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隐匿的悲鸣

苏叙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开始凝聚，注意力开始集中，他尝试着去接触老城区，去真正用心——用那城市的灵枢之心去体会、去感悟。

渐渐的，他在一片温暖与关切中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这声音狭小、无力，并且断断续续，相较于恢宏浩大的温暖，它显得是那样渺小，如果不仔细感悟根本不会注意。

那声音是——一阵断断续续的低声抽泣。

老城区，有地方在哭泣。

苏叙认真感悟着，他很快理解了这深层次的意义。

胸口的金色城市灵枢随着体会的加深微微抽痛，似乎城市也因为抽泣而发出了哀鸣。

那是一座废弃的旧厂区，抽泣哭声的来源地。

“美好并非绝对，哀伤也需要安慰。”

苏叙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捂住胸口心脏位置。

“放心，既然我如今身为守枢人，那么自然有义务，有责任去处理这些事件。”

轻语声中，他看向慈祥老人的方向，那里赫然是空空如也。

虽然老人已经不在，但苏叙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

这是老城区数十年人间烟火孕育而成的灵。

“没有亲口告诉我，而是让我亲身来体会。”

苏叙微微一笑，缓缓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鞠了一躬。

“多谢教导。”

随后，他便收起杂乱的思绪，快步赶往老城区深处的废弃旧厂区。

越是靠近，那低声抽泣的声音便愈发强烈，并且也不再断断续续，而是稳定而清晰的传入苏叙耳中。

那是一片早已停产的纺织厂，红砖楼斑驳不堪，窗户全碎，野草从水泥缝里疯狂钻出。

这毫无疑问是早就被人遗忘的荒凉之地，是被时代遗弃的可悲弃物，在如今这个高科技发展的时代，已经被完全淘汰。

若如是平常人来到此处，他们大概率只会觉得阴森、荒芜，可在苏叙眼里——

整片厂区都笼罩在灰黑色的雾里。

雾气中，几道模糊的人影缓慢游荡。

他们没有脚，身体半透明，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工装，面容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蚀枢者。

这个名字，莫名出现在苏叙心里。

它们不是鬼，不是妖。

它们是一座城市自己长出来的伤疤，是被时光强行碾碎后、不肯消散的执念残骸。

每一座城市在扩张、拆迁、翻新、遗忘的过程中，都会产生巨大的情绪堆积：

•烂尾楼里，耗尽一生积蓄却无家可归的绝望。

•老厂区里，一代人青春与生计突然崩塌的不甘。

•被拆的老城区里，世代扎根的故土被连根拔起的痛苦。

•废弃工地、事故现场、倒闭商铺里，无数无声的委屈与怨念。

这些情绪本应随时间淡去，

可一旦浓度过高、怨气过重、又被城市灵枢本能排斥，就会凝聚成一种只以“灵枢”为食的存在。

就是所谓的蚀枢者。

它们严格意义来说是被城市发展过程中淘汰掉的，不愿就此沉沦的陈旧意志；同时也是以啃食城市灵枢，来缓解自己永世痛苦的畸变病体。

这样的存在是可悲的，它们的出现代表了一个时代的落幕，代表了时代发展中遗留的封建腐朽。

它们不是坏了，只是病了……

蚀枢者啃噬灵枢，只是想：找回一点“被记住”的感觉，它们试图依靠吞噬城市灵枢壮大自身，从而改变自己即将消散的结局。

它们越吃越痛，越痛越吃，因为时代不会停留，发展不会驻足，它们再也无法在时代中回归，恶性的循环导致它们最终变成城市里游走的伤口。

苏叙脑海中自动出现了这些相关信息，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了解了一切。

面色复杂，尽管这些蚀枢者的出现彰显着可悲，但有话曾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它们因为不甘心自己的落幕，自身行为已经危害了城市灵枢的运转。

并且时代高速发展的源头直指人类，这让它们也会自主认为是人类导致了它们被迅速的遗忘淘汰，因此它们一般对于人类的怨气极深。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遭遇蚀枢者是很危险的。

因此，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是挽救城市灵枢，还是拯救更多的人，亦或是解脱这些陷入痛苦轮回的意志。

苏叙都觉得，此次势在必行。

三步并作两步，他很快就出现在这破旧纺织厂跟前。

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缓慢地磨着骨头。

厂区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野草在破碎的水泥地上疯长，把旧路盖得严严实实。

苏叙很轻易就推开了腐朽的铁门，刚一踏进门洞，后颈就猛地一凉。

不是风。

是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没有源头的阴冷，一瞬间裹住了他全身。

苏叙脚步一顿。

他看见整片厂区上空，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雾。

雾很淡，却沉得吓人，压得钢铁厂区都像是弯了腰。

下一秒，他的耳朵里钻进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

是无数细碎、压抑、快要窒息的呜咽。

“好冷……”

“回不去了……”

“机器停了……家没了……”

声音像从地底冒出来，又像贴在耳边低语，密密麻麻，缠得人胸口发闷。

这是来自蚀枢者的低语，来自一个不甘落寞时代的最后悲鸣。

“只是抱歉，的确不能允许你们继续胡闹下去了。”

苏叙微微抬头，他上前两步，感受着体内金色灵枢心脏的跳动。

一层绽放氤氲的金色光彩悄然笼罩了他的全身，将他映照的宛如天神一般璀璨。

灵枢激荡，传递来这座城市的回应。

这是独属于守枢人的力量，基于城市的关联，他们可以将自身转化为城市的一部分，从而在其中发挥的如臂使指。

借城。

这是苏叙此刻动用的能力。

无论眼前的废弃纺织厂再如何不甘，它也曾是这城市之中的产物。

借城之下，万物统一，听奉调遣，护卫守枢。

此刻，苏叙直接出手了，他选择的借城目标是：借道！

借城市之道，演化道路延伸，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那些隐藏在死黑雾气中的蚀枢者完全无所遁形，顷刻间暴露在苏叙眼中。

借道发动，苏叙的身影一闪即逝，凭空瞬移出现在了那些半透明游荡的残灵面前。

“你们曾被记住，你们不必再痛，就让我来助你们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