哥，那个瘦瘦的哥哥，手上会发光，好厉害！”小花坐在张大山脖子上，看得小脸通红，兴奋地拍手。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各有精彩。有执律院的弟子施展《轻身诀》配合一套凌厉的剑法，身法快如鬼魅，攻击连绵不绝；有千机院的弟子祭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盾，滴溜溜旋转，抵挡住对手大部分攻击，又冷不丁射出一枚阴险的“透骨钉”法器奠定胜局；也有百草院的女弟子，施展出精妙的《藤蔓缠绕术》，配合《花粉迷障》，生生将一名攻势凶猛的执律院弟子困住、迷倒，赢得了满堂彩。
陆辛看得如痴如醉，不断与自身所学印证。他看到不同属性的灵力如何配合，看到法术释放的时机、角度多么重要，看到法器在战斗中的辅助作用，也看到一些弟子因为紧张、或灵力操控不熟而导致的失误落败。他尤其留意那些百草院弟子的表现，看到他们将用于照料灵植的灵力操控技巧，转化为战斗中的控制、干扰、防御手段，虽不及千机院诡变、执律院刚猛，却自有一股坚韧难缠的意味。
“看到没？”张大山对陆辛低声道，“咱们百草院的弟子，真要打起来，未必就输。关键是把平日摆弄花草的那份耐心和细致，用到斗法上。控场，消耗，抓破绽。不过嘛，真正厉害的杀伐手段，咱们院确实少了点，除非去学那些需要贡献点兑换的偏门术法，或者自己有机缘。”
中场间歇时，一位裁定执事宣布，下一场将是今日的焦点战之一：“百草院柳晴，对千机院周通！”
人群顿时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喧哗。柳晴师姐在百草院外门颇有名气，没想到她也会参加小比。而她的对手周通，听说在千机院炼气三层弟子中也小有名气，尤其擅长制作和使用低阶符箓。
柳晴依旧穿着那身浅碧色罗裙，气质温婉，缓步上台。她的对手周通则是个面带傲气的青年，一身深蓝劲装，腰间挂着好几个鼓囊囊的皮袋。
“柳师姐也上场了！”张大山兴奋道，“她可是木水双灵根，听说《青木润泽诀》和《凝露术》练到了很高境界，不知战斗起来如何。那个周通，是个符箓狂人，小心他的符！”
比试开始。周通显然知道柳晴不善强攻，一上来就采取主动，双手连扬，四五张颜色各异的符箓激射而出，半空中化作火球、冰锥、金针，劈头盖脸砸向柳晴，同时他自身也施展身法，从侧翼逼近，指间又扣上了两张灵光隐隐的符纸。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符箓攻击，柳晴神色不变，素手轻扬，周身泛起柔和的青碧色光晕。她脚下石台的缝隙中，瞬间冒出无数嫩绿的草芽，并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交织，眨眼间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实绵密的“草墙”。火球、冰锥、金针打在草墙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草叶焦枯、冻结、断裂，但新的草叶又不断滋生补充，竟将这波符箓攻击大半挡下。
“木灵催生！好精纯的木行灵力！”有人惊呼。
周通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柳晴的防御如此绵韧。他冷哼一声，激发了手中扣着的两张符箓。一张化作一条炽白的电蛇，滋滋作响地窜向草墙；另一张则无声无息地没入石台。
柳晴似有所感，身形轻盈地向后飘退。就在她原本立足之处，石台猛地凸起几根尖锐的石刺！是土系符箓“地牙突”！而她身前的草墙，被那电蛇一穿而过，焦黑了一大片，灵气溃散。
然而柳晴已退至安全距离，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些被击溃、散落的草叶，并未失去活力，反而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化作无数道纤细如发的翠绿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向周通缠绕而去！速度不快，却笼罩范围极广，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空间。
“草木皆兵！柳师姐竟然将这辅助法术用到这地步！”张大山瞪大眼睛。
周通急忙激发一张“金甲符”，体表浮现一层淡金色光膜，同时挥舞一把短刃，斩向袭来的绿丝。绿丝异常柔韧，斩断一批又来一批，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周通护体金甲散逸的灵气，变得越发粗壮灵动。周通很快被越来越多的绿丝困住手脚，动作迟缓，金甲光芒也迅速暗淡。
他脸上终于露出惊慌，急忙又去掏符箓。柳晴却不再给他机会，指尖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灵露”，屈指一弹，灵露精准地穿过绿丝缝隙，打在周通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但那滴灵露没入周通身体的刹那，他周身灵力运行猛地一滞，仿佛被某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凝固”了一瞬，刚刚激发的半张符箓灵光黯灭。就这瞬间的凝滞，无数绿丝彻底将他捆成了粽子，动弹不得。
“柳晴胜！”执事高声道。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百草院弟子，个个扬眉吐气。柳晴师姐竟以这种充满“百草特色”的方式，击败了擅长符箓的千机院弟子！
“太厉害了……”陆辛喃喃道。柳晴师姐将滋养、催生、凝聚的灵力，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以柔克刚，以缠制快。这给了他极大的启发。修炼之道，未必只有刚猛凌厉一条路，将自己擅长的做到极致，同样威力非凡。
小比持续到日头偏西才结束。回去的路上，小花早已在张大山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陆辛和张大山并肩走着，两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比斗中。
“怎么样，陆师弟，有何感想？”张大山问。
陆辛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开眼界。灵力运用，竟有如此多变化。百草院之术，未必不能用于护道。只是……需更加精深，更善转化。”他顿了顿，看向张大山，“张师兄，你说，若我将《小云雨诀》操控水汽之法，练到极致，能否也像柳师姐操控草木丝线那般，用于干扰、束缚？”
张大山眼睛一亮：“嘿！你小子悟性可以啊！当然能！水无常形，聚散由心。若是操控得好，化为水雾迷眼，凝水成索缚敌，甚至聚雨成箭，都未必不行！不过那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灵力支持。你有这想法是好的，但路还长着呢！”
陆辛点头。他知道路长，但今日，他看到了方向。不仅仅是照料灵田、赚取碎灵的方向，更是如何将自己这一身得来不易的修为，真正转化为安身立命、守护重要之人力量的方向。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门广场的喧嚣渐渐远去，百草院的宁静重新包裹而来。但陆辛的心中，已有一簇小小的火苗，被今日所见点燃。那火苗的名字，叫做“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