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刚刚开始

太监领着方慈往里走,宫道两旁的侍卫肃立如松,红墙黄瓦在暮色里透着威严。方慈小手被太监温厚的手掌牵着,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既紧张又雀跃。她偷偷抬眼打量,这宫墙之内曾是她前世兜兜转转、最终却险些殒命的地方,如今换了身份踏进来,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娃娃,待会儿见了皇上,莫要害怕,如实回话便是。”太监察觉到她指尖微颤,低声安抚了一句。

方慈用力点头,把前世那些关于皇上的模糊记忆都筛了一遍——威严、偶尔也有慈容,最要紧的是,他是能决定爹娘案子走向的人。

穿过几重宫院,终于到了南书房外。太监让她在廊下稍等,自己轻步走了进去。方慈攥着衣角,数着廊柱上的雕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宣”。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走进书房。迎面便是明黄色的身影,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鬓角虽有银丝,眼神却锐利如鹰。那便是皇上。

方慈依着记忆里的规矩,规规矩矩跪下磕头:“民女方慈,叩见皇上。”

乾隆放下朱笔,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娃。瘦弱的身子裹在洗得发白的夹袄里,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你便是方之航的女儿?”

“是。”方慈仰头,声音虽轻却稳,“皇上,我爹娘是被冤枉的。当年漕运一案,我爹查到有人中饱私囊,还没来得及上奏,就被反咬一口……”她把前世零星听来的、加上自己重生后琢磨的细节,尽量清晰地说出来,“我记得爹的账本,就藏在杭州老宅的杏树下,那里面一定有证据。”

乾隆指尖轻叩书案,眸色沉沉。方之航一案当年确有疑点,只是事过境迁,牵扯甚广,他虽有疑虑,却也未曾深究。如今被一个六岁女童当众叩门翻案,倒让他多了几分留意。

“你小小年纪,如何知晓这些?”

方慈心头一紧,忙道:“是爹娘在世时,我趴在爹书房门口听来的。他们以为我不懂,其实我都记在心里了。”她垂下眼,声音带了点委屈,“我不想做罪臣之女,我想让爹娘清清白白的,想回杭州守着家里的宅子……”

这话里的孺慕与倔强,倒让乾隆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小女儿。他沉默片刻,道:“朕知道了。你说的账本,朕会派人去查。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且先在宫里住下,由容嬷嬷照看你。”

方慈眼睛瞬间亮了,重重磕头:“谢皇上!”

她知道,这一步成了。不管后续如何,至少她暂时安全了,爹娘的案子也有了重审的希望。

被容嬷嬷领到偏殿时,方慈看着暖阁里的炭火,终于松了口气。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带着笑意的小脸上。前世的苦难已如过眼云烟,从六岁这年叩响宫门开始,她的人生,终于要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去了。

只是她没料到,几日后,杭州那边传来消息——杏树下的紫檀木盒找到了,里面的账本,果然牵扯出当年漕运的一串贪官,甚至连朝中几位大臣都牵涉其中。

这桩由六岁女童叩宫引发的旧案重审,很快就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而方慈,这个曾经的小燕子,正坐在窗前,捧着容嬷嬷递来的热汤,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