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番外篇

把目光从繁花似锦、人人圆满的安慈公主府挪开,转向江南最底层、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那里,才是夏紫薇和金锁,最终的归宿。

被人牙子发卖之后,她们辗转被卖到杭州城郊一户刻薄的乡绅家为奴。

曾经自诩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夏紫薇,如今成了最下等的粗使丫鬟。

天不亮就要起床劈柴、挑水、洗衣、刷马桶。

冬天河水冰寒刺骨,她那双曾经抚琴写诗的手,冻得通红开裂,布满冻疮,一碰水就钻心地疼。

主人家心情不好,随手打骂是常事,骂她“穷酸还摆架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她再也没有琴棋书画,再也没有风花雪月,再也没有“皇上女儿”的美梦。

每天只有做不完的苦役、吃不完的剩饭、睡不暖的柴房。

曾经的清高、骄傲、才情、不甘,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被碾得粉碎。

她不敢再提自己是谁,不敢再提皇宫,不敢再提小燕子。

一提,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

“也不照照镜子,还敢冒充皇亲,打死你这个疯子!”

紫薇常常在深夜缩在柴房里无声落泪。

她想起小燕子在金碧辉煌的公主府里被众人捧在手心,

想起小燕子有驸马疼爱、有哥哥守护、有公主姐妹、有太后皇上宠着,

想起小燕子一身荣华、一身体面、一身光芒……

再看看自己: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满身伤痕,尊严扫地。

她终于明白,

不是小燕子抢了她的人生。

是她自己,从一开始就不配。

是她拿着虚妄的梦,去撞天道正统的墙。

是她拿着最卑微的出身,去跟最光明的嫡女抢命。

不输到尘埃里,才怪。

而金锁。

她从前对紫薇忠心耿耿,可跟着紫薇落得这般下场,忠心早被磨成了绝望。

她看着紫薇一天天消沉、麻木、疯疯癫癫,心里只剩一片冰凉。

她终于懂了,当初自己心底那句不敢说的话是对的:

她家姑娘,从头到尾,就是个话本子里最标准、最可悲、最没人同情的炮灰反派。

不是别人害她,是她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是她不肯认清自己,非要抢不属于自己的命。

没过多久,金锁趁着一次外出采买,悄悄跑了。

她用自己积攒的一点点月钱,给自己赎了身,在杭州城角落里开了一个小小的缝补摊子,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活。

她再也没有见过紫薇,再也没有提起过那段从济南开始的、荒唐又凄惨的梦。

对金锁而言,离开紫薇,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只留下夏紫薇一个人。

在苦役里,在打骂里,在无尽的悔恨里,一点点耗尽生机。

她最终病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草席一卷,随便埋在了后山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没有人记得她是谁。

没有人惋惜,没有人难过,甚至没有人在意。

夏紫薇这个人,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彻底消失,彻底凉凉,彻底成为一段无人提及的垃圾剧情。

而同一时刻。

杭州安慈公主府灯火通明,暖意如春。

小燕子正抱着晴儿刚生的大胖小子逗笑,

尔康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

萧剑搂着晴儿笑得宠溺,

尔泰和赛娅在一旁打闹,

含香送来新制的凝香,

永琪派人送来的赏赐堆成小山。

欢声笑语,直冲云霄。

一个在泥里腐烂成灰。

一个在云端光芒万丈。

这,就是炮灰与天道之女,

最彻底、最解气、最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