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摊毁指断,宫途乍现

摊子被砸的时候,我正在数铜板。

一共三十七文。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三个月,靠着摆摊卖自制口脂攒下的全部身家。

「就是她!这个贱蹄子卖的口脂有问题,害我烂了嘴!」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长街的嘈杂。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身后跟着四个家丁。她指着我,满脸刻薄,嘴唇上确实有几个燎泡。

我认得她。三天前,她在我这里试遍了所有颜色的口脂,最后却一个没买,临走时还顺走了一支「落霞色」。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铜板收进怀里。

这是我用现代化学知识改良的口脂,纯天然植物萃取,加入了蜂蜡和维生素,绝不可能导致过敏。

唯一的解释是,她本身有皮肤问题,或者,她是来找茬的。

「大家快来看啊!无良商贩害人不浅!」妇人开始在街上哭嚎。

人群围了上来,对着我的小摊指指点点。

为首的家丁狞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我的木架。

哗啦——

十几个精致的瓷盒摔在地上,碎成一片。那些我熬了无数个夜才调配出的膏体,混着泥土,被踩进肮脏的市井尘埃里。

我的心,像被那只踩烂口脂的脚,一同碾过。

「砸!」

妇人一声令下,家丁们如同饿狼,将我小小的摊位砸得稀烂。

我没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看着。

我知道,反抗没用。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贱籍商女,拿什么跟他们斗。

「还有她的手!给我打!看她以后还怎么做这害人的东西!」

两个家丁上前,一把抓住我。

我死死护住怀里的三十七文钱。

冰冷的棍子落下,砸在我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们没有停手,一下,又一下。

直到我感觉指骨碎裂,才终于停下。

妇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吐了口唾沫。「呸!贱人,这就是跟我们苏家抢生意的下场!」

苏家。

京城最大的胭脂水粉供应商,垄断了整个贵妇市场。

原来如此。

我的口脂虽然只在平民区贩卖,但因为颜色新颖、持久不脱妆,口碑已经传了出去。想必是动了他们的蛋糕。

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却无人敢上前。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扬长而去,视线渐渐模糊。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不甘。

凭什么?

就因为我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毁掉我的一切?

我挣扎着爬起来,一点点收拾地上的残局。碎瓷片划破了手指,鲜血混着口脂的红色,染红了地面。

这时,一双皂靴停在我面前。

我没有抬头。

「你这口脂,当真不脱色?」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

我从狼藉中捡起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瓷盒,用没受伤的手指沾了一点,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然后从旁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水,冲了上去。

水流过后,那道红色依旧鲜艳如初。

「公公,您看。」我抬起头,声音沙哑。

来人是个太监,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

他盯着我手背上的红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咱家是宫里采办处的刘公公。」他捻着指尖,慢悠悠地说,「你这东西,有点意思。咱家主子最近正为口脂脱色烦心,你若真有本事,咱家不介意给你个机会。」

我心中一动。

宫里?

这是地狱,也是天堂。

「公公,民女的口脂,别说喝水,就是亲吻,也绝不掉色。」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刘公公眯起眼,笑了。

「好大的口气。咱家就喜欢你这股劲儿。」他丢下一块碎银子,「明日此时,带上你最好的东西,去安顺坊的刘府找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我攥着那块比我全部身家还重的银子,看着满地狼藉,和那双几乎被废掉的手。

我知道,我的命运,从这一刻起,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苏家想让我死。

可老天,偏偏给我开了一扇通往皇宫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